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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壮士断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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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人红是非多,有些事情不是你想避开就能避开的。菀被册封为妃一事,在后宫被好事者制造狐媚误国的事端传遍朝野,后宫更是一石掀起千层浪。尽管华清宫外谣言满天飞,可华清宫内依旧是处事不惊。
菀认为对于自己从没做过的事儿又何须急着去辩解,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尽管素心和小宁子极力维持表面的太平,可两人私底下仍旧是心事重重。今天两人在东筒子甬道走过时,就听见几个小太监在谣传什么懿妃是要『脚踢贤妃,拳打皇后』,甚至有好事者造谣懿妃宫中藏有□□迷惑皇上。
此事很快被太后知晓,太后自是容忍不下这种流言蜚语。菀一身素净的装扮摆驾来到太后居住的钦安殿,对于当朝太后,菀对其认知甚少,只知她二十七岁便成了太后,当今皇帝是她亲手捧上帝位的。
年届五十的太后,三千乌丝内夹杂着几缕银丝。她不是第一次见太后,但从未如此接近地看过她,久居深宫保养得宜的太后脸上的肌肤比起同年女子要年轻许多。太后一身明黄团龙吉服,头顶的是九尾金凤凰凤钿,太后手执书籍似是在认真看书。
『臣妾给太后请安。』菀恭敬地行礼,太后双目仍旧停在书籍上,菀只得保持着这个姿势。
太后似是有心要与她斗劲,菀心中暗自庆幸自己多年来未曾疏于练习。菀这一站便是半个时辰,太后似乎也逗弄够了,她在宁嬷嬷更换第五杯茶水时总算是免了她的礼。
『懿妃果真有些能耐,难怪皇上也被你迷得迷迷糊糊。』太后厉声把手中的书籍合上,『模样倒也长得清清秀秀,可惜心思不如模样般清纯。说!这些狐媚的伎俩,你和老十三私底下筹备了多久?』
『臣妾不是很懂太后的意思。』菀自觉自己没做过这等劣等的事迹,自己根本无须逢人就恨不得去解释。
『不懂?』太后在宁嬷嬷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你是老十三的女儿,老十三要盘算的事情你又岂会不知?「脚踢贤妃,拳打皇后」此等大逆不道的话也亏你们能说出来?今天若不是哀家召你过来,此时你只怕早就死在皇后手中。』
『臣妾从来无意于后位。』菀故作冷静地回答,太后的话让她心中生疑。皇后即使有天大的胆子也不能在此时下毒手吧?何况太后是她的亲姑母,怎会突然倒戈相向?
『后位?昔日宸妃那个贱人不也提出废后?你们这些贱蹄子口口声声无意于后位,可个个也恨不得手刃对方。这些客套的话,你们欺瞒一下皇帝可以,可要欺瞒哀家那是绝不可能的事儿。』太后冷笑一声,『老十三安排你进宫本就打算让你取缔哀家的侄女,你们打的如意算盘是好,奈何本宫仍旧能明辨是非。你们机关算尽也算错了一着,这个后宫你们要讨好的人不是皇上、不是皇后,而是哀家这个太后。』
『请太后明鉴。』菀感觉自己的双腿发麻,太后似乎也没有要她站起来的意思。她只想尽快回宫,她认为自己在这个后宫讨好的不过是皇上。
『哀家训话,从来就没人敢出言顶撞的。你有这个胆识很好,可哀家非要你记住这个教训不可。来人,掌嘴!』太后厉声一喝,屏风后走出两个年轻的太监左右把菀押在地上,宁嬷嬷二话不说便上前掌掴。
菀几度想发狠还手,但思及太后与十三王爷关系很僵,如今掌掴她不过是小惩大诫,倘若她真敢还手,只怕太后会借题发挥让王爷来个满门问斩。太后与王爷在朝野中不时角力,太后这一回不过是给十三爷一个下马威而已。
素心和小宁子吓得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太后开恩,眼看菀的两颊通红嘴角也有撕裂的痕迹,两人更是哭着求着。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太后像是发泄了怨气般让宁嬷嬷停手,此时的菀早已被打得眼冒金星、摇摇欲坠。素心和小宁子几乎要扛着菀走出钦安殿,俗话说屋漏偏逢连夜雨,素心和小宁子更是没想到会在甬道处碰见前来请安的皇后。
却说皇后看见菀被打的口肿脸青,心中大大地解恨了。她当然知道所谓的『脚踢贤妃,拳打皇后』不过是她故意让清宁的奴才散布的谣言而已,其目的便是引起太后的注意。别看懿妃平平无奇,可自进宫便总能得到皇上的青睐,多年来恩宠不断。对于懿妃,她心中是大大的不满,凭什么一个黄毛丫头能与自己平分秋色?
『大胆懿妃,见到本宫怎不施礼?』皇后喝住抬轿的太监。
『菀向皇后娘娘请安。』菀口齿不清摇摇欲坠地上前给皇后请安,皇后掌管凤印乃十二宫之首,她自问没有贤妃的底气能与皇后抗衡。
『为何见到本宫也不行礼?你身为一宫主位却毫不自律,本宫罚你在此地跪半个时辰。』皇后还特意吩咐玉安姑姑留下监视。
『娘娘体恤,如今太阳正毒且风大,若是懿妃娘娘贵体有损,怕是皇上问罪下来也不好对付。』玉安的话成功让皇后更加火大。
『在这个后宫,本宫才是主子,皇上若怪罪下来本宫自会担当。玉安,你留在这儿监视,没一个时辰绝不许懿妃回宫去。』皇后生气地留下玉安监视。
中秋后的秋风带着微薄的寒意,菀在玉安的监视下跪在清凉的青砖石上,秋天的太阳虽不毒但也带着夏日的余温,菀今天穿的不过是一件单长褂,她的背部被太阳烤的火辣辣的闷热,她知道自己今天这一遭是怎么也得走一趟的。
约莫半个时辰后,她感觉自己的下身一阵闷热和湿漉,可掐算着日子也不像是月信到来的日子,她的膝盖发麻发痛,不然也可以稍稍踮起一下查看。小腹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坠痛,她蹙眉不敢乱动,深怕留下什么把柄让皇后知道。
对于后宫的传言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没料到会让太后和皇后勃然大怒。常言谣言止于智者,这也是十三年王爷多年来以身传教的道理,却在后宫之中行不通。她清楚记得王爷辅助幼主这些年被多少人背后中伤,可王爷从不见谁逮谁就去解释,反而得到朝中的赏识。
为何她在后宫却行不通?
她不记得自己跪了多久,只感觉眼前的镜像逐渐模糊,身子也左摇右晃地摆起来,宛如坐在船上般难受,她闭起双眼想假寐一下,只感觉自己的身子不能自控的歪在一旁。
素心和小宁子几乎是尖叫着把菀扶起来,她的下身一片殷红。玉安急忙跑去请太医,素心和小宁子急忙搀扶菀回到华清宫去。
菀醒来已是将近傍晚,十三王爷一脸忧愁地坐在花厅外,小宁子陪杨明怀去无极宫汇报,听见素心说醒来,他连该有的礼仪也忘记了。他进去寝室,菀一脸苍白地躺在床上。
『菀,没事儿的,你还年轻,孩子没了可以再有。』十三王爷满脸温柔地劝说着。
十三王爷的话让菀心中一愣,好好的孩子怎又没了?她都有喝那些坐胎药啊,怎又会没了?是她的身子出了问题不成?
『怎会又没了?本宫可是每次都服用坐胎药的啊!』菀有些失控地抓着十三王爷的袖子,那股力道让十三爷挣脱不开来。
『坐胎药?什么坐胎药?本王不是叮嘱过你不许乱吃东西吗?』十三王爷一脸不解地看着菀,他从没往宫中送去过什么坐胎药。
『是你,是你每次都在我侍寝后送来的坐胎药。』菀几乎尖叫着,『是你每次都叮嘱小宁子让我喝下去的。是你害我的吗?你为何要害我?』
『你冷静,本王从没给你送来什么坐胎药。』十三王爷一字一句地慢慢说,这个宫里本就是危机四伏的。若不是素心请人禀报今天菀被太后掌掴一事,他恐怕以为她在宫中一切安好。
她的脸上青肿了一个包,想必太后下手还蛮重的。他特意带来活血化瘀比较好的膏药,希望她能坚持使用。
『那些坐胎药是谁送来的?为何以你之名送来的?』菀知道自己现在很难看,她的脸上有着撕裂的痛楚,他刚才的停顿就让她一阵难堪。她不介意被皇上看见她这副模样,可她很介意被十三王爷看见她现在这般狼狈。『你走!本宫谁也不想见。』
『你要本王走何其容易,可本王走了,这宫里还有谁会帮你?』十三王爷倒是冷静地说,『你呀,对人对事总是不上心,如今都被这些女人害惨了吧?皇上的恩情再重也敌不过岁月的消怠,既然成了皇上的女人你就得好好的为自己谋算。』
『谋算?你可知我的耐性也早已消怠?皇上宠我,可你又知我心中希望的是谁?』菀悲伤地看着十三王爷,『多少年了?只要有一丝消息,王爷都会想方设法地去求证姐姐是否在世。多少年?您都被骗了多少年了?!每次看你徒劳无功的落寞,您以为我很乐意看见?』
『本王只是』
『够了!』菀厉声打断了十三王爷的解释,『潼晖,您还要找什么借口来说服自己?!与其为一个死去多年的人费尽心思,您就不能把你那多余的心思放在您身边的人身上?!您不再是那个十四岁的懵懂少年,我也不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襁褓,我们都明白姐姐一早就完了。你到底在执着什么?到底在弥补着什么?』
『你不是没有能力带我走,但你总是不会为自己谋算。我是你亲手养大的,除了我还有谁会体谅你?可你二话不说便把我拱手相让给人,你抚心自问你后悔过么?我有,我后悔当初为了讨你欢喜答应进宫。』菀的情绪很激动,她知道自己现在丑态百出,她的眼泪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多少年了她一直以他口中早已死去的姐姐当目标,他口中的姐姐很坚强,所以她就努力让自己变得坚强。他口中的姐姐武艺与马术超群,她就努力地让自己克服自身的条件做到他想要的。
她每次的刻意讨好换来的却是他迷离飘渺的眼神,他有哪一次是真真切切地看过她一眼?他把她当作搭档也行,当作敌人也行,可她无法接受他硬要隐瞒自己的感情强迫自己端起一个父亲的模样。
破军之星,入陷弱之乡,性情激烈易走极端。她记得十三王爷的手札中记载了这么一句话,旧时王府中的谋士曾与她说过王爷命主破军,是一个难得的军事奇才,奈何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十三王爷不言不语地盯着菀。
『本宫累了,您跪安吧。』菀苦涩地别过头,她的眼泪不是廉价的东西,她也有自己的尊严要保存。一个不停浪费她感情的人没资格看她的眼泪,既然她的眼泪无法唤起他的怜悯,她又何必执着于此?
对于这份感情的执着,就连她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有很多事就如揭开疮疤般难堪,他的无言以对犹如一巴巴无声的巴掌掌刮在她的脸上。她苦笑,她又不是不知答案又何必咄咄逼人非要得出个所以然?一个死人简单而残酷地把他和她分成了楚河汉界,只是为何她仍旧会心存残念?
『臣先行告退。』十三王爷弹袖跪安,退出了华清宫,他忍不住要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情深的回头早已出卖了他的感情。
他暗自苦笑,曾经年少轻狂地说出:『我命由我不由天』的自己早已远去,如今他不过是个寻常的凡夫俗子,曾经被掩埋在尘封之下的念头被重新唤起,菀不过是他假借皇帝之名培育成他自己心中的女子而已,如今皇上不过是识破了他的想法,用以牙还牙的方式小惩大诫一下。
皇上不是傻子,他安插人手进来便是对菀起了疑心,若他不能管好自己的心,那连累的便是她。她还年轻还可以不懂事,但他已不能走错一步,他经已失去资格。
素心低着头,也不愿意去打搅正在呕闷气的菀。懿妃娘娘与十三王爷就好比两个火球,什么十三王爷的优雅飘逸,什么懿妃娘娘的温顺绵柔,碰上了非把自己弄得难堪。按理说,十三王爷和懿妃娘娘性子相冲,着实不能生出什么事端来,可偏偏两人又暗生情愫。
早在小主进宫之时她便感觉到她的心思不在皇上身上,也许她的这份若即若离勾起了皇上的兴趣,但正如王爷所说的,皇帝的恩情再重也有消怠的时刻,宫中的妃嫔昔日何尝不是被皇帝的浓恩倚重,可最后谁不是败给新晋的人儿?
这一夜訾陵并没有像往常般急急前来探望,反倒是淑妃与华妃前来探望。对于菀的伤势,素心倒是一五一十说出来,淑妃无奈地劝说。『妹妹,这伤看上去颇为严重,可到底也不是致命的伤害。』
『妹妹可别埋怨姐姐等马后炮,妹妹性子率真在宫中实属难能可贵,可后宫到底是是非之地,再大的善良在此地也不过是他人的踏脚石。』华妃接过素心递来的热毛巾给菀轻轻热敷。
『妹妹心情不好,姐姐能理解,可妹妹绝不能因此而消沉。姐姐知道您心中有气,姐姐不是不想帮你,而是姐姐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江,能保全自己也算是苟且。』淑妃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昔日姐姐在后宫也是左右逢源之人,皇后知道本宫与贤妃交情不错,便借本宫之手把含有西藏红花汤汁的红枣糕送给贤妃,本宫至此还记得皇后当日是以受害人的身份栽赃于本宫,以致贤妃小产后以同样方式对付了本宫。』
那种被至亲近之人出卖的伤害到现在也能让她夜夜噩梦,那种伤痛她无法与人倾诉,只因后宫之人谁不对她避之如蛇蝎般,她就这样被后宫孤立了许多年,她的身子也因为郁结而不时生病。
华妃虽没淑妃那般惨烈,可多少年被皇后背后制造的流言蜚语伤的体无完肤,绝望之时也曾想过要吞金自尽,如今她虽晋为妃位,可每每看见皇后也惧怕得绕道而行。说得好听些,她是天生胆小怕事,说得不好听的便是斗败的丧家之犬而已。
『姐姐等今天跟你说这事不是要你同为天涯沦落人,而是要你振作起来。』淑妃淡淡地说,『姐姐与华妃二人的娘家家世并不显赫,皇后固然是不需顾及本宫与华妃。虽说妹妹如今被太后掌嘴,但妹妹的家世正是皇后需要避忌的,所以她也只能利用太后对你小惩大诫。』
『俗话有云,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妹妹如今正好暂避锋芒,待时机成熟自是能扳倒皇后。』华妃于心不忍地看着菀的伤势,利用太后动手这招确实是阴损,到底也是个孩子的额颞,却处事不留余地。
『妹妹累了,姐姐等也不便打搅了。』
淑妃和华妃告辞远走,绘贵人这才敢从外头走进来。今夜绘贵人被高无求迎去赤霞宫侍寝,皇帝显得心事重重,连房事也办到一半便停了下来。她当时也是有些狼狈地爬下龙床,皇帝的失常定是跟懿妃被掌嘴有关。
『绘云给懿妃娘娘请安。』绘贵人让素心领着屋内伺候的人退出屋外,她看着菀一双哭得红肿的双眼道。『娘娘今日所受的屈辱,他日必定要双倍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