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渡口的猫》絮雪风

12、求降

　　我将赵云也葬在了黎若山，与白青的墓地隔着不远。这样，我就可以方便来给他除草了。

　　手指轻抚着墓碑，这世间还真是造化弄人，看来我与他真的是有缘无分。我轻声道：“过段时间，我就要搬走了，但是我每年还是会来看你的。”眼眶又有些微微发红，我望了望天：“没有我，你也许会过得更好。”

　　回到妖宫，我打理着妖族的事务，吩咐四大护法测量好路线，准备好东西找个时机全体慢慢撤离过去。正当我看着紫宸递来的路线地图时，一声巨响震彻天地，接下来的就是天摇地动，我放下手中的图纸，冲了出去，外面仍旧昏暗一片，但不是我的结界。

　　密密麻麻的天兵天将如黑云一般笼罩在小岛上空，快要倾泻下来一般蠢蠢欲动。一健朗的声音在空中响起：“妖王，想不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我闻声向天边那方向看去，心里一震，脚步一个不稳，多亏有紫宸扶住我，我才没有因此软了下去。

　　让我如此震惊的并不是天宫太子，而是太子身旁的那个人，几日前对我笑得展颜，笑得温柔……几日前我为他哭得死去活来，不知时日的人。

　　他现在就站在太子身旁。

　　他就驾着云站在太子身旁。

　　我心如被掏空一般，那气息我不会认错，就是他，那个我一直巴心巴肺对待的人。他居然一直都在骗我！我忍受着心中的怒火，咬着牙问道：“你，究竟是谁！”

　　他只是看着我，没有回答，那种曾经云淡风轻很是飘逸的感觉，现在在我看来恶心至极，“你到底是谁！快说！”

　　我终究是没能忍住怒火，不顾众多的天兵天将，冲上去欲给他一掌，却在要到之际，被一阵剑风拦了下来，随即又是一掌，将我打回了地上。

　　“二弟，你发什么呆。”太子对着他道。

　　哈，怪不得我上回会觉得那个太子会有种熟悉的感觉，原来他们是兄弟啊，天帝真是大费周章，两个儿子都搬了出来。

　　“妖王，有什么遗言就快说吧，再不说就来不及了。”

　　我站起身来，嗤笑了一声，看了一眼白青？赵云？不，应该是天帝的二皇子，又看向了太子道：“如今我妖族沦落至此，我无话可说，不过我妖族堂堂三十万妖兵，个个骁勇善战，想必你的那些天兵天将也吃不消吧。”

　　太子大笑道：“难道我们还怕你不成？”

　　“应该是我们怕你们才对，不过想你当了太子，压力也不小，若是由此损失了太多的天兵天将，只怕到时候天帝怪罪下来，你太子的位置……”我眼睛示意性的看了一眼他旁边的二皇子。

　　“妖孽，修得胡言。”太子怒道。

　　我见此幽幽道：“人家的确是妖孽，但是不会胡言，亦不会骗人，我只是想为我的子民争取一点生存的机会而已，他们并没有做出什么伤天害理之事。”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我只是想见见天帝，说说我们妖族投降归顺的事罢了，如何？这样既没有损失你一兵一卒，亦平复了妖界，如此岂不是两全其美？”

　　“此话当真？”他有些不太敢相信。

　　“此话当真！”我肯定道。

　　“王上，不可，请王上三思。”紫宸慌张地对我说道，其他三大护法也亦齐声说道：“请王上三思。”

　　我摇了摇头：“我已经想得很清楚了。”其实我刚刚虽然内心打击甚大，但脑袋却异常地清醒，这天上的天兵少说也比我们多十万，况且这儿四面环水，打下去是没有胜利的可能的，只会白白折费了这几十年来辛辛苦苦才发展起来的妖兵，只有这样做，才能保证妖族有一线的生机。

　　“妖王，走吧。”太子给我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我随着他的动作，御风向他们飞去，后面依稀可以听见四大护法不停的呼喊声。

　　我也知道，此行只会凶多吉少。

　　为了防范万一，他们给我套上了束缚法力的妖符，我只得站在云上，随他们一路前往天宫。此行，我仍旧没有听见二皇子说一句话，不过这也好，他若是说了话，我也只会心生更多的厌恶。

　　天帝已早朝完毕，太子将我送向了他的御书房。一穿着明黄色袍子的中年男子盘坐在蒲垫上，正襟危坐地低头在矮几上批阅着奏章，他闻声抬起头，似有些震惊，顿了一顿道：“你怎么来了？”

　　的确，我这会儿应该来不了的，也许说不定已经死于非命了。“我是来求降的”我一本正经的答道。

　　“哦？”他似对我这番话产生了一点兴趣，放下手中的笔，示意太子和二皇子出去，道：“说吧，你想说什么？”

　　“没想到你连你的两个宝贝儿子都要防啊？”我笑道。

　　他眉头微皱了一下：“有些事情还是得酌情处理，再说这是我的事。你要说什么就快说吧。”

　　“的确，你那两个儿子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一个会偷袭，一个会欺骗，当真是遗传到你的一切了。”

　　“此话怎讲？”

　　“别在那儿装了，当初我爹和你交好，我虽未见过你，可是爹对你却赞叹有佳，你为什么要攻打我们妖族？”我盯着他道。

　　天帝只是摇了摇头，道：“看来你还太年轻了。你爹和我都只是表面上的功夫而已，你还以为他真的心甘情愿地与我交好？那只是你们妖族太弱小了，没有能力和我们天界对抗，才出此下策。而且，我也得知了他想反叛的这件事，还是从你们妖族人口中得知的。”

　　“我们妖族一向团结友爱，怎么可能会有人告密？”

　　天帝有摇了摇头道：“你果然还是太年轻了，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就算你们妖族再团结友爱，也敌不过欲望这东西。”他见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叹了口气：“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你父王生前最信任的紫宸护法。”

　　“紫宸护法？不可能的。”我呆愣在原地，辩解道：“他是我见过的对妖族最衷心的人。”

　　“他是对妖族衷心，但不代表没有欲望，他要我答应他，若是成功征服妖族，就让他当妖王。可是没想到的是，你父皇居然死里逃生，将妖王的位置传给了你，而再后来，居然又被你死里逃生。”

　　我突然觉得心好累好累，天帝在这个时候没有必要对我说什么谎话。没想到父皇和我居然一样看走了眼，相信了不该相信的人。

　　嘴边泛着苦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还是谈谈妖族求降的事吧。我来就是想说，妖族愿意归顺天界管治，只望天帝给我们一条生路。”

　　“可以，不过，我答应过紫宸护法的事也不能作罢。”

　　“我知道，但是你口说无凭，得有个凭证，还有，我生是妖族的人，死是妖族的鬼，这天庭没有一个我熟悉的人，没有一个我所知的景……”

　　“我知道了”他用法术递来了一明黄的卷轴，还有一个小盒：“这是我所书的御旨，上面写了我承诺你的事，这个盒里则是一枚仙丹，服下之后可让将死之人多活一日。”

　　我接过卷轴和盒子，将卷轴打开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又将盒里的仙丹服下，道：“天帝，可解开我身上的符咒？”见他有些犹豫，我又道：“你难道对你的法术这么不自信？再说了，这是你天帝的地盘，一声令下，难道我还跑得了？”

　　天帝在我的说服下施法解开了我的符咒道：“留下你的妖心吧。”

　　天帝不愧是天帝，如此精明，若是没了心，就再无生还的可能。但是，在这个世上我唯一的牵挂也就只剩下妖族的子民，如今，就算是我为妖族做的一点点事吧。

　　我以手做刀，剜开胸腔，强忍着剧痛，取出了那颗活力四射仍在跳动着的心脏。我大汗淋漓地喘着粗气，将心递给了天帝，道：“天帝，如此你就没有后顾之忧了吧。”

　　天帝一挥手，我手中血淋淋的心脏已不知去向，“你走吧。”天帝道。

　　我用法术止住了血，清理了衣服上的血渍，又将衣服的破损之处变了回去，如行尸走肉一般一步一步艰难的走着。额间因疼痛而生出的汗水已被天界的洋洋暖日蒸发干净，刚刚还疼痛无比的胸口现在也已没有了感觉，此时我所感觉到的，只有冷。

　　真的好冷，这大概就是死亡的感觉吧。或者说我已经死了，身体在刚刚剜了心后就死了，现在的我，只是靠仙丹维持着意识的一具尸体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