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四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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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皇十四子命名仪。
《诗经·周颂·有瞽》有云：“应田县鼓，鞉磬柷圉。”柷，乐木空也。玄凌择柷字为名，十四皇子的大名为周予柷。
……
橙黄橘绿之时已过，乍暖还寒，天凝地闭。之前赫赫的可汗摩格为求国祚，倾全国之力，以三十五铁骑突袭落铁山栈道，而大周出兵五十万，双方对持，赫赫逼退誓死守卫的大周将士，从落铁山奔至指仙关，离雁鸣关只差一里之地。也就是这一里之地，赫赫再也进不得。
一里之地！仅仅一里之地！摩格发指眦裂，在心中愤愤想着，难道苍天真不容赫赫吗？从寒冬腊月打至日长一线，赫赫铁骑血染指仙关，粮草空空，军心已散，他再怎么威逼利诱，也只是挟冰求温，徒劳无功罢了。
逢赫赫铁骑破指仙关，士气一振，本可借此气势突袭雁鸣关，谁知军中闹起了怪疾。开始只是头痛，发热，接着颈肿，发颐闭塞，一人之病，染及一队，一队之病，染及一军。大军饥渴许久，将士腿脚无力，马匹疲于奔跑，又遭次劫难，任凭军中医师再怎么想法子，也不过几日，多数人倒在指仙关与雁鸣关之间的土地上。
此时此刻，主将陈舜命左右副将领兵袭击。大周的军队宛如一把锋利无比的长剑，直直戳进赫赫铁骑的心腹，左副将慕容世松与摩格碰了正面，二人绞杀在一起，身边的护卫也是打得你死我活。热气腾腾的鲜血洒在冰冷坚硬的泥土上，逐渐形成血泊，从小集大，马匹本就腿软，人仰马翻，将士们趁机收割敌方的项上人头。
陈舜立于城楼，全身用力，拉开巨弓，长箭飞旋而去，命中摩格右肩，引力扯着摩格往后飞起，掀翻几个赫赫的马上士兵。慕容世松借此机会，长枪一扔，正中摩格的心口位置，欣喜之余，被混战的士兵们砍伤大腿，险些丧命。
可汗一倒，赫赫阵脚大乱，摩格被近卫拉到马上，一路往大本营狂奔，他疼痛不堪，望着飞速而过的指仙关，竟气绝身亡。右副将玄济率兵突围赫赫留后的军队，直逼摩格，但是对方只为逃命，只能含恨错失，玄济领兵回首，与左副将那队士兵一起，将剩下的赫赫士兵杀干殆尽。
陈舜见此，下令打开雁鸣关的城门，让全军加速，夺回指仙关，又趁热打铁行至落铁山脚下。
“听探子回报，赫赫士兵得了时疫，咱们要让后备军以及军医们把雁鸣至落铁山的道路打扫干净，别自己人也感染了。”陈舜嘱咐道：“把那些赫赫士兵的尸体集中在一起焚烧了，灰烬就撒地上，任人践踏，以此祭奠我大周的将士和百姓们，让他们在九泉之下知道，咱们为他们报仇了！”
“遵命！”下属顿了顿，又道：“他们也可瞑目了。”
陈舜肃然颔首，又问：“慕容副将可还好？”
营帐里立着一个瘦骨嶙峋的男子，他低沉道：“属下等尽力为慕容将军医治，可将军伤到骨头，又失血过多，怕是不能再上阵杀敌了。”
陈舜沉默不语，似是替慕容世松可惜。半响，他道：“慕容副将命中赫赫可汗心口，大功一件，立即上报回京，切不可有所隐瞒。”陈舜对那名医师道：“文医师辛苦了，回去歇息吧。”
文医师拱手退出营帐，抬头望了眼天空，发现有雪白细屑落下，带来阵阵冰凉，“下雪了。”他喃喃自语，心想：不知眉庄和孩子在凉州可好？父母为了自己这个不肖子，竟举家奔至凉州，改名换姓……想到这里，改名成文诲的温实初沉沉地叹着气。
……
离雁鸣关千里之堤的京都，玄凌看着边关大捷的消息，长长地舒了口气。
赫赫作为大周的心腹大患，已经露出疲势，可汗摩格被刺心口，九死一生，已经不能把持住赫赫。摩格那些心怀鬼胎的叔伯兄弟，跃跃欲试的几个儿子，各有打算的大妃阏氏侍妃，还有依附赫赫的些许部落——赫赫越乱越好，玄凌深沉地想着，他们内乱了，我大周就好出手。总该用赫赫的分崩离析，赫赫的国破家亡，祭奠受尽苦难的大周百姓，祭奠誓死奋战的大周将士，祭奠被迫和亲的大周女子！
“皇上，南诏大捷！”尹闻成喜气洋洋地走进来禀告。“清河王身先士卒，率兵渡过奠边，直攻南诏，已占领了大半个地图。”
“好！”玄凌又问：“大理如何？”
“平阳王和理国公已经维持住局面，大理投降认输了！”尹闻成奉上折子。“王爷他们请示皇上，接下来该如何做。”
玄凌仔细地看着折子，沉思不已。
“大理阳奉阴违，协助南诏攻打大周，罪无可赦。”玄凌几句话，定下了大理的结局：“命大理皇帝举国入大周，和而一同，否则往日的南诏，就是今日的大理！”
尹闻成接过玄凌命侍笔内侍写下的圣旨，行礼退下。
“大理……”玄凌转身，看向悬挂的地图，喃喃道：“这么一大块地，可不好治理啊。”
未几，玄凌下旨定昌平州为纪王封地。大理并入大周，分十三州；大理皇帝封平理公，举家入京都；分平阳王大理十三州之一为封地；升理国公为理城郡王，分大理十三州之一为封地。玄凌又选了一些在京都诸王的子嗣，大多是不受重视的嫡子、庶子，加封为国公郡公之类，分封在大理十三州上，封地的驻臣由皇帝选人任命。
大周的亲王郡王之类，一般封地在外，人在京城，封地的驻臣则由皇帝任命，而每年年末，封地的臣子会进京禀告封地事务。直到出了三代，才会被外派出去，驻扎封地，成为大周的一道防护锁。既用宗亲血脉，给予权力，又不使其太过强大，威胁皇帝。
“皇上，夷部瀛州有人叛乱。”蒋山和带着新的消息过来。“不过很快平息，领头之人被建骁将军斩首示众了。”
“起因为何？”
“是因为在瀛州等地发现了大量的银矿。皇上，清酒红人面，财帛动人心，故而领头之人联合昔日的夷部士族，想要通过叛乱，获取利益。”
“那些个同流合污的一同灭三族，以儆效尤。”玄凌淡淡地说道：“建骁将军平乱有功，升为县伯爵。”
“诺。”
……
十二月中旬，徐才人被诊出两月身孕。
至年关，喜气洋洋。
原先的永寿宫被重修，改名万福万寿。玄凌与宜修在此开家宴，有太后、真宁长公主、承懿翁主、众妃，以及膝下子嗣参宴，是真正正正的一家人。
众人杯酒不停，吃喝赏乐，喜笑颜颜。太后看着孙辈承欢膝下，笑得合不拢嘴，赐了大把的金银珠宝给孩子们，又搂过慧生，道：“我们慧生好福气，花月就要出嫁，嫁的夫君仪表堂堂，兼之文韬武略，又一心恋慕慧生，可谓是夫婿中的完人！”
慧生闻言，羞红了一张小脸，在姊妹的起哄中，小女儿态尽显，躲在太后怀里不肯出来。
这桩婚事的缘由，还要从太后谈到乐安长公主和状元郎的天降良缘说起。当时慧生因为听得入迷，被碰落团扇，引得大伙捧腹大笑，自己则羞得躲在府中好些日子，还是狸奴去请慧生进宫赏花，才肯出来游玩。
恰逢休沐，慧生和帝姬们热热闹闹的在上林苑赏花、放风筝。上林苑花树开得烈烈如焚，花朵各色交错，姹紫嫣红，井然有序。
慧生把手里的团扇交给丫鬟，自己牵着鸳鸯风筝的线放飞。万里无云，惠风和畅，风筝越飞越高，越飞越好，结果来了阵大风，吹断风筝线，把风筝吹跑了。众人还在可惜，风筝飞得那么高，是姊妹之间的头一名呢。
慧生心有不甘，与舒和帝姬一同，带着几个宫人去寻风筝掉落的地方。不知不觉，一干人就来到了太液池附件，只见有个穿着盔甲的男子背对着他们，正站在池水边，身上缠了好几圈的线。
舒和眼尖，指着男子身前飘在池子里的风筝道：“表姐表姐，那是不是你的风筝啊？”
慧生微愣，点了点头。可是没人敢过去和那个男子说话，都是未婚少女，不好意思围着个男子。
一时间没人说话，只闻树上的小鸟在叽叽喳喳。一会儿，那个男子动了，斯里慢条地拆着风筝线，好不容易扯下来，等他拿着手里的丝线回过身，就看见一众的少女在不远处看向他这个方向。
男子视力好，一眼就瞧见了慧生，不知怎么的红了脸，原本淡定自若的神态霎时慌乱起来，他手忙脚乱地捞起了在水池里的风筝，又看见风筝上涂得鸳鸯图样，更是慌慌张张地把风筝放在一旁的石头上，还折了只桃花压住，对慧生她们的方向抱拳行礼后，僵硬地离开了。
慧生等人这才上前。舒和这个鬼灵精，拿了那只桃花，又示意宫女把鸳鸯风筝拿上，她一边递给慧生桃花，一边笑吟吟地打趣道：“表姐，这又是鸳鸯，又是桃花——我记着真宁姑母请了钦天监为表姐算姻缘，说今年表姐红鸾星动，可是喜事啊！”
慧生听她这样说，刚拿到手里的桃花顿时烫手起来，扔也不是，那也不是。她红着脸，轻轻扯了扯舒和的小脸蛋，羞涩反驳道：“如云不要胡说……”慧生握着手里的桃花枝，暖意冲向双耳，她支支吾吾地补充了句：“你，你不要和别人说，不然，不然，我，我不理你了。”
待一行人快要走回上林苑，慧生低声自问：“他是羽林军的？”
舒和不仅眼尖，耳朵也尖，她嘻地笑出了声：“慧生表姐念念不忘，如云定帮姐姐向哥哥们问问，羽林军今日在太液池附近值班的是谁。”没等慧生表态，如云小鸟似的，一下子就飞到了前头，和姊妹们说笑几句，就匆匆离去了。
众人游玩后，慧生把那枝桃花插在花瓶中，每日不是看书，就是望着桃花发呆。她的性子沉静许多，仿佛一夜之间，无数心事长在了她的心间，也开在了她的眉心。连太后也不觉奇怪：“慧生怎么转性了呢？”
舒和心知肚明，但是她就是不说，笑嘻嘻地帮慧生转移话题，逗得太后喜笑颜开，撂了关于慧生的话题。
等瓶中的桃花谢了，牡丹、梨花、君子兰等花竞相开放，争奇斗艳。天朗气清，舒和帝姬下帖，邀承懿翁主去京中最有名的太白楼吃点心。
慧生赴约，与舒和一起吃点心，赏乐曲。她还在奇怪舒和怎么不找个包间，要在二楼隔着屏风，却转头看见有两人在不远处的桌位。两个人之中的纪王予树，慧生是认得的，而予树旁边的那名男子身形修长，器宇轩昂，赫然就是当日的那名羽林军。
慧生蓦然回首，红晕上脸，“如云，你，你——”
“表姐，我可是求了大哥去问人的。没曾想，大哥也在帮人找你啊！”舒和乐淘淘：“我和大哥让你们这样隔着见一面，既不会让人非议，又不去失礼数。表姐，我问过大哥了，他是羽林军新上任的副都统，那日正在伴驾，谁知天降风筝，缠了一身，父亲便让他整理好再跟上去。他是京城林家的公子，他父亲是礼部尚书呢……”
慧生越听越羞，想要回府了，舒和也不拦她，只道：“听闻礼部尚书打算为幼子选一门婚事了。”
次日，礼部尚书的夫人拜访长公主府，二人逐渐熟络起来。没等真宁长公主为女儿的婚事发愁，林夫人就带着幼子上门了。真宁长公主何等聪慧，一看就明了，知晓林夫人的脾性，又看林以安举止得体，谈吐不凡，兼资文武，是个好郎君，心里甚是满意。
真宁也问过慧生，慧生红了脸，只说听母亲的。所以，顺理成章，真宁跟玄凌谈起此事，以求赐婚。玄凌闻言知人，立即轻笑，把林以安被风筝缠住的事情说出。真宁才恍然大悟，为何女儿这些日子收敛了素日的顽意，开始文静起来。原是天降风筝，缠了郎君，羞了少女，二人一见钟情，郎才女貌，自是好姻缘。
于是，玄凌下旨，将承懿翁主下嫁羽林军副都统。玄凌又命礼部以公主礼准备慧生的婚事，需得将近一年，婚期便定在次年二月。
舒和帝姬是个促狭鬼，只见她笑嘻嘻地坐在慧生身边，扯了扯慧生的衣角，娇声道：“慧生表姐，表妹来讨赏了。求姐姐给我一把团扇吧！”这里头有个缘故，慧生与林以安成了未婚夫妻，便要双方交给对方一件定情信物，慧生便给了那日自己听故事掉落在地的那柄团扇。
“促狭鬼。”太后隔空指了指舒和帝姬，宠溺道：“自己就有竹马好缘分，还羡慕你慧生表姐作甚？”
舒和哪知话题又引到自己身上，只见长姐太和帝姬掩嘴笑道：“小妮子还求人红鸾缘分呢，明明自己也是要被人求的那位。”
众人皆笑，气氛上了一个台阶。舒和也不羞恼，振振有词道：“哪有人会嫌弃缘分多的？只怕是永远也不嫌多呢！”
宜修听舒和说的话，笑得倒在玄凌身上。玄凌无奈扶住宜修，只觉得她越发孩子气了。
宜修勉强止住笑意，对玄凌道：“说起来咱们的阿雩过了年，也有十七了。母后前段时间还念叨着什么时候能有小孙子小孙女呢！”
玄凌道：“朕问过阿雩，那小子说不急。”
“不急？”宜修不赞同：“皇上十四纳妃，十五就与臣妾有了阿雩，待十七已有三名皇嗣。阿雩呢，都十七了，身边一个人也没有。皇上，您也不怕有人议论阿雩。”
玄凌咳了一声，“朕那时候的情况和阿雩又不同。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也要阿雩喜欢才行，总归是阿雩和他媳妇过日子，我们也不能瞎掺和。”
“难道阿雩就没有喜欢的脾性？”宜修瞧了一眼在上座乐呵呵的太后，接着道：“母后催着呢，臣妾这个做儿媳的也不容易啊。您瞧瞧，过了年阿雩十七，橦儿十六，仙木十五，三兄弟都该准备起来。您再想想，狸奴十四了，也要准备起来。再过个两三年，又轮到静姝——”
玄凌被说得头昏脑涨。时光如梭，一下子孩子们都要考虑起婚事，准备离开父亲的臂膀，独立生活了。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