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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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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皇上……”宜修又惊又喜,难得没有平日里的稳重,道“臣妾腹中胎儿还不知是男是女,臣妾还未诞下皇子……”
“难道你生下帝姬,朕就不封你为后了吗?难道非得等你生了皇子,朕才能立后吗?”玄凌轻轻笑着。
“臣妾,臣妾……”宜修往日里的能言善辩,如今只化为一句:“臣妾何德何能。”
玄凌叹息道:“宜修,你已经具备一个皇后该有的东西了。”他道:“朕给你的书,你看过后,有什么感想吗?”
“臣妾想成为文德皇后那样的人。”宜修说这话的时候,眼眸如星,“谦恭节俭,宽仁明理,御下平和,至诚至孝。”
玄凌问她:“文德所著《女则》可看过?”
“这……”宜修踌躇,只因为文德皇后写的《女则》一书的内容,不太符合时下对女子的要求。时下女子虽可改嫁,但须遵循三从四德,实施柔顺之道。她用一句话概括:“《女则》不是时下‘女’之‘则’。”
玄凌只道:“宜修不若多读读《旧唐书·长孙皇后传》及《晋书·列女传》。”
“臣妾一定会好好读。”宜修知道玄凌对她的回答不是很满意,只期望自己能读明白这些书,可以回应玄凌对她的要求。
玄凌又道:“周礼有曰:‘王后帅六宫之人’。皇后是六宫之主,也只有皇后才能与皇帝出同车、入同座,才可受百官的朝贺。郑玄各项笺曰:‘后,君也’。皇帝外事五权,是大君,那么皇后内事五枚,便是小君。后宫佳丽、六局二十四司,甚至内侍省,都是皇后的臣属。”他握住宜修的手,问她:“皇后,帝之妻也。宜修,皇后之位,你真的做好准备好了吗?”恰逢御撵停住,已经抵达重华殿外,有宫人上前请帝妃下辇。
宜修郑重地回答他:“臣妾一定会做好准备。”宜修并没有对玄凌说自己已经做好准备了,因为她确实没有完全准备好,但是她一定会朝心中所向往的文德皇后的方向努力,不会让皇帝失望,不会让百官失望,不会让万民失望!
“好。”玄凌为她的真诚而展颜一笑,他先下轿辇,又伸手,小心翼翼地扶宜修下来。
宜修望着玄凌那抹还未曾消散的笑意,有些移不开目光。玄凌亲政以来,他已经很少会流露出自己的真实情绪,玄凌像是带上了一层隐形的面具,让人察觉不了他面上透露出的那些喜怒哀乐,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而此时玄凌对她露出的这抹真心一笑,让宜修感觉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又更近一步。
“走吧。”玄凌与宜修携手入殿。
重华殿已经奏响丝竹管弦,殿内热闹非凡。红纱飞扬,琉璃闪耀,彩灯舞动,香风不绝,连空气里都漂浮着令人眩晕不已的喜庆之气。
五位妃嫔悉数到齐,按位就座。眼见玄凌和娴贵妃携手进来,一一起身道贺。殿内盛装丽服的韶华女子,不管内里是如何的想法,面上都是笑靥如花,顾盼生辉的模样,明媚胜过几许上林苑的风光。
当夜,玄凌宿在昭阳殿,二人大被同眠。夜间玄凌被宜修的动作惊醒,发现她朝外蜷缩着身子,在小声的吸气,。
玄凌见状,问道:“抽筋了?”
宜修分不出心思回答。玄凌起身,掀起宜修脚边的被子,生疏地给她揉腿,过了一会儿,宜修缓过神,见身上被子掀起一角,玄凌正握着她曾经抽经的小腿轻缓慢揉,她羞涩道:“皇上,臣妾已经好多了。”
“恩。”玄凌应着她的话,又多揉了一会儿,给她盖好被子,才躺回去。他问道:“经常这样吗?”先前忙于改革,玄凌顾虑宜修怀有身孕,平日里自己又要早起,怕会起身惊扰她安眠,只在白日里探望,并不留宿,而自己在仪元殿歇息,所以不太清楚宜修是否夜间会抽筋。
如今改革正缓慢平稳地进行,玄凌规定三日一小朝会,五日一大朝会,早朝的时间由卯时初刻改至辰时一刻,不用再顶着天光出现的时候去开会,连早膳都没法好好享用了。休沐从十五日一休改为九日一休,而明日是他休沐之日,可以睡个懒觉。
“是第一次这样。”宜修疑惑地问玄凌:“皇上怎么会懂得揉缓?”
“以前夜里会这样,文太医说是朕长得太快的缘故。”玄凌道:“看宫人们给朕揉缓,也略知晓些手法。”
“哦……”宜修面朝玄凌,整个人缩在被子里,在黑暗中看着玄凌的方向,只能勉强看出一些轮廓,她想着,皇上也还是个少年郎呢,会因为身高长得快而夜里腿抽筋,很是可爱。
“看朕作甚?”玄凌道:“还不快睡。”
“是。”宜修听话地闭上眼睛,手却不老实,从自己的被子里伸进玄凌的被子,想要找的他的手。
“别乱动了,快睡。”玄凌轻声呵斥她,伸手握住宜修胡乱找他的手,“好了,睡吧。”
“恩。”
一夜好眠。
……
十一月下旬,宫中飘雪。
玄凌坐御撵从仪元殿往昭阳殿方向去,一众宫人左右跟从,经过太液池,发现有女子、婢子等也往昭阳殿方向去,透过起伏的纱帐,他远远看过去,只见雪中一点红,很是显眼。
“停——”玄凌示意内侍们把御撵放下,问随侍的沈贵:“此人是谁?”
“似乎是娴贵妃的姐姐,朱家大姑娘。”沈贵眺望。
玄凌问道:“宜修的姐姐……她是成楠的未婚妻子?”
“皇上好记性。”沈贵道:“听闻婚期是在明年二月十五。”
“二月……那也快了。待嫁之身不在家里,怎么入宫了?”玄凌看着那队人渐渐走进,女子的面容越发清晰起来。
“……朱夫人今日递牌子进宫里,说是探望太后娘娘及娴贵妃的。”沈贵也是内侍里暗卫的一员,怎么会不知道朱家的情况,这位朱夫人可不是个好相与的。朱家和李家的婚期将近,而娴贵妃即将诞生皇嗣从而成为皇后,朱夫人是心急了吧。
掌事姑姑扬姑及绘春领着朱夫人和朱家大姑娘往前走,一众婢子簇拥着,浩浩荡荡。
朱夫人眼尖,看到不远处停留着的御撵,以及辇上纱帐里隐隐约约透露出的身影,内心一喜,对女儿笑道:“宫里的花就是不一样呢。”
朱柔则没多想,亦笑道:“是呢母亲,您瞧,这些水仙花开得格外美……”话没说完,前头的扬姑、绘春和婢子们已经跪下,口中道:“皇上万福金安。”
朱夫人扯着朱柔则跪下请安。
玄凌嗯了一声,看外面跪着的一群人,眉头微皱,低声道:“起来吧。”
众人起身。
“扬姑,怎么不在你主子身边?”玄凌问。机灵的沈贵已经掀开纱帐,方便玄凌看清楚。
“回皇上的话,娘娘的母亲和姐姐入宫看望娘娘,娘娘欣喜地让奴婢和绘春亲自去接呢。”扬姑嘴上回答,心里却很嫌弃这对母女,哪有一入宫就直奔昭阳殿看娴贵妃的?按理该先去给太后娘娘请安的。而这个时辰,皇上都会从仪元殿途经太液池去昭阳殿,她们的心思还真是昭然若揭啊!
“母后那边知道吗?”玄凌道。
“这……”扬姑支吾着。
绘春嘴快,直说:“还没看就直奔去昭阳殿呢!”
朱夫人暗恨,这些小蹄子,真是没大没小,等她的菀菀入宫为后了,一定要把她们贬了出宫去!
玄凌眉头皱得更紧,冷冷道:“怎么做事的?还不先领着去看母后!一点机灵劲儿都没有,罚你们这些人半月的俸,以儆效尤。”
“是。”绘春反倒高兴地应了,她可是看到沈贵给自己打眼色呢,虽然罚了俸禄,可是等会儿还会有赏赐呢!
“夫人,姑娘,这边请吧。”绘春笑盈盈地道。
“欸!”朱夫人磨磨蹭蹭的,朱柔则疑惑地看着母亲。
不远处,太后身边的竹息带着一帮宫人过来,微笑道:“听闻今日朱夫人带大姑娘入宫,太后娘娘怕夫人不认识路,让奴婢过来领着呢!夫人,快带着姑娘随奴婢走吧,别让太后娘娘等急了呢。”话音刚落,竹息直接扶着朱夫人走,朱夫人没办法,只得跟着走,而朱柔则懵懵懂懂跟着。
待竹息一帮人走远,玄凌道:“扬姑。”
“诺。”
“你入宫时间久,说说看那位身上的衣服是怎么回事?”
“奴婢瞧着大姑娘身上的那件蕊红色联珠对孔雀纹锦外裳像是宫里册封妃嫔的礼服呢!”
朱柔则身上那件外裳长长拖曳至地,蕊红色联珠对孔雀纹锦,以金线密密穿珍珠绣出碧霞云纹西番莲和青碧翟凤。霞帔用捻银丝线作云水潇湘图,点以水钻,华丽中更见清雅。极美,却不合礼制。
玄凌冷笑一声,“娴贵妃平日里是很知理,没想到她这位姐姐却是个不懂事的!”
众人听玄凌的语气是这样的冷,自从皇帝亲政以来,身上的威严气息越发重了,没人敢小瞧了这位少年郎。没人敢说话,一时间气氛凝固下来。
“罢了,看在母后的面子上,饶她这一回。”玄凌沉吟,“既然她婚期将近——沈贵,你等她出宫后,派个宫里的嬷嬷给她,好好教教规矩,别给成楠丢脸,让人说未来的将军夫人不知礼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