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刀石头布》青莓

93、妈妈的拥抱 在回去的

　　在回去的高速路上，张扬时不时地会用余光瞟一两眼一直望着车窗外的祁墨，他生怕祁墨会突然开口改变原来的决定。但还好，祁墨始终都是沉默不语。只要一想到田乔，张扬的心里还是会十分不快，但也是因祸得福，如果没有田乔闹这么一场，祁墨肯定也不会这么快就下定决心带自己回家见“岳父岳母”。念头转到这里，张扬的嘴角不自觉上扬。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眼看着离城区越来越近，祁墨的心突突突地几乎快要跳出嗓子眼儿了，结果侧头一看，坐在自己身边的张扬居然还能淡定自若地笑出来。
　　“我还以为这外面黑黢黢的世界真比我还有魅力了？你一路上就没正眼瞧过我。”
　　“你笑什么？”祁墨问张扬。
　　张扬摆摆头，“没什么。只是有些担心，怕你突然开口跟我说你后悔了。”
　　“这么长时间了，你还不了解我吗？只要是我决定的事情，我什么时候反悔过。”
　　张扬抓住祁墨的左手，特别感动地想要说些什么，结果，祁墨先开口了。
　　“行了。”祁墨抽回自己的手，“开你的车，这可是在高速上。我还不想没被我爸妈骂着，就先去阎王那儿找不自在了。”
　　“我们先去哪儿？回家，还是？”
　　祁墨垂下眼睑，“直接去我家。”
　　张扬迅速扫了祁墨一眼，这货还穿着睡衣，并且膝盖以下的裤腿去全都是灰尘，早就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你就这样去？”
　　“不然呢？”祁墨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我们是去争取坦白从宽的，不是去参加宴会。穿得西装革履的做什么？只有越可怜，才越有可能得到我爸妈的谅解，懂吗？”
　　“小样儿。”张扬拧了一把祁墨的大腿，“还挺有经验的？”
　　“起开！”祁墨叹了一声，“烦着呢。”
　　张扬摸摸祁墨的脑袋，“有我呢。”
　　连夜赶路到了祁墨家楼下，整个小区安静得似乎只剩下祁墨和张扬的呼吸声。两人在逐渐泛白的天际下对视着，什么话都不用多言语，只靠眼神他们也能知晓彼此内心的想法。
　　“我爸妈卧室的灯亮了。”祁墨指着楼上，“上去吧。”
　　“想好说什么了吗？”张扬搂着祁墨。
　　“实话实说吧。又不是什么演讲比赛，不需要准备什么。如果我爸妈选择接受我们，即便我们什么都不说，他们也会同意；如果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们在一起，那就算你我磨破了嘴皮子，结果还不是那样。”祁墨最后总结道，“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是真心的在一起，也是真心地求取他们的理解和同意。”
　　张扬将右手收紧，用掌心抬起祁墨的下巴，吻了上去。一夜未刮的胡茬有些扎嘴，但两人却吻得忘情。
　　“怎么了？”祁墨敏锐地察觉到张扬的吻里透着一丝决绝。
　　“我怕我们是两个人上去的，却未必能能一起走下来。”
　　“我陪你，不然，你陪我。反正我家的楼道外面你又不是没睡过。”
　　“行！我立马就定个帐篷。”
　　祁墨咯咯地笑了一阵，然后握紧了张扬的手，“上去吧。”
　　张扬俯下身，将祁墨抱在怀里，摁了电梯。电梯显示的数字一点一点在变化，从前一直嫌弃电梯老旧上升速度还赶不上蜗牛的祁墨，第一次觉得它的速度超越了火箭，瞬间，他就已经拿着钥匙，站在了家门外。
　　祁墨打开门的那一刻，正巧他爸妈也刚从房间里出来。于是，四个人就这么尴尬地对上了。祁墨刚刚从门上拔下来的钥匙咣地掉落到地面上，打破了空气的凝滞。
　　在祁爸爸怒火中烧要开口说什么的时候，张扬抱着祁墨走到他们面前，把祁墨放在一旁后，什么话也没说，就直接咚地跪在了地上。
　　“喂！”祁墨错愕地看着背脊挺直的张扬，他以为至少要说点什么再做这个如此极端的行为吧。而且，他是张扬啊，远扬集团唯一的继承人，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目中无人，不屑一顾的，今天，竟然肯为了得到自己父母的谅解，放下固有的骄傲和尊严，一声不吭地下跪了。
　　祁墨又看了一眼站在自己对面依然毫无表情的父母，心一横，忍着痛，也跪在张扬的身边。
　　“你做什么！”张扬扶着祁墨，让他尽可能地靠在自己的身上，好分散压在他那条受伤腿上的那份重量，“错的是我，你身上还有伤，该承受的，让我一个人来面对就行了。”
　　祁墨摇摇头，“爱，是两个人的事情。如果有错，我们都是罪人。”
　　“说够了吗！”祁爸爸终于忍无可忍了，好不容易把祁墨流放到那么远的地方，以为就没事了。结果没想到，这两人还手牵着手，情意绵绵地跑到自己面前来演绎虐恋情深了，“说够了就统统给我滚！”
　　“让孩子先起来吧。”祁妈妈试图靠近祁墨，却被祁爸爸拦住了。
　　“你让他跪！跪成瘸子也不关我们什么事！”
　　祁妈妈还想扶祁墨一把，却仍旧被祁爸爸一声喝，“我说了，你让他跪！”
　　张扬隐忍着不发一言，只是紧紧握住祁墨的手。祁墨抬头，望着他父亲，“爸，我们······”
　　祁墨还没讲几个字，祁爸爸就拿上公文包，摔门而去。
　　“妈，我······”
　　祁妈妈长叹一声，转身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祁墨颓然地靠在张扬的肩上，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自己的父亲对自己有过那么失望的眼神，“我们是不是真的错了？我好像看到我妈的眼眶里都泛着泪光，我是不是真的太过分了？”
　　“没有，没有。”张扬轻轻拍着祁墨的后肩，给他安慰，“你腿没事儿吧？”
　　祁墨目光无神地摇摇头。
　　“不然你去沙发上坐着吧。”
　　“说好了，我陪你我们一起。”
　　张扬摩挲着祁墨的脸颊，“傻瓜。”
　　两人正说着的时候，门口突然响起开门的声音。祁墨还以为他爸又杀了个回马枪，赶紧从张扬的身上挪开。结果，没想到是祁桃的声音。
　　“你俩可真行，让你们先不用管我了，你们还真就拍拍屁股走人了？”从祁桃的角度来看，还以为祁墨和张扬趴在地上做什么呢，哪曾想到，绕过沙发后，她才看清两人是跪在地上的。不用多说，就跟祁爸祁妈一样，一见着他俩这样，就知道是什么事情了。
　　“你俩还真有种！”祁桃想着昨晚也没打雷下雨啊，怎么着这两人就被雷劈了？！哦，倒也不全是，田乔所做的一切，对他们俩说应该也算是一记闷雷了。
　　祁桃插着手，靠着墙，在一旁看着紧握彼此的手，一脸严肃的祁墨和张扬，忍不住笑了出来。
　　祁墨吸吸鼻子，瞪了她一眼，“你还有良心吗？”
　　“我没你有良心，行了吧？看家里安静得这么诡异，老爸早就被你给气走了吧？”祁桃瞧这祁墨不反驳她的话，就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她扶额想了一会儿，敲响了父母的房门，“妈，是我。”
　　房间里没有任何的回应。祁桃又试着敲了好几次，仍然没有回响。
　　“怎么回事儿？”祁桃回头问祁墨。
　　祁墨告诉她，妈妈一句话都没说，转身就进去了。
　　祁桃只好跟着祁墨和张扬待在过道上，“我给你拿个毯子吧，你的脚受得了吗？”
　　“对啊，虽然你大部分重量都压到了我身上，可你毕竟是跪着的，腿没事儿吗？”张扬也担忧着祁墨的伤。
　　祁墨仍旧摇摇头，“反正都是跪着，有没有毯子并不会有多大的差别。”
　　就这样，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着，眼看着两人已经跪了三个小时了。一直在一旁陪着的祁桃，忍不住感叹，“你俩，真有种！”
　　“都快中午了，妈没吃早饭，她胃也不好，你赶紧给她做点儿吃的送进去吧。”
　　祁桃指着自己，“你让我做饭？你不怕我把这屋子烧了啊？！”
　　祁桃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
　　“我来吧。”
　　“不要紧吗？”张扬扶着祁墨。
　　“祁桃，你进来！”祁墨刚直起身子的时候，房间里传来了祁妈妈的声音。
　　祁墨望着祁桃，“劝老妈安心吧。”
　　“不用你教，我知道。”
　　祁桃前脚才刚进去，没两分钟又出来了，“妈让你进去。”她指了指祁墨，“她脸色不太好，你也别心急，她说什么你听着就是了。”
　　祁墨点点头，笃定了望了张扬一眼，推门进了房间。
　　祁妈妈坐在落地窗前的藤椅上，阳光照着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祁墨一瘸一拐地走到他面前，屈膝准备继续跪下。
　　“行了，我没你爸那么狠心，不管你跟谁在一起，男的也好，女的也罢，我都希望你的四肢至少还是健全的。”祁妈妈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着吧。”
　　这时，祁墨才看清祁妈妈脸上的泪痕以及红肿的眼睛，他满心的愧疚，“妈······”
　　祁妈妈伸手止住了他，“先听我说。你腿没事吧？跪了这么长时间。”
　　“没关系。”
　　“那就好。”祁妈妈突然起身，站到了窗户前，背对着祁墨，“从我知道你和张扬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有预感，这一天早晚会到来。到现在，其实我也不理解你们这种感情，但只因为你是我儿子，所以我试着去理解。”
　　“你妈妈我为人师表几十年，规规矩矩活到现在，没有做过一件出格的事情。我想不通啊，想不通你怎么就在着十三亿人里面选中了一个男的。前些日子，我茶不思饭不想，觉也睡不安稳，你爸爸的态度又是那么坚决。看着你不言不语，一天比一天还憔悴的样子，我真的于心不忍，你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我责怪你不听话，也责怪自己对你关心太少。可你从小到大都那么懂事啊，从来不让我们操心的。我也想过是不是之前那件事，那个女孩对你的打击太深，让你有了偏激的想法。所以，我就任由你爸爸想尽各种办法来拆散你和张扬。但现在看来，一切都是枉然，而你们之间的感情，比我想象的要牢固太多。”
　　“妈，我真的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做出今天的决定。你是过来人，你应该明白那种离开了一个人就无法存活的心情。我们不是玩玩而已，也不是图新鲜快活，我们是认真的。”
　　祁妈妈再次打断祁墨，“你听我先说完。”
　　“这几天，我咨询了学校的心理医生，也查阅了相关的资料，甚至去网站上看了很多关于你们这个群体的报道、纪录片。世事的非议虽然现在还没有落在你身上，可我仍旧莫名心疼你，也心疼张扬。是啊，我的孩子有什么错，他不过爱上了一个同他一样性别的人，为什么要被人骂作是怪物？你不脏，每个孩子在父母的心里都是天使，不管他做了什么，他爱的是谁。”
　　说到这儿，祁妈妈有些动情了，眼眶又再次红了。祁墨也被妈妈感染，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母亲会去看那些报道，会去了解这个群体，甚至已经开始尝试着接受他们的感情。祁墨哭了，他已经很久没在自己妈妈的面前哭得那么伤心。
　　祁妈妈将祁墨抱在怀里，像小时候那般，轻轻摇晃他，“你以后也不要在我面前哭。生活是自己选择的，苦和难都不要让我知道，否则我会怀疑自己现在做下的这个决定。”
　　哭得一塌糊涂的祁墨刚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您，您说什么？”
　　“把张扬叫进来，我有几句话要跟你们交代。”
　　祁墨再次扑进妈妈的怀抱里，果然只有这里是除了张扬之外，唯一能够给祁墨安全感的地方了，“妈，对不起，真的对不起！也谢谢您，谢谢您的理解！我们会好好的，绝对不辜负你！”
　　张扬被召唤进来后，看着哭成一团的母子俩，一脸懵逼。直到祁妈妈直呼他的名字，他才反应过来，并且反应过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算继续跪下去。
　　“你俩，还真是一个样儿。”祁妈妈拉住张扬，也拉住祁墨的手，“你们的未来，不是我一句同意或者不同意就能够决定的。路，还是要靠你们自己去走，鞋子合不合适，也只有你们自己的脚才知道。好好过吧，别动不动就发小孩子脾气，你们既然已经决定了，已经很郑重了选择了彼此，就不要辜负了对方。轰轰动动闹了这么一场，别到最后就放手了。”
　　祁妈妈转向张扬，“这是我儿子，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他背弃了全世界都要跟你在一起，我还能说什么。从小到大。我没指望过他能够创建多少丰功伟绩，他只要能健健康康，幸福快乐地生活着，我就很满足了。我现在把他交给你了，但如果你对不起他了，抛下他了，让他过得不好了，那时候，我就算是死了也不会放过你的。孩子啊，你们要知道你们的感情是不被这个社会的主流所接纳的，我不愿意看到你们受伤害，不愿意看到我自己的儿子被他人无端的指责，所以我只有一个要求，你们一定要变得更强大，强大到不管你们做什么，都不会有人敢指颐你们。你们明白吗？”
　　张扬和祁墨对视着，郑重点头。看着温柔的选择放手的祁妈妈，张扬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母亲一般，眼眶也忍不住湿润了。
　　“小墨爸爸仍旧不打算接纳你们两个，在合适的时候，我会帮着劝说。”祁妈妈紧锁眉头看着张扬，“我还有一件事放心不下，你爸爸能同意你俩吗？”
　　“我之前的人生他没有管过，那么我之后的人生他也没有资格插手。”
　　“话是那样说，可他毕竟是你爸爸，而且我不希望我家小墨的感情得不到你们家人的认可。我也不催你，只希望你能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其实祁妈妈说的，张扬一直都放在心上的。只是他觉得相比起对自己的性取向已经司空见怪的大张总，祁家这边的父母显然更难搞定。
　　“我会的，阿姨，谢谢您愿意把祁墨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