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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将计就计(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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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菊盛宴虽是草草收场,但皇后还算体恤在场的围观者,特令御膳房各宫小主均可得到两只大闸蟹。菀也不急着走,于是绘常在也陪着她在到御花园走走。
『适才为何要救我?』菀自问与绘常在不是同类人,况且她毕竟是清宁宫出来的人,除非特殊情况若不很难深交。
『皇后是志在必得的,你又何必掺和进去?』绘常在说得云淡风生,天知道她是不想再跟皇后为伍了。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菀和煦一笑,看来确实很多人巴巴地看着皇后倒台。只是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口面不知心。
『良禽择木而栖,士为知已者为博。若要冲出重围,如今你我也只得合作。』绘常在的态度异常坚定,这种感觉让菀大感疑惑。
『为何本宫要相信你?』菀停下脚步仔细端详绘常在,她的双眼有着明显的血丝,眼下虽有水粉遮掩但也能看出一团青色。
『在这个宫里没有谁比我更了解皇后。』绘常在似乎也不怕被菀知道她手中的筹码。
訾陵虽时常到玉华宫闲坐,可玉华宫终是不能与其余的宫房抗衡,望春宫的良嫔有公主,翠微宫嘉嫔有了身孕,掖庭宫荣嫔属皇后的势力。晋阳宫的华妃新晋位尚未有所动作,太初宫的淑妃没了德贵妃这个靠山也是岌岌可危。玉华宫如今只有菀和绘常在,若两人不肯合作也终是埋没在后来的新人之中。
『走吧,回宫去尝尝今年的大闸蟹。』菀主动拉着绘常在的手,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团扇步回玉华宫中。
李白曾说过:『蟹螯即金液,糟丘是蓬莱。且须饮美酒,乘月醉高台。』若说清蒸最能保持蟹的鲜味儿,那蟹醋便是那画龙点睛的神来之笔。对于蟹醋,绘常在早就有心得在。
只见她换了一身简便的装束,围上围裙在玉华宫的小厨房忙个不停。她的蟹醋有别于宫中的一般做法,她选的是陈醋,加上酱油、葱姜沫、白糖,而后放在蒸笼中蒸煮片刻,她把金黄菊花花瓣洗净后洒在蒸笼中,而后把大闸蟹以四脚朝天的方式放进蒸笼中。
她熬煮的姜茶也有别于一般做法,不加白糖以最原始的味道为佳。
小宁子搬来一张梨花木的八仙桌,上头放好了蒸煮好的蟹醋、姜茶和大闸蟹,绘常在和菀坐下,小宁子便站在一旁给菀布菜。
『皇后心思缜密不是那么好对付,每次下手都是快准狠。』绘常在尝了一口蟹膏道。『但凡能危及她后位的都会连根拔起,绝不让对手有东山再起之日。』
『说吧,你突然变卦是否与前些日的贪渎大案有关?』虽说后宫不得干预朝政,但前朝的事多多少少也是瞒不住后宫的。皇帝对此案表现得很决绝,若无记错绘常在的阿莫也牵涉其中。菀心中暗想着。
『想我石抹氏一族三代为蒲察氏家奴,主子有难,我们做奴才就要首当其冲上前为主子。』绘常在像是呐呐自语般。
『你阿莫能为蒲察氏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也是一生光荣的。』菀的话让绘常在抬起头来,她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光荣?人也死了,徒留个虚名又有何用。』绘常在极力稳住自己的情绪,宫中不许哭哭啼啼的。『可怜我只是一个小小的常在,皇上又怎会关照我阿莫呢。』
『你去求过皇后了吧?』菀抿了一口蟹醋,等待小宁子慢慢剥开蟹壳,用勺子把谢盖中间的大闸蟹蟹胃部分舀出,小宁子把蟹壳内的蟹膏逐一放在一个小骨瓷碗中。绘常在的小荣子亦然如此操作。
绘常在并无接上话头,反倒是看着小荣子用剪刀将多余的阳澄湖大闸蟹蟹脚、大闸蟹蟹嘴和阳澄湖大闸蟹蟹肺剪掉。用勺柄将阳澄湖大闸蟹蟹身中间一个呈六角形的片状物挑出来丢弃,把阳澄湖大闸蟹蟹身掰成两半,用小勺舀点醋淋在蟹肉中。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菀看着小荣子的动作,『想必这也是皇后每每得手的技巧,只是不知玉华宫会是蟹脚亦或是蟹钳子。』
『为今之计只要不是金黄的蟹膏便是我们的机会。』绘常在用勺子把骨瓷碗中的蟹肉和蟹膏送进嘴里。
小宁子用剪刀把蟹腿剪成三截,最末一节蟹脚尖可充当工具。先用大闸蟹蟹脚尖细的那一头把蟹腿中段的肉捅出来,再用蟹脚尖粗的那一头把蟹腿前段的肉捅出来,将蟹钳分成三段,前两段都可将蟹壳直接剪开,用勺舀出肉。最后的那只钳子,技巧是剪开两边,然后用手往相反的方向掰两只钳脚,钳壳就完整地分开了。注3
『你在皇后身边多年,相信你也不会没少参与这些恶毒的事儿。』菀觉得既然合作就得打开心扉说亮话。
『我无意于后位,将来我不会跟你争夺什么。』绘常在像是在宣告自己的遗言那般冷静。『我虽受皇后指使,但自己做过的事断不会推托给谁。』
『死这种事该是留给皇后,而不是你我如今要做的。』菀一边吩咐小宁子剥蟹,一边喝着姜茶。
这顿饭一吃便是两个时辰,吃的不过是叫作享受,若不是富贵人家又岂会如斯享受着这秋高气爽的好时节?
十三王爷进贡了一小箩筐的上等大闸蟹到玉华宫,菀特意设宴在偏殿内给十三王爷洗洗尘。对于绘常在的提议,十三王爷保留了一些见解。
『绘常在也许是看你如今得宠,希望借你之手铲除皇后。』十三王爷道,『你是否愿意帮助,就看你自己对她的信任。不过本王始终认为,杀人除了以武制动,也可以文制动。上乘的做法是杀人于无形,次等的做法是借刀杀人,下等的做法便是亲自手刃。』
『可皇后心思缜密,要等到她有破绽不知得等到猴年马月。』菀始终认为主动出击比坐以待毙要来得轻松。
『皇后如今手中有龙裔这张王牌,而皇上喜欢嫡子人尽皆知,本王认为现在我们还不是动手的时候。』十三王爷深知皇后这个小丫头的心思比起他的亲侄儿不知要高多少级。
『王爷可别忘了,如今太后引进成贵人就是为了取代皇后,只是成贵人如今不得宠,只要成贵人得宠,太后必定让她步步高升。』菀有些无奈,此时可谓前有猛虎后有豺狼,若要突出重围除非两者率先争斗,这才能渔翁得利。
『你该不会有了法子?』十三王爷挑眉道。
『法子倒是有,只是不知王爷是否愿意您的亲侄儿受点儿委屈?』菀想起早前皇帝曾想以十三王爷的终身幸福拉拢卡尔山一事,她假装无心地把此事说了出来。
十三王爷先是一愣,而后倒也坦荡荡地说:『皇上心意本王自当肝脑涂地回报,只是本王暂且不欲婚娶。』
菀和煦一笑,她从床头的柜子中取出绣着五爪蟒的腰封交给十三王爷。『天气转凉,王爷的旧患怕是又得发作,菀擅作主张给您做了这腰封,那芯是太医院缝制的暖包。』
十三王爷蹙眉不敢接下,菀是他亲手抚养成人的,可他越来越不了解她了。她隐约间透出的情愫是不被允许的,她是皇上的女儿,他是皇上的亲皇叔,这一切都是不可逾越的禁断。
『您的腰伤是早年堕马所伤了筋骨,恐怕这一辈子也难以痊愈。』菀像是料准他会不肯接下,于是自顾自地个他围在腰间。这腰封是贴身之物,她特意选用棉布缝制,为的就是不让他感觉的不舒服。
十三王爷叹了一口气,也由得她为他系上。只是这东西不止护着他的腰,还护着他心中不该有的感情慢慢生长。
九月中旬,皇后与嘉嫔先后诞下两位小阿哥,宫中上下更是忙得不可开交,皇后如愿以偿地诞下了以为大阿哥,嘉嫔的儿子只比皇后的晚了两个时辰,只能当个二阿哥。这一天之内喜得一对宝贝儿子,訾陵笑得比谁都开心。
虽然诞下个阿哥,可皇后仍旧不见得开心。皇后在产褥期内用的都是宫中最好的东西,虽然仍旧有些浮肿,可总体而言还是恢复得不错。反而嘉嫔则显得脸色苍白,诞下二阿哥不出三日便出现了『产褥热』的症状,由于宫中的『妇科圣手』孙皓正为皇后效力,嘉嫔在万般无奈下离世,留下孤苦伶仃的二阿哥。
嘉嫔的死让菀心中一震,后宫到底也是有权者得道的,嘉嫔虽诞下皇子可她的地位仍旧是低下,自是不能与皇后相比。訾陵念及淑妃不能生育便把二阿哥改由淑妃抚养,淑妃自是感谢皇恩浩荡。
訾陵此时坐在清宁宫中不停轻摇着摇篮,襁褓内的孩子眉宇间与他最像。皇后诞下小阿哥,满朝文武不约而同地进贡各种新奇的玩具。清宁宫只得清出一个偏殿来堆放这些小礼物,皇后出了月子,脸上早已恢复了瓜子脸,只是她的身躯仍旧臃肿。
她满心欢喜地看着訾陵与大阿哥这对父子,这份亲昵是不可替代的,幸好她是大阿哥的亲生母亲。这是一副多么温馨的天伦之乐!
『臣妾给皇上请安。』皇后恭敬的行礼。
『起来吧,虽说你刚出月子,可也不能不爱惜身子动不动就跪着。』訾陵抱起襁褓中的大阿哥,他接过高无求递来的一对纯金打造的平安镯子让乳母给孩子戴上。
『人家常言产褥中的女子,脸肿目浮,臣妾此时定是很丑了。』皇后羞涩地低着头,浅浅笑着。
訾陵的脸上堆着虚假的、似笑非笑的笑容,『哪个女子当额颞的不是这般模样?大阿哥的洗三就在清宁宫吧,免得你得吹风受凉。』
『谢皇上。』皇后满心欢喜地点头。
大阿哥的『洗三』礼让清宁宫甚为热闹,从清宁宫下锁开始,宫中的人流就络绎不断,奴仆手中几乎都是捧着各宫小主送来的礼物,还有各地官员进宫的新奇玩意儿。皇后娘家的人也是一脸兴高采烈地进宫,她们看着这个白胖的小娃娃个个笑得合不拢嘴。
訾陵作为女婿,更是给足面子皇后,太后与成贵人作为娘家更是笑得满脸和煦。清宁宫的一切都显得乐也融融,淑妃派来的人也被太后以皇上不便为由给婉拒了,说来这位与皇后嫡子同一天出生的小皇子早就注定其悲惨的结局。
太初宫内虽不及清宁宫热闹,但也是张灯结彩的喜庆。菀和绘常在一身崭新的服饰来太初宫给淑妃请安,淑妃见两人前来祝贺自是高兴万分。菀今日特意把皇后赏赐的那只红玉髓手镯戴在手上,当她靠近时淑妃微微蹙眉一顿。
素心把菀和绘常在亲自挑选的小玩意及衣服逐一呈上,淑妃仔细端详了样式甚为喜欢。二皇子虽不是她所出,可她也是尽心尽力地当好一个额颞。
淑妃的太初宫摆设多以素雅为主,就连珍宝阁上的摆设也多为玉石的原石,相比贤妃的金雕玉砌,这些价值连城的原石随意一颗也能换得一所奢华的房产。
淑妃领着她们到偏殿等候訾陵的到来,可一个时辰后从清宁宫回来的小太监一脸忧伤地说皇上正忙着,让她们不必等了。淑妃的脸上挂着明显的失落,可她仍旧是强打精神招呼来宾,菀和绘常在交换了一个眼神,像是知道太初宫不及任何一个宫房来得热闹。
『姐姐我也不怕妹妹们笑话,这孩子可是我天天能诵经念佛才能让皇上开恩。』几杯酒水下肚,淑妃的双眼逐渐迷离。『姐姐我这太初宫不如其余的来得热闹,皇上也不知多少年没来过这儿。』
『姐姐能当二皇子的额颞这便是福气。』菀把一碗鱼肚羹一喝而尽,『只要姐姐不嫌妹妹送的东西不上档次便是。』
『唉,我又岂有资格嫌弃呢?皇上晋我为妃也不过是念我安分不生事儿。倒是妹妹手上的镯子不知是何种名堂?』淑妃言语间又灌了几口烈酒。
『这?这是皇后娘娘赏赐的。』
菀故意把手中的镯子递给淑妃,淑妃仔细嗅了许久,『妹妹这镯子成色都是上等的,只是只是赏赐的东西有好有坏,妹妹可要当心才是。』
『莫不成姐姐知道什么名堂?』菀故作无知地看着淑妃。
淑妃顿时酒醒了几分,她招来乳母把二皇子抱下去,又让伺候的人全数退出。『妹妹真不知呀?这东西可是用麝香泡过,姐姐可认得这味儿呢。』
菀急忙把手镯给摘下来,绘常在也是一脸惊惶的模样,绘常在知道皇后心狠,可没想到她真敢对谁都下手。难怪懿嫔这么久也未成孕,原来竟是这小小的玉髓累事儿。
『妹妹若不嫌弃,姐姐这儿还有一只红玉髓镯子,只是成色比不上妹妹这只。』淑妃安抚地拍着她的手背。
『君子不夺人所好,何况那是姐姐您的东西。』菀摇摇头拒绝了淑妃,『这只镯子妹妹必定留着。』
『皇后心思缜密,若无十足的把握,妹妹切勿轻举妄动惹火自焚。』淑妃深知皇后的行事作风,昔日共同伺候皇上的人哪个不是被她逐一铲除的。『皇后极其看重正室的身份,你我身份还不够她惦记着。若要扳倒她,除非她自露马脚。』
『昔日嘉嫔与皇后同期有孕,皇后也顿生斩杀之意,如今这二皇子莫不是个烫手山芋,淑妃娘娘可有对策?』绘常在想起皇后与嘉嫔同日生孩子,皇后以体弱为由把宫中的御医都传到清宁宫,乃至嘉嫔过了治疗的好时机。
『绘常在的话,本宫又何尝不知。只是稚子无罪,若本宫也置之不理,这个孩子岂不是生活与炼狱之中?』淑妃叹了一口气。
『还好淑妃娘娘菩萨心肠,只是将来皇后定会找些理由让你母子二人不好过呢。』菀的话意在唤起淑妃对皇后的不满。
『自本宫进宫以来,多少年过得称心如意。不好过也得过下去,你们年轻又怎知漫漫长夜该如何渡过。』淑妃莞尔一笑,像是不予再提起这些不合时宜的话题。
乳母抱着二皇子进屋来说洗三的吉时到了,淑妃领着菀和绘常在走到皇子的寝宫中,看着乳母请来接生嬷嬷给二皇子洗身。二皇子的双目在淑妃步入偏殿时就张开了,淑妃见状高兴得连说几声好。
此时清宁宫那头传来几声热闹的鞭炮声,二皇子像是被吓得般嗯吧嗯吧地哭了起来,淑妃几乎是同时抢过乳母手中的孩子好生安慰。按一般的习俗,孩子在『洗三』的时候哭几声是个极度吉利的事儿。
菀看着淑妃哄孩子的模样,忽然期待自己的孩子何时能到来。只是自她侍寝开始,王爷每月都会送来坐胎药,可她却迟迟不能有孕,想来孩子的事儿也是急不得的,何况自己也不过是十六岁,仍旧是有机会的。
注3:出处为百度经验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