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霜华》慕青珞

4、机缘

　　霜华一动也不敢动，只觉得手脚发软，心跳得如擂鼓一般。

　　这就是传说中那个吃人不吐渣的怪物么，果然想什么来什么，还是叫她遇上了，是不是她今天也要命丧桃山了，霜华欲哭无泪。

　　那一双血色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了她许久，突然腾空后退，一颗硕大的黑色脑袋高高昂起，张开血盆大口居高临下的看着她。

　　一股浓烈的腥臭气味扑面而来，差一点就让霜华把昨晚吃的干粮都呕出来，她强忍住胃里翻江倒海的冲动，一手捂住口鼻，一手悄悄按上腰间的匕首，眼睛死死的盯住这个黑色的怪物。

　　这才有机会看清，原来这个所谓的怪物，竟是一条比水桶还粗，通体乌黑的巨蟒，蟒身上覆着一层墨玉一般光滑乌亮的鳞片，如同一层铠甲，长长的蟒身在树下盘绕了不知道多少圈，那些失踪的村民想必是都入了这黑蟒的肚子。

　　只是不知为何，此时这黑蟒却迟迟没有对霜华发动攻击，只是把她困在树上，那一双血色的眼睛透着凶戾，硕大的蟒头来回摆动，却始终没有靠得太近，似乎在忌惮什么。

　　霜华意识到黑蟒对自己好像有那么点顾忌，想了想自己全身上下除了迟夙送她的玉梳，好像也没什么宝贝，赶紧从领口拽出玉梳在黑蟒面前晃了晃，黑色的蟒头果然猛得往后退了一下。

　　霜华正暗喜这玉梳果然有用，眼角余光猛然瞥见一黑色巨物朝她砸过来，还没来及躲，就感觉身上一阵剧痛，接着天旋地转，狠狠的摔在地上，却是那黑蟒被她激怒，用粗壮的尾巴扫了她一下。

　　霜华忍痛爬起来，顾不上回头看就飞快的往林子外跑去，听得身后嘶声不断，是黑蟒滑过林木枝叶的声音，紧追她不放。

　　那声音越来越近，她慌不择路，根本辨不清方向，只知道一旦被追上就是死路一条，只能拼尽全力往前跑。

　　“嘶嘶”的声音追在她身后，始终不远不近的跟着，像是猫戏老鼠，霜华跑得精疲力竭，嗓子冒火，腿一软突然摔倒在地。嘶声在她身后停住，她绝望的回头，黑蟒张开流着腥臭涎液的血盆巨口，突然一个俯冲朝她扑了下来。

　　她飞快的抽出匕首朝黑蟒掷过去，黑蟒一扭身便轻易躲开，更是加速冲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不知何处“嗤”的一声轻响。

　　就见黑蟒的冲势顿了一下，一只眼睛不知被什么所伤，瞬间爆裂，粘稠的黑血四溅，疼得它硕大的蟒头甩向一边，发出一声怒嚎，乌黑发亮的蟒身瞬间扭成一团，接着突然腾空而起，在空中翻滚着，巨尾所过之处树木纷纷拦腰折断，发出震天巨响，泥土砂石纷如雨下，一片烟尘滚滚。

　　霜华完全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手脚都不听使唤，眼睁睁看旁边一棵轰然倒下的大树就朝着她的方向砸下来，以为今日自己必死无疑。蓦然身子一轻，有人揽着她飞速躲开巨木，从飞沙走石的林间穿出，轻飘飘落在山顶一块突出的岩石上。

　　再看那黑蟒，受伤疼痛难忍之下，不敢恋战，挟裹一团黑雾，迅速朝着远处遁走了。

　　霜华惊魂未定地抬头，刚想道声谢，却陡然失了声。

　　原以为迟夙哥哥已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人了，可是眼前这人白衣玉带，乌发如墨，目光清润，唇边含笑，如皑皑雪山上的皎皎明月，清辉万里，不染尘埃。霜华觉得便是用尽世间最美好的词语也不能形容其神韵一二，若不是亲眼所见，竟不敢相信天下间还有如此丰神俊逸之人。

　　“我是遇到神仙了吗？”霜华这样想着，没留神也这样问了出来。

　　男子眼里微微闪着笑意，温和的道：“你认错人了，我不是神仙。”

　　旁边一声轻笑，一个清朗的声音带着笑意道：“长卿师兄龙章凤姿，惊才绝艳，说是神仙也不为过。”

　　只听衣袂声响，一个锦衣少年御剑飞来，轻巧的落在他们身侧，一张俊颜满含笑意，端的是气宇轩昂，品貌非凡。

　　被称为长卿的男子沉声道：“洛羽，休要胡说。”

　　霜华惊讶的看着两人，怔怔的道：“你们若不是神仙，怎么会飞呢？”

　　“哈哈，师兄，这个小丫头可真有意思。”叫做洛羽的少年乐了，促狭地眨眨眼睛，笑道：“既如此，你见到神仙为何不拜呀？”

　　“洛羽，莫再逗她。”男子唇边弯起一个弧度，声音温润如水，对霜华道：“在下顾长卿，他是我师弟寒洛羽，我们外出历练，见此处妖气冲天所以过来查探，你为何会独自一人在这山上？”

　　霜华这才明白他二人乃修道之人，关于修道之人除魔卫道，维护苍生的传说一直为普通百姓所津津乐道，她从小到大也听了不少，只是从未亲眼见过，想不到今日有缘得见。

　　连忙谢过了救命之恩，这才把村里最近发生的事，从黑蟒害人，到村中起了疫病，爹爹感染，自己要去外面的镇上寻找医术高明的大夫来救人，抄近路这才上了桃山，差点葬身蟒腹，幸得顾长卿所救等等逐一道来。

　　寒洛羽插嘴道：“你小小年纪，竟能从那妖孽口中逃得性命，实属不易。”

　　霜华想到迟夙送自己的玉梳，犹豫了下却没有说出来，故作轻松道：“大概我这人运气比较好，所以才能遇难呈祥，逢凶化吉。”

　　顾长卿听完她的述说神色凝重，望着黑蟒遁走的方向沉吟道：“这黑蟒已然修练成精，性情暴虐，如今我伤它一眼，它虽逃走，过后定会回来报复，危及附近百姓，这个祸患不能不除。”说着看向寒洛羽，“至于她所说的疫病，多半与这妖孽作祟有关，你先送她回去，待我处置了那妖孽再来找你。”

　　话音未落，双袖一拂，人已远在百步之外，衣袂翻飞，御风而行。

　　寒洛羽急得在原地大喊大叫：“师兄，师兄，你等等，我不会御剑带人啊……”

　　可惜顾长卿早已飞远，根本没听到他在喊什么，留下他在原地急得跳脚，霜华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寒洛羽见师兄走远，再喊也无用，悻悻地转回头，看着霜华：“喂，你还认得回去的路吗？”

　　“我不叫喂。”霜华闷闷得说，走到岩石边四处张望着，寻找回去的路。

　　“丫头……”

　　“我叫百里霜华。” 霜华飞快的打断他的话。

　　“你的名字这么长，叫起来真麻烦，我叫你百里吧。”寒洛羽跟在她身后，喋喋不休，不防霜华突然停下，他没刹住直接撞了上去，霜华本已站在岩石边上，被他一撞，惊叫一声重心不稳的跌了下去。

　　下面就是百丈悬崖，寒洛羽吓了一跳，紧跟着扑出去，一把抓住霜华的手腕，另一只手攀住岩石边一个用力，两人便腾空而起，然后重重的摔在崖边地上。

　　“哎哟！”寒洛羽一声惨叫，落地时他怕霜华受伤，自己垫在了下面充当人肉垫子。

　　“怎么了怎么了？哪里受伤了？”霜华一骨碌翻身坐起，看他躺在地上哀嚎，身上沾满泥土，显得颇为狼狈，再不复之前翩翩佳公子的模样。

　　寒洛羽指指自己的腰，“看不出来你这么小个子还真重，快压死我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谁让你推我摔下去。”霜华正准备扶他起来，闻言气得将他一推，心想同一师门的师兄弟，怎么差距这么大呢，听顾长卿说话如春风拂面，而这个寒洛羽说话真让人讨厌。

　　“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你走着走着突然停了呢。”寒洛羽撇撇嘴，自己翻身爬起来，一边揉着自己的腰，一边一瘸一拐的走到旁边干净的草地上坐下，“哎呀疼死我了，想不到我头一回下山，没折在妖魔手里，居然折在一个小小的普通人手里，真是出师不利啊。”

　　霜华懒得理他，仔细辨认着下山的路，这个地方她从来没有来过，不过好在桃山并不大，山势也比较平缓，没了妖怪作祟，只要认清方向，一路走下去便是。

　　“我要回村子了，你走不走？”

　　寒洛羽不情不愿的爬起来，追上霜华，与她并肩而行。

　　“喂，你家在哪里啊？”

　　“说了我不叫喂。”

　　……

　　“百里，我们还要走多久？”

　　“不知道。”

　　“你家在哪里你不知道？”

　　“不知道，不知道，说了这条路我没走过，你这人好烦哪。”

　　“什么？你居然说我烦，你知不知道我的身份，要不是师兄让我送你回去，谁要和你一起啊。你你你……你气死我了。”寒洛羽抓狂了，他堂堂寒家少主，仙派弟子，放着御剑术不能用，跋山涉水亲自护送一个啥都不懂的凡人小丫头回家，居然，还被她鄙视了。

　　“你什么身份？”被他一说霜华还真来了兴趣，歪头好奇的看着他，“说来听听。”

　　“我是……我……”寒洛羽差一点就说漏了嘴，突然想起下山前师父的叮嘱，不可向凡人泄漏身份，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给忍住了。

　　霜华见他答不上来，故意笑咪咪地气他：“哼，我当什么不得了的人物呢，原来是在吹牛。”

　　“你……”寒洛羽彻底抓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