《守望渡口的猫》絮雪风

13、白鱼

　　‘南天门’终于到了，终于可以回去了。正要迈出南天门时，一白色的身影挡在了我面前，我抬起头，原来又是他啊。“没想到我们真有缘呐。”我略带讥讽地说道。

　　他并没有回答我这句话，淡淡然说了一句：“你做的选择是正确的。”

　　正确？若是没有你，我就不会这么窝囊，妖族也不会因此败落在我的手上，我很想愤怒地冲着他吼叫，但可能是现在已没有了心，我不想同他争执什么，也没有力气同他争执，我看着他道：“是啊，这是我人生中一个正确的选择，不过遇见你，却是我人生中最大的错误。”

　　我怎么能又遇见了你！

　　也许，我是喜欢他的，从白青那两次见面到后来遇见赵云，我以为是上天的眷顾让我再次遇见他时，我就越来越离不开他。刚开始我以为我只是当妖王太久，高处不胜寒，只是想找个人聊聊天说说话，但是越往后我越发的觉得，我对他的执念已不是只想找个人聊天所能解释的了的，直到赵云死后，我才意识到，我已经不能离开他了。

　　除了父皇离世那次，我就再也没有为任何人哭过，但我却把我的最后一次眼泪浪费在了他的身上……事已至此，也只能怪自己，就像天帝所说，我没有清楚的识别到这中间的盘根错节，这一切都是我自己一厢情愿，错都是我的错，我的确不适合做妖王。

　　我见他似被我那话打击到了，很是搞笑，道：“别做出那副样子，看着恶心。”

　　他看着我道：“你在恨我？”

　　我笑道：“你这不是废话吗？”

　　“你脸色不太好。”他又道。

　　“我脸色好不好关你什么事？还有，别挡着我的道，我还急着回去呢！”

　　见他没有动静，仍挡在我面前，我有些不耐烦，“你不让我让好吧”我绕过他，直往南天门外走去。刚迈了几步，却被一大力拉住了手，扯得我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上，我回过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道：“你到底想怎样？”

　　“你的手很凉。”他仍旧答非所问。

　　我气得一把甩开他的手，但是未能成功：“关你什么事！”

　　“你真的如此恨我？”

　　我哈哈哈的大笑了起来：“我不恨你好了吧，我一点也不恨你，我只恨我自己看错了人，为什么会相信你。”我使劲地扯出被他攥紧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这次，他终于没有再拦住我。

　　没有结界庇护的妖界已是晴空万里，岛上小妖们愉快的玩耍着，这才是妖族想要的日子吧，可惜我没能让妖族真正重见天日，而是归顺在了天界的管治之下。这种看似自由却又时时受着威胁的日子，并不是我真正的目标，不过我也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

　　我刚一落地，四大护法就将我团团围住，“王上，你没事吧？”他们焦急地问道，这其中也包括紫宸。

　　“我没事，只是有些累而已，我们现在去宫里，商讨一下我在天界协商的事吧。”

　　“王上不如先休息一日也不迟。”

　　我笑着摇了摇头道：“这是关系着我们妖族未来的大事，怎么能怠慢。”

　　许是四大护法自我当妖王后都没见我笑过，有些无措，我见此又笑了笑道：“走吧，进妖宫。”这一句话点醒了他们，同我一同进入了妖宫。

　　“这是天帝的御旨，已经将我们受降的事宜写在了上面，并承诺若是妖界无反叛之心，绝不伤妖族子民分毫。”我将御旨呈现在了他们面前。

　　“难道天帝就这么轻易答应了我们？”星落护法问道。

　　“凡是都有代价，天帝是个精明的人”我看了一眼紫宸，又继续说道：“他想让紫宸护法当妖王。”

　　四大护法闻声皆震惊万分，尤其是紫宸护法，脸上不仅有震惊，还有不安和恐惧。看来天帝和我说的果然是真的，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王上，你答应了？”月食问道。

　　我点了点头：“以我这种性子并不适合当妖王，若不是当初我一时糊涂，没有明辨是非，结界的破解方法也不会被天界得知，妖族也不会因此受天界的制约，我当了这么久的妖王，也是时候该休息休息了，我相信紫宸护法他能把妖族管理得更好……不日，天帝将会为紫宸护法举行妖王受封大典。星落，日陨，月食，你们三个以后就好好辅佐紫宸，争取振兴妖族。”

　　“可是，王上……”

　　“你们就别在可是了，为了妖族好，你们就答应我，好好辅佐紫宸。”

　　“是，王上。”

　　“你们先下去吧，我有些事还想和紫宸说说。”

　　见其余三大护法都退了下去，我看了一会儿紫宸道：“你的事天帝都说了。”

　　紫宸闻声后立马跪在了地下：“属下该死。”

　　“你的确该死，但是你不能死，你死了妖族怎么办？”我淡淡地道，“别跪在地上了，起来，以后要当妖王的人怎么能这般没有骨气，既然你当初选择了那么做，就拿出点妖王的样子来。”

　　他在我的训诫中慢慢地站起身，挺直脊背的他果然有那么点风范，我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妖王了，当初你与我父王的那些恩恩怨怨，我现在没有力气去计较，这些年来你为妖族的振兴所做的事，我也全部看在眼里，但是，你的妖力着实低了些，还不足以保护我妖族的万千子民。”

　　紫宸低头不语，我又道：“你知道为什么每代妖王的妖力都如此之高吗？那是因为每代妖王在换任的时候，都会将自己的内丹传给下一任妖王。”他被我的这句话惊住了，抬起头睁大眼看着我道：“王上。”

　　我没有理会他，又自顾自的说道：“这是妖族的秘辛，只有妖王才知道的。你也知道，内丹在体内都会被融合，若是我取出了内丹，妖力将会大不如从前。当然，人形还是能维持住的，上回那次只是我失去了记忆，忘了幻形而已。但是，九重天那么高的地方我是飞不上去了，所以我得拜托你帮我一个忙。”

　　我摘下头上的簪花，这朵花伴随了我二十年，二十年我没有将它取下来过，今天终于摘了下来。由于我用妖术细心的呵护着，二十年过去，这朵簪花还是原来的模样，只是现在已是物是人非了。

　　在南天门的时候，由于一直忙着想走，忘了簪花这事，在回来的路上才想了起来，如今也只能让紫宸代我还给他了。

　　我将簪花递给紫宸护法道：“把这个交给天帝二皇子，就说……就说我和他两不相欠，从此再也没有任何瓜葛。”

　　“王上，属下罪该万死。”紫宸护法没有接我的簪子，又跪了下去。我只觉得他这是在煽情，其实他心里应该是万分的欢喜，只是不敢当着我的面表露出来而已。我凝聚内息，慢慢将内丹逼了出来，“张嘴。”我道。

　　他没反应，“张嘴”我又道。

　　他依旧不动，我耐不住性子，索性施法将他的嘴打开，将内丹放入他嘴里道：“若你真的为妖族的未来着想，就好好修习术法，天界虽然承诺不攻打妖族，但这也并不代表妖族从此就可以高枕无忧。活在别人的管治之下，始终是得不到自由的。”

　　由于失了内丹，我比刚刚更加疲惫，稍稍缓了口气又道：“要是有一天妖族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你就带妖族的子民去西陵的禹王山，那儿人迹罕见且隐蔽，是个藏身的好地方。如此妖族就拜托你了。”

　　说罢，我将簪花放在他手里：“记得帮我还给他。”

　　不知是因为太兴奋激动了还是怎么的，紫宸护法的手有些颤抖，我轻笑了一下，转身向宫外走去。

　　“王上，你去哪？”

　　连声音也在颤抖，也罢，这个位置他求了快百年了，我转头笑道：“既然现在有新任妖王在此看护妖族的子民，我肯定要出去过过我的风流日子。”

　　虽说要出去过风流日子，但我真的不知道该去哪里。就这样毫无头绪四处胡乱晃荡着，不知不觉就晃到了渡口。

　　坐在石阶上，我静静的看着海上红日初升，静静的看着若黄金琉璃般闪耀的海面。这一切，真的很美。

　　又想起了白青，让我生出如此执念的人。父王，我终究是辜负了你，辜负了妖族。

　　我动了动微僵的胳膊，弯下身子摸了摸金色的海水，已感觉不出水的温度，我想我的时间应该是不多了。

　　正当感叹之际，水面忽然越出一尾白色的鱼，我欣喜地站起身，对啊，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是无偿地对我好的。我顾不得脚下是水还是什么，站起身子直直奔向了那尾白鱼。

　　终于，让我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