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霜华》慕青珞

5、失依 这世上最最

　　霜华和寒洛羽两人一路无话，花去了大半天的时间才回到桃山村。刚踏进村子，一直闹别扭的寒洛羽眉头便皱了起来。

　　“好重的妖气。”寒洛羽蹙眉看向村子上方的天空，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霜华疑惑的随他视线往上看去，这才发现桃山村的天空是一团混沌的灰雾，遮天蔽日，她这些日子一直担惊受怕，又忧心爹爹，居然一直没有注意到头顶上再不复往日的蓝天白云。

　　两人飞快的跑回霜华的家，一进院子霜华就看到爹爹的屋门大开，“爹！”她大叫着冲进里屋，百里松面朝下趴在床前地上，一动不动，不知死活。

　　“爹爹！”

　　霜华心中狂跳，扑上去扶起百里松，试了试仍有鼻息才稍稍安心，可是看他才短短两三天时间，就瘦得不成人样，眼眶深陷，双目紧闭，整个人轻飘飘的，霜华的眼泪扑簌落下。

　　寒洛羽紧跟她进来，见此情况忙上前一步，摸出一个小小的白玉瓷瓶，从里面倒出一粒朱红色的药丸塞进百里松嘴里。

　　“你爹中了妖毒，这是清心丹，能解毒续命。”

　　“妖毒？”霜华泪眼模糊的抬起头。

　　“对，这根本不是什么疫病，所以从脉象上才会查不出来。”

　　“这么说我们村里生病的人其实都是中了妖毒？”霜华神色茫然，伸手抓住寒洛羽的胳膊，“你一定有办法救他们的对不对？你这个清心丹能解毒，我爹会没事的对吗？”

　　寒洛羽按住霜华的手：“你先冷静一下，听我说，清心丹只能解普通的毒，我现在只能帮他延缓毒性发作，其它的就只能等我师兄回来再看了。”

　　霜华心急如焚，却也别无他法，只能擦干眼泪和寒洛羽一起把百里松扶到床上安顿好，然后便是焦急的等待，这一等就等到了日落时分，顾长卿终于回来了。

　　顾长卿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正是夕阳西下，落日的余辉在他身后铺出一片血色残红，他的一身白衣上沾染了少许血迹，墨发也略微凌乱，只有神色仍是平静的，他缓步而来，未见有什么动作，却快得不可思议，眨眼间便到了霜华面前。

　　直到很多年后，霜华都忘不了这一幕，顾长卿宛若天神一般，带着悲悯的目光，出现在她面前。

　　寒洛羽第一个回神，从霜华身后跳出来，大叫：“师兄，你受伤了。”

　　“不是我的血，我没事。”顾长卿平静的说完，递给寒洛羽一个瓷瓶，“把这个倒在井里，能抑妖毒，除邪秽。”自己则走向躺在床上的百里松。

　　寒洛羽接过瓷瓶答应一声，转身出了屋子。霜华紧跟顾长卿过去，见他在床边坐下，一只手搭上百里松的手腕。她也小心翼翼的站在旁边不敢出声，生怕打扰了他给爹爹诊脉。

　　顾长卿的手指一碰到百里松的腕脉，心中即已明了，他收回手，回头望进霜华充满希冀的殷切目光，突然心生不忍。

　　“毒已入骨，无药可医。”

　　霜华看着顾长卿的唇一开一合，轻轻地吐出八个字，只觉得脑子“嗡”地一下，像炸开了一团浆糊，他在说什么，她怎么不明白，什么毒已入骨？什么无药可医？她听不懂。爹爹不会离开她的，这么多年他们父女相依为命，爹爹待她视如己出，养她教她，珍她护她，爹爹怎么会，怎么舍得离开她呢？

　　“不——”霜华摇头，扑通一声跪下，“不会的，不会的，神仙，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爹，求求你……”

　　顾长卿轻轻摇头，“我已用真气为他续命，可以让他醒过来一柱香的时间，你还有什么话，一道与他说了吧。”

　　“不，不，我不要一柱香的时间，我要爹爹活下来，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吧，一定会有办法的，只要能救我爹，让我做什么都可以……”霜华抓住顾长卿的衣摆，泪流满面。

　　顾长卿微微叹息，待要开口，床上的人几声咳嗽，醒了过来，霜华立刻扑了过去。

　　“爹——”

　　“霜儿……是你吗……？”百里松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一只手颤抖着抬起想去摸霜华的头发，抬到半途却突然想起什么，改为推拒，“霜儿你快走……不要再回来……咳咳……”

　　“爹爹，我没事，我好得很，你不要赶我走……”霜华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握住百里松一只手，侧过身让出顾长卿的身影，“你看，我遇到了神仙，疫病不会再传染了，我们都会没事的。”

　　百里松吃力地抬眼看着顾长卿，“这位是……？”

　　顾长卿微微颔首，“在下顾长卿，桃山上的蟒妖已被除去，不会再有妖邪作祟了。”

　　百里松咳了几声，露出一丝笑意，“好，好哇，我现在就只余一件事放心不下，恩人，能否答应我一件事。”

　　顾长卿心中已猜到一二，温言道：“叫我长卿便好。”

　　“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霜儿，她是个可怜的孩子，我在山上捡到她的时候，她才只有一丁点儿大……”百里松的手在身前比划了一下，“那时候，她躺在草丛里，哭得快背过气去……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

　　霜华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怕被爹爹看见了难受，低下头无声地啜泣。

　　百里松还是察觉到了，慈爱的伸出手抚着霜华的头发：“好孩子，不要哭，生死有命，爹爹这一生，没有什么遗憾了……”他又咳了一阵，转眼看向顾长卿，“我这一走，这孩子便再无亲人，我知恩人定非寻常人，还请千万护她周全。”

　　顾长卿没料到霜华身世如此坎坷，不由多看了她一眼，沉吟片刻，方道：“我答应你。”

　　霜华哽咽着摇头：“爹爹不要把霜儿托付别人，霜儿要和爹爹在一起……”

　　“霜儿，答应爹爹，不要伤心，好好活下去……”

　　霜华拉着他的手泣不成声，不停的点头。

　　百里松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一直撑着的那口气松了下来，顿时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霜华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见他猛得咳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面色惨白的倒了下去。

　　“爹——”霜华发出一声凄厉的哭喊，扑了上去，“不要丢下霜儿，霜儿还说过要每年陪爹爹过生辰，亲手给爹爹做长寿面，还要陪爹爹上山采药，霜儿会一直乖乖的，听爹的话，爹，霜儿还来不及好好孝顺您，不要丢下霜儿一个人……”

　　霜华哭得肝肠寸断，闻者落泪，可惜百里松却再也听不到了，这世上最最疼她宠她的爹爹永远不会回来了。

　　霜华哭了一夜，第二天，她顶着着两只肿成核桃一样的眼睛，在顾长卿和寒洛羽的帮忙下，安葬了百里松。她在墓前重重的磕了三个头，对着墓碑发誓：“爹爹，您放心，不管将来发生什么，遇到什么困难，我都一定会好好的活下去，您，可以安心了。”

　　蟒妖伏诛，妖气消散，桃山村的天空又恢复到蔚蓝明媚的样子，村子里除了中毒较深已侵入五脏六腑的人不治而亡外，其他大部分人在顾长卿和寒洛羽两人的救治下均已无大碍。

　　诸事已了，顾长卿将霜华唤至身前，问她：“我答应了你爹会照顾你，你自己有没有什么打算？”

　　霜华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直视着顾长卿，坚定的道：“我想修仙学道。”

　　“修仙学道？”顾长卿温和的看着她“为什么？”

　　霜华咬了咬唇，犹豫了一下才说：“我不想再看到身边有人被妖魔所害，我要修习法术，我想保护更多的人。”

　　“世人皆以为修仙之路风光无限，却不知其中艰难，你小小年纪，未必能吃这个苦。我有个朋友在云城，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送你去他那里，有他护佑，至少你不用担心再遭遇妖魔之险……”

　　“我不愿意。”霜华平静的打断顾长卿的话，神情极为认真，“我不怕吃苦，不管多难我都会坚持下去，我不需要别人来保护，我想和你们一样，不仅能保护自己，还能保护别人。”

　　顾长卿定定的看着她，沉吟不语。一旁寒洛羽忍不住小声道：“师兄，不如就带她回去吧，咱们扶摇弟子本就不多，添一个人也热闹些。”

　　霜华暗暗记下扶摇这个名字，她没想到寒洛羽会帮她说话，感激的看了他一眼，他则回了她一个鬼脸。

　　顾长卿对他俩的小动作视而不见，他对霜华的要求既没有答应也没有一口否决，只是淡淡地道：“我可以带你回去，不过扶摇山不同于其他门派，门规森严，不是谁都可以进的，只有通过层层考验的人，才会被收为弟子，你明白吗？”

　　顾长卿说得越不容易，越是激起了霜华的好胜心，她点点头，“我明白，我一定会努力通过考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