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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 画堂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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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的迫不及待正好中了菀的圈套,根据小顺子打探回来的消息,皇后悄然约见了她宫中的小宁子,想必定是要假借他之手栽桩嫁祸。菀让素心按着皇后的字迹临摹一封书信,其内容是要他东窗事发之际一口咬定是懿妃指使便是。
御书房内,訾陵看着跪在地上的皇后,他不得不停下手中的朱笔。皇后正振振有词地诉说着懿妃种种的不是。关于荣嫔宫中搜出红麝香珠一事,他也不是没有耳闻,至于是否与懿妃有关那就不得而知。
『皇上,懿妃年纪轻轻就有如此心计,若不彻查岂不是让她逍遥法外?』皇后言之凿凿地恳求訾陵能下旨搜宫。
『搜宫之事兹事体大,若只因不知真假的谣言而去搜宫,只怕有损懿妃的颜面。』訾陵冷笑一声便低下头,执起朱笔批改奏折。
『皇上如此偏袒懿妃,只怕难宁后宫众人诚服。』皇后据理力争地说着。若此刻不能把懿妃扳倒,那等其羽翼渐丰便难以拔除了。
『是众人难服抑或是皇后难服?!』訾陵愤然把手中的奏折掷到地上,『后宫任何人说朕偏袒都成,可就你皇后不许!这份奏折是西北驻地的州府与朝中大臣一并联名上书请求砍杀你大哥的!』
『』皇后噤声一会儿道,『皇上,此等乱臣贼子祸害忠良呀,臣妾恳请皇上还国舅爷一个公道。』
『你看都没看就喊冤枉,可你又知道你阿哥在西北的驻兵奸淫掳掠当地的百姓?!你又可知当地的百姓如今官逼民反?!』訾陵拍案怒喝,『就数你大哥在驻地每日御女十余个,这些女子多为街上掳劫所来。如今朕正烦恼着如何为你哥脱身,你倒言之凿凿说懿妃挑起事端,朕给你凤印是要你为朕分担烦忧,不是要你制造祸端。』
『正正因为懿妃身份特殊,臣妾这才不得不请示皇上。试问臣妾何错之有?』皇后颇有微词地说。
『高无求,把人都撤下去,内殿三重门都得关上。』訾陵挥手让高无求把御书房内的人全数退出,只留下帝后在殿内。
待内殿的三重门都关上,訾陵这才道:『你还强词夺理?后宫妃嫔虽不少,可能生育的却不多,有多少妃嫔都遭你毒手残害只怕你比朕更清楚。若要取证,你清宁宫内的宫女便是最好的罪证,她们诚心诚意地伺候你,可你却在她们的饭菜中加入西藏红花汤汁等绝育的药物。试问这是否你的错?你以为朕就真的懵然不知?朕不作为只是为了顾全你的颜面。』
『懿妃此次挑起事端是意在臣妾。』皇后岂会不知懿妃此番小动作赌的是她的做贼心虚,所以她便顺水推舟把事儿闹大。
『你口口声声说懿妃挑拨是非,可你自己挑拨的争端还少吗?德妃被罢黜也是多得你的苦肉计。如今你如意了,朕金口已开中宫在位不立皇贵妃,没人再能威胁你的位置。』訾陵厌烦地盯着皇后一阵红一阵白的神色。
『皇上』皇后话头刚起便被訾陵挥手打断,他的一脸厌烦让她心中暗生闷火。她就如此宁他烦忧?
『你跪安吧。』訾陵让皇后退出御书房,皇后愤然地打开紧闭的三重门,高无求在外好言劝说皇后先行离开。待皇后走远,高无求这才命人把泡好的茶水送进御书房。
訾陵疲惫地看着高无求,『你陪朕到大明宫走走。』
『皇上这是要去华妃那儿?』高无求当然知道皇帝说的大明宫是宸妃在世时的大明宫,可如今这已是华妃的寝宫,总不能冒然前去悼念前人。
訾陵这才想起大明宫早已安排了华妃进驻,『那就去华清宫。』
『是。』高无求低头去安排一切。
入冬的皇城金黄色的琉璃瓦上铺满了银白色的雪,白茫茫的一片与天地成为一色。青砖上的积雪早已被清理干净,貌似自他有意识以来,皇城便是这样循规蹈矩一成不变。苍白的黄瓦琉璃,无色的斑驳红墙,冰冷的青砖地,他记忆中自己去过最远的地方是十三皇叔的府邸,记忆中的菀不过六岁,穿得圆圆滚滚与府中上下在院子内打雪仗。
皇叔每每用雪球把她打得满身是雪,他也极度渴望这种亲情,可他自出生便注定要循规蹈矩地一步一脚印,他的喜怒哀乐不能被人猜中。小时候的他很妒忌菀这个名义上的堂妹,她虽没了族人,可上天给了她一个爱惜她的父亲。
华清宫外早已传出嬉戏的玩闹声,他免了华清宫奴仆的传话,只见菀和绘贵人穿着厚重的棉鞋,披着厚重的大氅在院子里打雪仗。她的院子内积雪不算少,正好可以打雪仗,她与绘贵人笑得弯下了腰。
绘贵人不孕的事算是他对不住她,她的恩宠不衰也算是另一种的补偿。他蹑手蹑脚悄然加入她们的战团中,绘贵人对于他的出现先是一愣,然后欣然地与菀一并对付他。高无求看着訾陵与两位小主玩闹得高兴,原本悬起的大石也放下了,他让素心去准备姜汤与热水待会儿给主子享用。
京畿城北的一座豪华府邸内,十三王爷潼晖此时正站在院子的长廊内,怔怔地看着被打扫干净的院子。自菀入宫,这府内就冷清了不少,王府管事送来一盏八角宫灯,此宫灯做工精美,比起往年的精品要好多了。
潼晖接过管事递来的宫灯,转身慢慢步入昔日菀居住的院落,此地虽多年未住人,可一草一花依旧有人精心打理,屋中所有摆设一尘不染,甚至仍旧照着主人的喜好,仿若主人未曾离开。
屋中的悬梁之上挂着宫灯六盏,潼晖亲自把手中的宫灯挂到悬梁之上,每一盏宫灯都代表着她离开的时间。
『一眼之念,一念执着。』屋外站着一个风情万种的成熟女子,只见她摇着水蛇腰慢慢步入屋中。『如此多宫灯,每盏都是王爷的深情。』
潼晖斜了那人一眼,她是王府的侍妾柳含烟,她是潼晖在五年前从万花楼老鸨手中高价赎回来的花魁。『今日你的话颇多。』
『奴家只知既然舍不得那又为何送给小皇帝当小玩具。』柳含烟不怒反笑,『神女有心襄王有梦,为何总得天各一方。懿妃于你的情深,奴家可是看在心内的。』
『休得胡说八道。』潼晖径自坐在书案前,柳含烟是他派入万花楼窃听情报的细作,赎她回来是不想她被人高价要走。她的风情万种善解人意都是他循循善导出来的结果,这也是他不愿与她深谈的原因之一。
『若是无情那又何须把她送来的如获至宝般存起来。』柳含烟假装无心地走到一个描金漆的箱子前正欲打开,里面放着的都是菀亲自为他缝制的衣衫鞋袜。
『不要乱摸。』
『不摸也成,不过您得答应奴家有生之年不许赶奴家走,奴家好不容易谈了桩大买卖却被你截走了。没了您这大靠山,奴家一踏出这个门便死于乱刀之下。』想起那三百两的黄金见财化水,她就肉痛得几天几夜睡不安稳,更何况得罪了道上的主顾。『况且,若不是奴家日日夜夜叮嘱他们,你这宝贝院落早就满是尘土。』
『许你便是。』潼晖摇头失笑。
『奴家早已不是年少无知的黄毛丫头,奴家这二十五年来看过口是心非的男人无数。』柳含烟也端坐在书案前,『以王爷的通天本领,若要从南方把蓝诗瑶姑娘换个身份送回来是何等容易之事,可你却任她流落他乡便是最好的证明。』
『证明什么。』他冷哼一声。
『证明当初你对她不过一时迷恋,你的自欺欺人欺瞒一下小姑娘是可以,若要欺瞒奴家则还需努力。王爷可曾后悔让蓝姑娘把《无双谱》带走?』柳含烟神色一转变得异常正经。
『《无双谱》乃武林绝学,留在国中只怕徒惹江湖是非。』潼晖冷淡地提笔写下『命』一字。
『奴家倒是忧心蓝姑娘偷练秘籍卷土从来。』柳含烟不似潼晖般乐观,这个蓝诗瑶以亲妹换取延苟残喘的余生,想来也是个心肠歹毒之人。
『她一辈子也回不来的。』潼晖搁下笔。
『那就最好了,免得浪费王爷多年为她营造的形象。』柳含烟轻摇团扇,扭着水蛇腰优雅地退出房内。
当年揪出她家藏有武林绝学一事,是她无心顺藤摸瓜搜出来的,不想却害她满门抄斩。她自问自己也无一笑泯恩仇的本领,更何况是蓝诗瑶这个丫头呢。
宫中过年繁琐而隆重,自腊月十七开始,宫中便要放鞭炮安装天灯与万寿灯,全宫上下都得贴春联和挂门神,今年皇帝亲自在十二幅宫训图中题字,分别赐予东西十二宫悬挂。翠微宫挂《燕姞梦兰图》,大明宫挂《徐妃直谏图》,掖庭宫挂《许后奉案图》,长春宫挂《曹后重农图》,晋阳宫挂《樊姬谏猎图》,未央宫挂《马后练衣图》,上阳宫挂《班姬辞辇图》,望春宫挂《昭容评诗图》,玉华宫挂《西陵教蚕图》,华清宫挂《姜后脱簪图》,清宁宫挂《太姒诲子图》,太初宫挂《婕妤当熊图》。
却说皇后看着玉安命宫人挂上《太姒诲子图》后,一脸心神不定的模样,尤其是在闻说华清宫分得《姜后脱簪图》,说得是后妃辅主以礼的典实。
《太姒诲子图》说的是太姒仰慕长辈之德,效法太姜、太任,旦夕勤劳,以进妇道。姬昌理外,太姒治内。太姒与姬昌生下十子,次序为:长子伯邑考,次子周武王姬发,三子管叔鲜,四子周公旦,五子蔡叔度,六子曹叔振铎,七子成叔武,八子霍叔处,九子康叔封,十子冉季载。自少严谨教诲,使他们未做过坏事。
皇上以此画传说于她,意思是让她严谨教诲自己与孩子不要做坏事。如今好人都让懿妃给当了,皇上果然是偏袒懿妃!
『夫婿轻薄儿,新人美如玉。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皇后难免双眼发红,昔日的恩爱早就没了。
『娘娘为何哭鼻子了?若被有心人瞧见便又是一阵风雨。』玉安捧来人参片茶汤,皇后抿了几口便搁下了。
『这后宫的风雨还少么?本宫虽是皇后,但在皇上心中终究是比不上个别妃子。』皇后说着嗯吧嗯吧地哭泣起来。
『娘娘多虑了,适才乳母说大阿哥不吃不喝,怕是生病了。』玉安不敢隐瞒,刚才乳母的样子怕是皇子出了什么大事儿。
皇后闻言急忙让人去请示皇帝与太后,不一会儿清宁宫中站满了人,东西十二宫的主位无一不在。太后和訾陵一身脸紧张地坐在内殿看太医为大阿哥看病。大阿哥的咽喉处长满了小疱,手脚也出现了红疹子,还有低烧不退的症状。
太医开出了两道方子,一是用野菊花、紫草、地肤子、苦参等煮沸,冷却至适中温度时浸泡手足,以起到清热、化湿、凉血的作用;二是以生甘草,半夏,黄芩,黄连,等古方化湿散分服两次。太医说大阿哥的症状不算严重,所用物品均需放在阳光下暴晒。
『真是造孽呀,这么小的孩子还得受罪。』太后一身明黄色的吉服,她的眼角细纹多了。到底是后宫的孩子难养啊!
皇后闻言哭得稀里哗啦的,她的大阿哥还小怎会遭受此等罪呢?连上苍也不愿意对她伸出援手吗?
『此外,臣以为皇后宫中每日人员来往甚密,实在不宜大阿哥养病。』太医的话让皇后异常激动,在她看来这是有预谋地要分开她母子二人。
『皇上,我清隆自开国以来从无皇子与生母生分的道理,皇上切勿听信谗言。』皇后从乳母手中夺过大阿哥,她紧张地盯着在场的人。
『放肆!身为中宫竞不以皇上为重!!!』太后先声夺人,『昔日先皇在世时就曾想在看才殿后方的宫殿设立阿哥所,以免母子过于情深而耽误了再延育皇嗣的机遇。』
『皇上,请恕臣妾直言,如今大阿哥生病,若由皇后娘娘悉心照料,或许病情也会康复得快一些。』菀上前斗胆进言,孩子生病除了孩子辛苦,做母亲的更加辛苦。她要斗的是皇后不是无辜的孩子,这一点她自问比皇后要好。
『那暂且让大阿哥留在皇后身边,待其病好便送去阿哥所中,由太医与乳母照料。』訾陵感觉太后的话说得有理,何况皇后总爱针对其余妃嫔的孩子,他也不愿自己的孩子会沾染上皇后的阴毒。
『谢皇上。』皇后含着哭腔,抱着大阿哥连声多谢訾陵。
太后让东西十二宫主位离开,她们人还没离开清宁宫,贤妃便在屋外道:『妹妹好戏,你与皇后素来不合,如今却能句句肺腑之言。』
『妹妹只是可怜大阿哥。』菀给贤妃施了平礼便先行离开,华妃也不急着回大明宫,她出了清宁宫便喊着菀。她与菀两人并肩而走,菀知道她必是有话要跟自己说。
『适才多得妹妹出言,要不淑妃就得与公主硬生生的分开了。姐姐自知人微言薄,虽有心护淑妃姐姐却力不从心。』华妃说起话来文文弱弱的的,煞是好听悦耳。
『姐姐侍上比妹妹要久,妹妹知道姐姐也是舍不得公主。』菀知道华妃多年未能生育自是极度渴望孩子,也容不得别人家的孩子受点儿委屈。
『姐姐无能,多年未能为皇上诞下一儿半女。』华妃无奈地摇摇头,太医也说过她不是不能怀孕,只是上苍不愿给她一个机会。
『姐姐为何不让淑妃姐姐的太医给您瞧看一下?』菀记得华妃素爱吃用甲鱼,此物滋阳补肾,通血络散瘀块。华妃宫中也是凉饮不断的,或许华妃总有热下注之症故此难以受孕,也不宜受孕。
『太医早就换了几个,可病情还是这样。』华妃知道这也是当初与贤妃久居一起,自己嘴馋耐不住一时的冰爽。
『如今虽说是将要开春,可姐姐宫中的凉饮依旧不断?』菀挑眉,多年的宫中生活她只知道只有贤妃的宫中凉饮不断,却不知华妃也是如此。
『嗯?不是每个宫房都有供应么?此事绘云也能作证的。』华妃一愣,站着便不肯迈步子。如此说来也是奇怪,她当初也有问过,可得到的回复却是每个宫房都供应。虽说她也曾心生疑惑过,可皇后也亲自为她解答过。
『此地不宜细说,姐姐若不嫌弃,这夜便随我到华清宫一住。』菀深感此事的蹊跷,若是皇后下手的,那为何只让她暂时不孕而不是杜绝后患。一碗小小的冰饮藏着何等魅力,既然让贤妃和华妃如此嗜渴?
菀的手异常冰冷,后宫中的是非之下似乎藏着层层迷雾,到底是苍天有眼抑或是有人事迹败露?幸好绘贵人早已与皇后决裂,也被她藏在华清宫内,只要绘贵人不死,要扳倒皇后也不是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