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霜华》慕青珞

6、扶摇

　　扶摇山地处北海之上，是一处极寒之地。周围遍布积雪，经年不化，四面有云雾环绕，整座山都笼罩在厚重的雾气之中。除了仙界中人，若非身怀异能，普通人是连山貌都看不清楚的，更别提想要靠近了。

　　顾长卿此次出山，原本只是奉师命带入门不久的寒洛羽入世历练，顺带斩妖除魔做做好人好事，没成想历练没几天，妖怪还没杀几个，就遇上了霜华这桩事，偏偏霜华不肯留在桃山村等他们历练完了再回去接她，执意要与他们同行。

　　他们既是历练，当然是哪里有妖魔鬼怪就往哪里去，带着一个一点仙力没有，半点仙术不会的霜华，难道要去喂妖怪吗。无奈之下，顾长卿只得带着两人，提前打道回府。他法力高深，早已到了不用御物便能临空而行的境界，为了照顾霜华，竟特意使出了自己的佩剑“惊鸿”。

　　霜华开始看寒洛羽御剑只觉得新奇好玩，待到她自己飞上了半空才吓个半死，只能死死抓住顾长卿的胳膊，不敢有丝毫放松，听得耳边呼呼风声，过了好久眼睛才稍稍睁开一条缝往下看去，只见山川草木都飞一般往后退去，顿觉一阵晕眩，双腿发软，“啊”得大叫一声，吓得又紧紧闭上双眼，抓着顾长卿的手也不由得紧了紧。

　　又过了好一会儿，霜华感觉耳边风声小了点，他们的速度似乎慢了下来，就听到顾长卿平静温和的声音：“好了，睁开眼吧。”

　　霜华好奇的慢慢睁开眼睛，从顾长卿的身后探出头来，见周围一片空旷纯静的蓝色，有淡如薄纱的雾气在身边围绕，脚下是厚厚的云朵，像一团团洁白的棉花，“惊鸿”载着他们正平稳的飞行在这云端之上。

　　霜华惊讶的瞪大了眼睛，她在云上飞啊，这就是做仙人的感觉吗，简直太美妙了。还未等她有时间感叹一番，寒洛羽脚踏自己的佩剑追了上来，人未到声先到。

　　“哈哈哈，你刚才的样子真是太好笑了，能得我师兄动用惊鸿亲自带你御剑，是多少人做梦都求不来的事情，你居然吓成那个鬼样子，哈哈哈，真是胆小鬼……”寒洛羽踏在剑上还笑得前俯后仰，也不怕摔下去。

　　顾长卿只是淡淡一笑，不置可否。

　　霜华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表现确实是丢人了点，可是这寒洛羽也真是太讨厌了些，用得着这么大声的笑话她吗，虽然这附近好像只有他们三个人，也不会被别人听到，可是，他这人一向如此，嘲笑她的时候从来也不会分什么场合，霜华想着，狠狠的剜了寒洛羽一眼，决定不与他计较这无谓的口舌之争。

　　寒洛羽讨了个没趣，却并不在意，仍旧笑嘻嘻的飞在旁边，与顾长卿说话：“师兄，再有两天就能到北海了罢？是不是找个市集歇一下买点东西？”说着还看了霜华一眼。

　　顾长卿淡淡“嗯”了一声。

　　霜华则被他看得莫明其妙，想了又想还是忍不住问：“我们不是去扶摇吗？为何……”要去北海？

　　“因为扶摇山在北海之上啊。”寒洛羽笑嘻嘻的看着她，一脸你怎么这么笨的表情。

　　霜华想抽自己，叫你多嘴。她就知道，他是故意的，故意逗她发问好继续取笑她。她在心里对自己说，无论如何都不问他们要去市集买什么东西，虽然她好奇死了。

　　不过她并没有好奇太久，很快就知道了答案。

　　在市集停留的时候，寒洛羽硬是拉她去店铺买了厚厚的棉衣，霜华吸取教训，强忍住想要问为什么的冲动，死死咬住唇一言不发。反正寒洛羽让她做什么她便听着，给她棉衣她就接着，要去北海她就跟着，他每次话都只说一半，故意留着疑问吊着她，等她忍不住问了又来嘲笑她，她发誓，再也不要问他任何问题。

　　寒洛羽见她紧抿着唇，绷着一张小脸跟在自己身后，那点小心思明明白白的写在脸上，就不由好笑，偏想要逗她。

　　“喂，你怎么不穿上棉衣？”

　　霜华抬头看看天，又看看周围的路人，然后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看了寒洛羽一眼，是她有毛病还是他有毛病啊，这么大太阳晒着，别人都只穿着单衣，他让她穿棉衣？果然是不肯放过任何可能捉弄她的机会啊。

　　寒洛羽对她的沉默不以为意，依旧是那副嬉皮笑脸惹人厌的样子：“到时候冻掉了下巴可别怪我没有提前提醒你。”

　　对于这句话的真实成份有几分霜华是持怀疑态度的，她本不欲理他，但自己还是很小声的嘀咕了一句：“你不也没有穿棉衣。”

　　不知道寒洛羽有没有听到，总之他回给霜华一个在她看来极为刺目的意味深长的笑容。

　　没过多久，这句话就得到了证实。他们越往北走，天气就越冷，御剑飞在空中，霜华躲在顾长卿身后都觉得寒风刺骨，棉衣加身，也抵挡不了沁入身体的寒意，她冻得牙齿咯咯作响，浑身发抖。

　　顾长卿伸出一只手握住她的小手，一股暖流沿着相握的手徐徐传入她的四肢百骸，霜华才觉得好受了些。

　　再看顾长卿和寒洛羽，两人均是一身单衣，在寒风中仍是神态自若，未见有丝毫冷意。霜华想起寒洛羽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在心里暗骂自己是笨蛋，他俩都是修仙之人，怎会同自己一样畏惧这区区寒冷。

　　寒洛羽修习仙术时日尚浅，御剑速度比起顾长卿要差上许多，霜华更是普通凡人一个，这一路上，顾长卿为了照顾霜华和寒洛羽，不仅速度放缓，还时走时停，平日他一个人只要三天便能来回的路程，如今竟走了五天才堪堪飞临北海。

　　待进入北海上空，天气愈加寒冷了，顾长卿在惊鸿剑周围布了个小型结界，阻隔寒风，霜华仍旧冻得浑身僵硬，手脚冰凉，全靠顾长卿给她输入真气支撑着。

　　寒洛羽突然指着前方喊道：“快看，我们到扶摇山了。”

　　霜华放眼望去，只见海面上白茫茫一片，根本什么都看不见，以为寒洛羽又在捉弄她，却听顾长卿也道：“你再坚持一会儿，到了扶摇便好了。”

　　霜华努力睁大眼睛，渐渐的前方显露出群山的轮廓来，山高万仞，雾气萦绕，恍若仙境一般。

　　“好美啊——”霜华不由自主的发出一声惊叹。

　　寒洛羽得意的冲她笑道：“山中还要更美呢。”

　　三人穿过扶摇结界，又飞了一段距离，眼前渐渐开阔起来，映入眼中的是一个开满鲜花的山谷，谷内分布着数个小湖泊，湖面雾气蒸腾，在湖边空地上零星散落着上千间屋宇，错落有致，围绕着中心一个能容纳万人的广场，山谷周围遍布高耸入云的参天古木。

　　扶摇山的腹地竟是与外界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三人在广场一侧翩然落地，场中正在练剑的弟子纷纷向顾长卿行礼：“见过长卿师兄。”

　　顾长卿微微颔首，有眼尖的弟子看见了站在他身后的霜华，都相互议论起来。

　　“快看哪，那好像是个凡间女孩。”

　　“真的呀，长卿师兄居然带了一个凡间女孩回来。”

　　“而且还动用了惊鸿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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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霜华自从进了扶摇山，就一直处在震惊的情绪里，直到寒洛羽在她身后“嗤”的一声笑才回过神来，抬头就看见几个扶摇的弟子正站在远处好奇的打量她，不时的小声议论。

　　“喂，你这身又厚又重的棉衣是不是该换掉了？”寒洛羽突然凑近她压低声音笑道。

　　霜华这才反应过来，在这个温暖如春的山谷里，自己这一身棉衣，确实是又醒目又怪异，她恨恨地瞪了寒洛羽一眼，咬牙小声道：“这就是你口中所说的扶摇弟子不多？”她居然还傻傻的信了，以为扶摇只是一个小小的清修剑派，现在看来，估计十个桃山村加起来也没这么多人。这么大的门派，规矩必然也多，她一个小小凡人想要入门，只怕更加没什么希望了。

　　顾长卿已叫住了一名女弟子，吩咐她带霜华去换衣服。

　　那女弟子一身湖水绿的衣衫，笑起来脸上两个浅浅的梨涡，好奇的打量了霜华一眼，微笑着伸出手：“我叫青璃，扶摇有专门为弟子准备的衣衫，你随我来吧。”

　　霜华见她笑容甜美，态度和善，自然心生好感，也冲她笑道：“我是百里霜华。”

　　青璃带着霜华绕过广场，往西一路行去，不时有扶摇弟子经过她们身边，都对霜华好奇的多看两眼，青璃见状怕霜华不自在，笑道：“你别太在意，扶摇山很少会有凡人进入，他们只是好奇，并无恶意。”

　　霜华被看得多了，也不像刚开始那么拘束，只是听了青璃的话心中疑问更甚：“扶摇山从来都不招凡人做弟子的吗？”

　　青璃道：“听说以前是招的，也曾有凡人拜入扶摇，可是近些年却从未见过，至少我入门以来还不曾有过呢。”

　　“那姐姐你是什么时候入门的？”

　　青璃想了想：“大概有七八年了吧。”

　　霜华沉默了，忧心忡忡的想，顾长卿虽然答应了带她回山，可也说了并不等于接受她入门，这个扶摇山，美得好像仙境一般，却七八年都不招凡人弟子，自己什么都不会，那个考核也不知怎么个考法，最终能不能留下来看来还是个未知数。虽然这世上修仙门派多得很，不止扶摇一家，可是，见过了这么美的扶摇，她就再也不想去别的门派了。

　　青璃似乎看出了她的忧虑，笑道：“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既然长卿师兄亲自带你回来，说明你一定有某些过人之处，掌门会破例收你入门也不一定呢。”

　　霜华干笑两声，颇为汗颜，她哪里有什么过人之处，不过是顾长卿看她可怜，同情她孤苦无依才答应了她的请求带她回来罢。

　　青璃没注意到她表情尴尬，仍在自顾发扬八卦的潜能：“不过话说回来，你是怎么认识长卿师兄的呀？他常年住在扶摇玉华峰，很少出山，这次若不是炽焰长老临时出事，也不会由他带寒洛羽入世历练。”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霜华简单一语带过，见青璃左一句长卿师兄，右一句长卿师兄，崇拜之情溢于言表，不由好奇的问道：“他不住在这里吗？”

　　“他是扶摇六仙之一，六仙各自有自己的住处，不与我们住在一起的。”青璃知她刚来，很多事情不懂，遂好心的一一解释：“扶摇六仙是掌门的亲传弟子，我们扶摇虽弟子众多，但掌门亲传弟子只有六位，其他弟子大多由指导长老教习，当然，还有一些弟子修行达到一定程度后，可以选择自行修练，只要循序渐进，不急于求成，一般不会出问题的。”

　　“这样啊。”霜华想，听起来还挺自由的嘛，“自己修行的话，会不会有人耽于懒散，不思进取呢？”

　　“修道本来就是枯燥又乏味的事情，需要很高的意制力和自控能力，如果全部指望别人催促监督，那还谈何修道。而且，扶摇每年会对弟子进行考核，如果成绩太差的话，是会被逐出师门的。”

　　“这么严重啊。”霜华吐了吐舌头，又想到自己关心的问题：“听说，我还需经过考核才能入门，不知是什么样的考核呀？”

　　“这我就不知道了，每个人的入门考试是不一样的，掌门会根据各人资质不同，来决定各自的考核内容。”

　　霜华还想再问，青璃已走到一间屋子前，伸手推开门：“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