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霜华》慕青珞

7、问责 你若敢在我

　　霜华换好衣服，头发也重新梳过，一身轻快的跟着青璃来到大殿。大殿里已经站了好几个人，顾长卿、寒洛羽都在，还有几个霜华不认识的人。

　　寒洛羽跪在殿内正中，一脸毫不在乎的神色；左侧前方站着顾长卿和一青衣男子，男子手执一管青玉箫，气质出尘，与顾长卿站在一处竟也毫不逊色；右侧则是一褐袍老道，须发俱张，满面怒容，头扭向一边，不看其他几人。大殿上首坐着一位灰袍老者，鹤发童颜，仙风道骨，面容慈和，目中精光内敛。霜华暗想，这大概就是青璃口中说过的扶摇掌门致虚真人了。

　　果然见青璃上前几步，朝坐在上首的老者拜下去：“青璃拜见掌门，百里霜华已带到。”

　　霜华赶紧跟在青璃身后行礼：“百里霜华参见掌门。”

　　青璃完成任务便从侧边悄然退下，顾长卿早已将一切禀明，霜华话音刚落，就听到头顶上方响起一个和蔼的声音，“你就是长卿带回来的孩子？”

　　霜华抬头看去，恰好捕捉到致虚真人眼中一闪而逝的一抹异色，她微微有些奇怪，仍是恭敬答道：“正是。”

　　“你想拜入扶摇？”

　　“是。”

　　“为什么？”

　　“斩妖除魔，护卫苍生。”

　　“哦？”致虚真人轻笑一声，“你可知，凡人修道，过程极其艰苦，也极有可能，终其一生都未必能窥得仙缘，更不要说修成仙身。你年纪虽小，可是肉体凡胎，起步实嫌太晚，不如归去罢。”

　　霜华一听便急了，“扑通”一声跪下道：“我不怕吃苦，无论多么艰难，我都会坚持下去的。我爹爹被妖怪所害，我恨透了这世上的妖魔鬼怪，我不想再眼睁睁的看着它们害人而自己却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掌门，求您收下我吧，我一定会努力修道，不会给扶摇丢脸的。”

　　致虚真人略微沉吟，霜华又道：“我虽只是凡人，可是这世上事难保不会有意外，当初在桃山我没有葬身妖腹，又得长卿师兄相救，这便是我与扶摇的机缘，掌门何不先收下我，若我真的没有仙缘，学无所成，再将我逐出便是。”

　　话音未落，旁边“扑哧”一声低笑，站在顾长卿身边的青衣男子笑道：“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胆子倒是不小，有趣，有趣。”

　　寒洛羽此刻虽跪着，也忍不住帮霜华说话：“是啊掌门，扶摇山并未听说有不收凡人弟子的规矩，百里她没有亲人，无处可去，您就收下她吧。”

　　“住嘴！掌门如何决定，岂容你来置喙。”那怒气冲冲的褐袍道人闻言转过脸来，训斥完寒洛羽又向致虚真人拱手道：“掌门，我扶摇虽无明令禁止收凡人入门，但自从十年前那场祸事以来，各派均已不再招收凡人弟子。凡人心志不坚，即便修得道法高深，却仍易受妖魔蛊惑，稍有不慎行差踏错，便酿成大祸，还请掌门三思。”

　　“仙界也不是没出过堕仙入魔之人，若论心志不坚，岂能单单只说凡人。”寒洛羽不屑的撇了撇嘴，跟褐袍道人扛上了。

　　褐袍道人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着寒洛羽哆嗦着嘴唇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孽徒顽劣，炽焰老矣，愧对掌门重托，今请辞其师之职，还请掌门另择高明罢。”

　　说罢，一拂袍袖，不待掌门发话，转身便走。

　　“炽焰长老！炽焰长老！”青衣男子急忙上前两步将其拦住：“洛羽他小孩脾气，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他一般见识嘛，他做的不对之处您当师父的惩罚他就好了，请辞之类的话就不要再说了。”一边劝一边对寒洛羽使眼色。

　　谁知寒洛羽也是个倔脾气，不但不低头认错，反而火上浇油：“不教就不教，本来我上扶摇山就是要拜掌门为师的，谁稀罕当一个长老的徒弟。”

　　“寒洛羽！不得出言不逊。”致虚真人面露寒霜，沉声喝止。

　　炽焰长老脸色铁青，冷哼一声，“掌门，炽焰才疏学浅，岂敢担任寒家少主之师，寒洛羽既然一心要成为掌门弟子，便成全他罢。”说完又狠狠的瞪了一眼拦住他的青衣男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青衣男子好心劝和反倒碰了一鼻子灰，悻悻的走回来，对着寒洛羽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你呀——”

　　霜华看得瞠目结舌，不是在讨论她的去留问题吗，怎么变成寒洛羽和他师父争吵起来，还有，这年头做弟子的都能像寒洛羽这样吗，不但可以自己挑师父，还敢顶撞师父？这仙派的规矩她一个小小凡人真是看不懂呢。

　　致虚真人望着炽焰长老离去的方向无声叹息：“寒洛羽，你目无尊长，顶撞师父，你可知错？”

　　“掌门，我不要炽焰做我的师父。”寒洛羽身子跪得笔直，“他动不动就骂我笨，根本没有耐心教我任何东西，我跟着他学了一年，法术还不如后入门的师弟。掌门，我要做您的徒弟，看看扶摇六仙，就知道您这个师父一定是极好的。”

　　虽然明知寒洛羽在拍马屁，致虚真人还是忍不住露出笑意：“你知道我已发誓不再收徒。”顿了顿又道：“你既不愿拜其他人为师，长卿、希言均得我真传，由他们代为传授法术，你意下如何？”

　　名为温希言的青衣男子一声哀嚎：“师父，您知道弟子一向懒散惯了，怎能担此大任。弟子最近正在努力修习，以使自身术法更进一层，没其他事的话，弟子修练去了。”说完竟是脚底生风溜之大吉。

　　致虚真人看着那道转瞬不见的身影哭笑不得，看来他对门内众人还是太过宽容了，居然个个都敢不把他的话放在眼里，是时候要找个机会好好整顿一番了。

　　再看阶下，霜华已经惊得目瞪口呆，寒洛羽显然没想到一向儒雅潇洒的温希言还有这样无赖的一面，也是怔住了，只有顾长卿眼观鼻鼻观心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长卿，你怎么看？”

　　顾长卿微微侧身，恭身行礼：“弟子谨尊师命。”

　　寒洛羽此时方反应过来，也道：“我愿意跟着长卿师兄。”

　　“那便这样吧。至于你——”致虚真人满意的点点头，还是这个徒弟好啊。又看着霜华，略一思索便道：“同寒洛羽一起，先跟着长卿学吧，能学成什么样，容后再看，我给你一年期限，一年后若是能让我满意，我便破例收你入门。”

　　霜华大喜，连声答应：“多谢掌门，霜华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

　　从大殿出来，顾长卿的身后便又重新跟上了两个小尾巴，而寒洛羽和炽焰长老闹翻、掌门竟然留下霜华这两桩事就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的传遍整个扶摇山。一时间，所有的扶摇弟子都为这两则消息震惊不已。

　　“哎，听说炽焰长老这回被寒洛羽气的着实狠了，正在院子里大发脾气，连他最亲近的弟子都不敢进去呢。”

　　“这炽焰长老的脾气也确实是坏了些，偏偏那寒洛羽也不是个好性子的，这两人碰到一处，可不是一点就爆，这算得了什么，你听说了没，掌门居然留下了那个小丫头，还让长卿师兄代为教习法术呢。”

　　“是啊，刚得知这个消息吓了我一跳，虽说掌门没松口收下那丫头为扶摇弟子，还定了一年期限，可是长卿师兄花一年时间教出来的人，能差到哪去，明年收她入门还不是水到渠成的事。”

　　“掌门到底在想什么，他忘了十年前那场祸事了吗？”

　　“掌门这么做一定有他的深意，算啦算啦，不要想那么多啦，咱们还是练功去吧，听说下个月苍梧派掌门阮盛禾要携弟子来扶摇切磋武艺，届时一定会非常热闹……”

　　声音渐渐远去，顾长卿回头看了一眼趴墙根下偷听的不亦乐乎的两个小尾巴，颇有些无奈：“听完了吗？”

　　两个小尾巴迅速站直身子，“嘿嘿”干笑。寒洛羽抢先说道：“师兄，我们只是好奇嘛，想不到才这么一会儿功夫，我和百里已经这么出名了。”

　　顾长卿面无表情的瞥他一眼，转身径自朝前走去：“你既然愿意跟着我学道，回了我的玉华峰，便要什么都听我的，如若不然……”

　　他未说完，寒洛羽便一迭声的应道：“那是自然，我定会听师兄的话，好好练功，绝不捣乱。否则——”他眼珠一转，“师兄赶我下玉华峰便是。”

　　顾长卿的身形微顿了下，又若无其事继续朝前走，寒洛羽扯着霜华的袖子快步跟上，只听顾长卿的声音淡淡的道：“我不是炽焰，你若敢在我的饭食中下药，我会有很多种方法来惩罚你，所以你最好不要轻易尝试。”

　　寒洛羽笑容微僵，霜华终于忍不住好奇的小声问道：“你对炽焰长老做了什么？把他气成那样，你给他下药了？什么时候？”

　　寒洛羽挠了挠头，“也没什么，就是我下山历练前给他下了点强力泄药，让他在长老会上出了点丑。”

　　霜华倒吸一口气，她这才大概明白了事情经过，估计原本应是炽焰长老带着徒弟出门历练的，结果临行被寒洛羽整的出不了门，便换成了顾长卿，炽焰长老当时或许不知是谁做的手脚，事后却查了出来，这才他们刚一回扶摇便来兴师问罪，闹到掌门跟前。不过若是没有这些事，也许他们便不会正好出现在桃山，她可能早就葬身妖腹，哪里还能来扶摇。

　　“人与人的缘份真的奇妙。”霜华不由感叹。寒洛羽没听清，“什么？”霜华回神，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顾长卿，低声道：“我说你胆子也太大了，连长老都敢戏弄。”

　　“也不全怪我，若不是他对我太过苛刻，我也……”

　　前面的白衣身影突然停住了，顾长卿面无表情的回过头来，寒洛羽立刻噤声，心中暗叫遭糕，他怎么忘了像顾长卿这样的人耳聪目明，刚才的低语定是都被他听了去。正不知如何是好，就听依旧是那把如水的声音，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威严：“寒洛羽，你目无尊长，不思悔改，师父仁慈不惩罚你，我却不能眼看你一错再错，你上玉华峰前先去戒律阁领罚吧。”

　　“什么？”寒洛羽大叫一声，“明明是他先不教我法术，故意看我在新弟子比试上输给别人，为何要惩罚我？”

　　“炽焰长老所为有失偏颇，你大可以向掌门或戒律阁长老反映，为何要私自做主，戏弄于人？若每个人都向你这般，行事皆凭一己喜好，不分对错，不辨是非，扶摇早已成一片散沙，何来今日之地位。你若真心想跟我学道，领完罚来玉华峰找我，否则，你大可以去求掌门另择良师。”

　　寒洛羽沉默不语，紧抿的唇角透出一丝倔强，顾长卿不再看他，长袖一拂，霜华只觉自己身不由己的向前飞去，顾长卿携了她，御剑飞往玉华峰，独留寒洛羽一人仍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