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四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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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建国伊始，曾在阳京定都过十二年，亦称上京，距离如今的京城——中京，大约三百里。
大周刚定，北境的赫赫屡屡进犯上京周遭，最甚的一次，赫赫的济格可汗甚至领精兵五千长驱直入至距上京只有八十里的“雁鸣关”。
雁鸣关西临喜陵江，南接阳京北界，北有指仙关紧接落铁山栈道，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
落铁山之外茫茫草原戈壁，大漠群山，皆都是赫赫的领地了。雁鸣关是赫赫挥兵进入大周万里江山的要地，也是一道如铁锁屏障的关隘。因其关防所在地势险峻，易守难攻，仰头望去几乎与天相接，连大雁亦难飞过，每到秋深季节，往往闻得成群大雁盘旋周遭哀鸣不已，故而名叫“雁鸣关”。
然而雁鸣固然悲哀不已，雁鸣关四周的百姓，亦是备受苦楚。赫赫部族常年驻于北地，逐水草而居，水草丰美的年节还可，若到深秋时水枯草竭，民无温饱之资，便会铁蹄南下，踏马落铁山边境烧杀抢掠，往往边民家园被毁、横遭战祸，苦不堪言。民生哀苦之状，令人不忍卒睹。
建元十年，正逢大旱时节，赫赫千里肥美水草尽成荒芜，入秋不过十日，气候竟然大变，寒暑暴降，数日后大雪降临，冰冻三尺。赫赫为求国运，维系部族命数，倾尽国力集合十万大军挥戈南下。
彼时大周亦在旱灾之中，何况连年征战刚刚平息，朝廷正欲休养生息之际，国力十分疲惫，军中关口粮草难免不济，又遇天降大雪，守关将士谁也不曾料到直欲迷人双眼的大雪纷飞之中竟会冲出赫赫的数万铁骑，如同从天而降。
若是雁鸣关被破，彼时的上京便如唇寒齿亡，大周的喉舌尽会暴露在敌军面前。太/祖征战十数年才打下的锦绣江山全要落入蛮夷手中，顿时国中人心惶惶，甚至有朝臣力劝太/祖退居长江南岸，与赫赫划江而治，苟且守住半壁江山。
危急之时幸得大将齐不迟不顾征战沙场半生后的老迈之身，重披战甲抖擞上阵，以花甲之龄冲入战阵身先士卒，一箭射中济格大汗的肩头，迫得他跌下马来，一扫赫赫南下以来大周军士的颓唐之气，亦使赫赫士气大伤，萎靡不前。
至十一月，赫赫元帅左都监阿不离率军再度攻打雁鸣关。齐不迟率军据守雁鸣关，在关右侧筑垒，称“灭赫坪”，并在地势险要处筑隘，设置第二道防线，严兵以待。
十二月，齐不迟率军与赫赫军激战数日，终因力不及彼，退守第二道防线。赫赫将士披重甲，铁钩相连，鱼贯而上。齐不迟与其弟齐不退督军死战，以劲弓强弩大量杀伤赫赫军。赫赫军攻势不减，齐不迟派部将慕容政率精兵锐卒，持长刀、大斧攻赫赫军左右翼。
双方纠缠到次年正月初一的夜晚，大周军燃火落铁山，战鼓动地，出兵反击，并派王喜、王武诸将攻入赫赫大营。赫赫大军惊溃不止，赫赫元帅阿不离战死，受伤未愈的济格可汗遂引兵逃遁，旧伤复发死在半路之中。
齐不迟乘势扩大战果，派慕容政诸将追击而上，杀敌万余人，血流成河。又命其弟齐不退于赫赫军队奔逃回国的必经之地再设伏兵，再攻赫赫军队。赫赫军措手不及，被迫退回都城藏京。
齐不迟一生征战，铁血丹心，最终得封大周武将第一侯——定勋侯。太/祖钦命丹青妙笔画其肖像，悬挂在上京太庙的偏殿阳翼殿中，名垂青史。可惜天不假年，齐不迟在封侯三月后力竭而死。
定勋侯的后人虽然被太宗以富贵荣荫化解兵权，不再手握大周万千兵马，然而身家富贵，宠遇优渥经历多年不衰。直到乾元，齐氏一族渐渐人丁凋零，家族才逐渐式微。
然而将门百年，积威犹存，名声显赫。这也是当初摄政王把持朝政，太后借机礼聘齐昭仪齐月宾入宫为妃的缘故。有定勋侯的后人在宫中居高位又得宠，太后借着齐月宾发出一个信号——皇帝亲政后会重用武将的信号，促使被文臣打压的武将主动投靠保皇党，为后来的党争增加筹码。
赫赫在雁鸣关一战后不仅折损元帅和数万兵士，连大汗也命殒途中。赫赫畏惧齐不迟的余威，加之元气大伤，以及气候回缓，数年内不敢对大周轻举妄动，一味地安分守己。
不久，继任的赫赫大汗英格向大周议和，愿以落铁山为界，建立“互市”买卖，以牛马换取大周茶叶、丝绸、米粮等物，双方各守边境，永不互犯。
定勋侯死后，大周其实没剩多少可用之兵，加之雁鸣关一战，于国力民生的损耗亦不是三五年间就能恢复的过来的，巴不得赫赫来议和。于是，顺水推舟应承了。
大周和赫赫在双方土地的中界河池上歃血会盟，史称河池会盟。于上京和藏京建碑，刻盟文及与会盟有关人名，以纪其事。
双方在盟文中申明和同为一家的兄弟亲谊，协定今后各守本境，互不侵扰，烟尘不扬，乡土俱安。双方还规定了大周与赫赫的人员往来路线和设立互市等具体事项，约定“善以金银、牛马、皮张、马尾等物，商贩以缎细、布匹、釜锅等物”。
落铁山左右近各五十里，设有互市，专门设立了茶马司，茶马司的职责是——掌榷茶之利，以佐邦用；凡市马于四夷，率以茶易之。又陆续开设马市十三处——每岁贡马一次，以二月为期。
一切尘埃落定，本可太平无事。然而建元十年赫赫兵临城下的情景，让太/祖依旧历历在目。合盟的次年一月，太/祖迁都中京，又遣嫁宗室女茂成宗姬，封其为金山公主，嫁于英格大汗为正室大妃。
如此多年来，虽然大周与赫赫边境偶尔也有小冲突发生，然而终究保全了天下平安，再无遍地狼烟烽火燃起了。（以上原文有修改）
近几年，赫赫因天气变化，水源匮乏等缘故，恢复元气的军队在蠢蠢欲动。本来该如往年一般，越过二关，直奔凉州，烧杀抢掠后退却，未曾触碰茶马司。如今他们占了落铁山，抄了市集，致使茶马司沦陷，主动撕毁盟约，多半是存着鱼死网破的心思。
“来者不善。”玄凌评价道。
自他继位以来，大周表面锦绣无双，姹紫嫣红，实则潜藏杀机。外有赫赫、西域诸国、参里国等心怀不善，内有周奕渮权倾朝野，伺机攫取，兼之南方白苅族的叛乱，流求总被骚扰，附属国大多心怀不轨，可谓危机四伏。
等他亲政，奋发图强，接连改制，颇有成效。先是收复西南，帮助附属国大理平定内乱；接着放宽对民间的政策，鼓励经济；平夷寇，收夷部四洲；解决时疫，披露参里国这个墙头草，发兵攻打，成功占据。以这些年的大周军事能力，震慑四方，使得附属国不敢一心二意，使得大周商队在纷乱的西域各国来去自如，使得大周船队在海上诸国威名远扬——这一切蒸蒸日上的模样，必定刺痛了赫赫的内心，他们是豺狼虎豹，看不得大周这个邻居过得越来越好，而他们却挣扎在天气寒冷和温饱饮水之间。
赫赫之前还能借着铁骑，屡屡冲破大周边境，烧杀抢掠无所不用极其，逼得大周百姓骨肉分离、家破人亡，肆意地踩着大周的脸面和尊严践踏，就算碰到了天下唯一的定勋侯，也使得双方合盟，可以用次等的马匹、皮毛对换赫赫必需的茶叶、食盐等物资。
对于金山公主这个所谓的正室大妃，赫赫也没什么尊重，反而嫌弃对方柔弱不坚强，大汗的东西两帐阏氏及下侍妃并不尊敬甚至挑衅公主，致使公主在异国如鲜花般凋零，终其一生也无所出。然而大周还要接着往赫赫送美貌的侍女、大家小姐，或是族姬或是宗姬，就为了维持这样一个比较稳定的局面，对所谓的小争斗睁只眼闭只眼，用边境军民的惨痛，获取双方的和平。
玄凌早就看不惯、忍不了，他励精图治，就为了大周在这片土地上，有绝对的话语权，使人不敢轻易来犯。从大周越发强硬的姿态——对茶马司的严格掌控，不再对赫赫的使者卑躬屈膝，不再往赫赫输送大周女子等等行径来看，赫赫将不会再在大周得到额外的便宜，将不会再能放肆欺辱大周的百姓。
而这一切都被狼子野心的赫赫大汗摩格看在眼里，他本想养精蓄锐，在万木复苏，水草肥美之际，趁着赫赫还粮草充足的时候，率领二十万铁蹄自都城藏京直逼距上京只有八十里的雁鸣关，重现当年济格可汗的英姿，逼得大周交出幽、云二州，并每年给赫赫金银各三百万两，绸缎百万匹！
幽、云二州向来易守难攻，是何等兵家要地，且不说大周皇帝会不会拱手相让，就单论摩格索要的金银绸缎，那可是大周每年税供的三分其一！要是开了这个头，赫赫的胃口会越来越大，大周根基尚且不用说，以己身供养仇敌，长久下去，大周危矣！
摩格想的很好，也有行动力。他秣马厉兵，掠劫赫赫以外旗鼓相当的部落，压着他们同意了兄弟盟约，又吞掠依附赫赫的弱小部落，积攒的兵力傲视北地，还为了试探大周的底细，多次改变突袭大周的次数和路线。只要上天再给他几年时间，他就可以靠着吸食大周的骨髓，养成一支无所畏惧的重骑兵，横扫整个土地，到那时他摩格之名将响彻世界！
可天不从人愿，大周的皇帝亲政后呕心沥血，使得沉积历弊的大周焕然一新，无论是陆地还是海上，大周朝廷之名在世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比起大周越发的顺风顺水，赫赫却不容乐观。
大旱使赫赫千里水草尽成荒芜，往日积蓄的粮草颗粒无存，回寒倒冷，变化无常，冰封雪飘，炊骨爨骸——一如赫赫当年，国运衰弱，命数乖蹇。北地最有能力的祭祀，状若疯癫，大声呼喊：大周龙运将成，时来运转，国运昌盛，命数顺遂。赫赫威慑之名不复往昔，将四分五裂，或并入大周，或俯首称臣，或苟延残喘。
还没等摩格亲手杀了这个妖言惑众的祭祀，这个祭祀就因为预言天命而气绝身亡。他瞧着多年心血因为气候大变而一扫而空，向来摧枯拉朽的军队焦躁不安，压制下的叔伯兄弟不复团结，牢牢把控的部落似有起复之意——不能再等了，摩格终于下了决心。
要么赫赫一鼓作气，破釜沉舟，逼大周退江而治；要么大周阵马风樯，势如破竹，逼赫赫分裂而逃。
“可查出赫赫出兵几万？”玄凌问尹闻成。
尹闻成沉声道：“摩格倾尽国力，集合三十五铁骑。”
玄凌闻言，紧皱眉头，不自觉摩擦着手里的茶杯：“看来赫赫的情况恶化的很快，逼得摩格下此决定。”
“皇上！”内侍兼暗卫蒋山和疾步走来，“南诏乱了！”
玄凌心想果然如此，他道：“细细说来。”
“是！”蒋山和说得又快又急：“丞相突然发难，勾结南诏大将，把持南诏，皇帝及宗室凶多吉少，并清缴朝堂，说他们是助纣为虐的乱臣贼子，又推了个郎君上去，言他是当年皇室的后裔，他才是天命所归。等南诏军队整装待发，不日就要联合当初被清洗的异族一同，攻打大周。”
“平阳王和西南大营呢？”尹闻成问道。
“南诏贼人立即封锁边境消息，可有探子在奠边河暗度陈仓，消息传到定连府，清河王本在滇南，便立即赶过去主持局面，和平阳王汇合，已经拿下打算浑水摸鱼的倪御史，正拿着皇上给的谕旨，联合西南大营，以及西南各州府守卫将军，准备作战。”
玄凌心如电转，放下手里的茶杯，快步走向现在悬挂着的含有大周的洲地图，手指移动，点在了大理国上，他问：“大理可有何动静？”
“大理？”蒋山和一愣，下意识回答：“自从理国公扶持我朝所选的王子上位，大理安分守己，定时进贡，一直风平浪静。”要不是皇上提起，他都要忘记这个大周的附属国之一了。
“大理和南诏相连，国情风俗相同，上至皇室下至百姓，合两姓之欢，结秦晋之盟，一度被称作同胞兄弟——”玄凌沉思：“南诏内乱，大理会毫不知情吗？当初大理内乱，南诏皇室可是第一时间派兵维持局面，直到我朝介入……”他的眼神落在了大理、南诏以及大周的交界处，“清缴的混乱可是会给某些人带来运作的空间。”
尹闻成作为常年留守京都，跟在皇帝身边的内侍兼暗卫，很快就跟上了玄凌的思路，“皇上是说当初大理皇室瞒天过海，为南诏当年皇室留下了一丝血脉。”
“他们怎么敢？！”守在御书房的暗卫许开维震怒，“我大周帮了大理多少，建长道，开市集，教儒学，行佛礼，可谓尽心尽力，他们却反咬一口，于冒犯主国的逆臣同气连枝，这两国万死也难辞其咎！”许开维青涩少年，还沉不住气，要不是因为天赋极佳，被暗卫首领推荐，不然不可能在御书房暗中护卫。
“开维！别忘了暗卫守则！”蒋山和警告他闭嘴，作为暗卫最重要的就是管住自己的嘴，隐藏好自己的气息，不让人发觉，而不是像他现在这样开口暴露。“记一次，换班后自己去领罚。”
“……是。”
这个小插曲反倒冲散了一些发现大理与南诏暗通曲款的紧张氛围，玄凌假意咳了咳，提醒他们回到重点。
“找个脚程快的，带着朕的口谕，让理国公秘密赶去定连府，他之前出使过大理，对西南的情况有利。对了，让夏刈选一队羽林军，带上神机营的最新成果，跟着他们去西南。”玄凌嘱咐完，又看向昌平州，“昌平如何？”
“薛知府被控制，奄奄一息。昌平守卫军头领和当地商户狼狈为奸，贪污受贿，勾结赫赫，透露情报。”蒋山和娓娓道来：“跟在暗处的兄弟们接到信号，带着临州的宣同府军，将他们一网打尽。黎员外郎在查有问题的当地官员，张寺正对同流合污的军队、商户严加审问，大皇子殿下在看薛知府保下来的账本。因为查封迅速，整肃的消息被封锁在境内。皇上，我们可以把赫赫细作利用起来，传递错误的消息给对面。”
“不错。”玄凌满意点头，“就按你说的错，配合前线军队的行动传递消息，误导敌方。”
“皇上！急报！参州府有人叛乱！”木桃拿着标红的折子匆匆而入。
玄凌接过折子，一目十行，冷哼一声，“朕就知道。大周西南有大理和南诏一明一暗作乱，北有参里余孽意图叛乱，赫赫又大军压境，我大周背腹受敌——”他回身，肃然道：“传朕旨意，命西部大营操练士兵，震慑西域诸国；参里余孽杀无赦，与余孽有关之人同上；参州府四州将领联合凉州等上京州府，形成封锁链，共同进退，防止赫赫铁骑踏入雁鸣指仙二关。”
“将军陈舜为主将，慕容世松为左副将——”玄凌目光深沉，“汝南王为右副将，出兵五十万，与赫赫三十五铁骑正面对决。”
汝南王？！大周谁人不知汝南王玄济拥兵自重，与罪臣周奕渮沆瀣一气，曾压得皇帝不见天日，等罪臣暴毙，党羽清算，玄济革职待家，领着亲王的俸禄，无所事事，门庭冷落。曾经忌惮汝南王的玄凌，竟然要重新启用他，惊天大闻！
玄凌不管他们想什么，继续说道：“命沿海州府加强管控，严格控制海关，防止宵小作祟。驻守流求、琼州府的领将与夷部四州的将军们一同，形成海上封锁链，每日出船巡查，防止海寇侵扰。”
“让礼部给使馆那群使者透个口风，与赫赫对战，大周一切照常，不会影响到任何。若是有心怀叵测之徒，大周照样能腾出手，处理干净。”
一条条命令传达下去，烽火燃起，快马奔腾，给京都增添了一些紧张气息。大周粮草充盈，军队锋不可当，惟愿将士所向披靡，还盛世太平！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