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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并肩 第二单元 山下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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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客栈
“小师姐,今后你有什么打算?”展昭替苏臻玉倒了杯热茶,看着面容憔悴、消沉至极,不复当初那般喜形于色,看上去活力四射的苏臻玉。展昭已然猜到了几分。
“小昭,对不起。”苏臻玉却扯开了话题。
“嗯?”展昭有点跟不上她的思维,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无所谓地笑了笑,安慰道:“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小师姐,你就不要耿耿于怀了。我只是担心小师姐你……你会不会……回到他身边……”
“不用担心,我们已经把话说开了。他怎么做是他的事,与我无关。”苏臻玉故作潇洒,却是一个没忍住,落下泪来。
“小师姐……”展昭看着那个从不肯轻易在人前落泪的苏臻玉,如今……一时竟不知如何安慰。
“小昭,你要将他绳之以法,知道吗?”苏臻玉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泪,郑重道。
“我知道,”展昭点了点头,尽管他心里知道,只要凌慕枫肯诚心认罪,也许罪不至死。可是难保庞太师丢卒保车。当然这些都是后话,说与此刻情绪不稳定的苏臻玉也是徒增她的烦恼,何况他岂会听不出,苏臻玉说的是气话。
夜幕已然降临,展昭抱剑靠窗而立,不时向窗外望去。
“小昭,是不是担心白玉堂?”苏臻玉问道。
展昭没说话,但答案已经写在了脸上。
“去找他吧,我能照顾自己,别忘了我可是你师姐!”苏臻玉做出一派为人师姐的模样来。
展昭扑哧一声笑出声来:“也好,小师姐,你自己多保重。”说罢拉开房门,踏入夜色之中。
展昭万万没想到,他一心牵挂的白玉堂,会一见面就跟着了魔似的要他的命。
“白兄?白兄!你到底怎么了?快住手啊!白玉堂,我是展昭啊!”展昭一边拼命相抵,一边试图唤醒他的意识。不想白玉堂似是比平日多了数倍的威力,招招致命。直逼得展昭狼狈躲闪,也亏得他熟悉白玉堂的一招一式,才不至于露出破绽让白玉堂有机可趁。展昭抽空看见白玉堂目光呆滞、面无表情,全然不复往日的生动灵活、神采奕奕。心知他必是找了凌慕枫的道儿,当下也不知如何是好。本来他二人旗鼓相当、不分伯仲,但此刻白玉堂遭受药物控制,招招凌厉狠辣,不要他展昭的命誓不罢休!可要他展昭狠下心来要白玉堂的命,却是万万做不到的。也罢,死在白玉堂手里也不算冤!
思及到此,再看一眼向身体刺来的再熟悉不过的画影,展昭认命的闭上了眼睛。
白玉堂却突然顿住,生生扯回了躲在远处旁观已久的凌慕枫嘴角扬起的笑意,凌慕枫呆立当场,差点忘了应该抓住此次大好的下手机会。
谁知他正要出手,却有人拉住了他的胳膊……
展昭等了许久不见动静,难以置信的睁开了双眼。只见白玉堂眉头紧蹙,双眸闪过一丝清明,转瞬又恢复了呆滞,却是参杂了少许纠结挣扎之色,握剑的手不可节制的抖动起来……
凌慕枫难以置信的瞪大了眼睛,回头看了一眼抓着他的薛青。是薛青告诉他失心蛊吃下去会六亲不认的,只会听指令办事。所以他才会将白玉堂引到薛青的药庐。可白玉堂是何等人物?岂会听他摆布,乖乖喝下失心蛊?凌慕枫略加思索,便将失心蛊放进香炉内点燃,然后将白玉堂引入房中,而他则事后吃过解药……难道是因此而减少了药性?
也许真的是因为药性的减弱从而不能完全控制白玉堂的情感与思维,也许眼前着一袭蓝衫的青年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总之,在他就要完成指令将剑刺入蓝衫青年的身体的那一刻,白玉堂的眼前闪过一些模糊的画面,而画面里皆是他与眼前这个人的点滴过往:一会儿是在床头打闹;一会儿却在屋顶谈心;一会儿那人魔怔了似的将剑指向自己;一会儿又是两人拖了条绳子在悬崖之上许诺生死相惜、来生亲如兄弟。更有他或背或搀或扶眼前人受伤时的情形……就在他几乎要放弃之际,脑袋里强压下的那个叫嚣着的魔音,此刻更是张狂的叫喊:“杀了他!杀了他!”白玉堂又开始跟脑海里的魔音抗争起来,下场便是头痛欲裂。仿佛若不肯压下情感听命于它,便以生生撕裂做代价……
不过是瞬间之事,四个人早已心思百转。展昭根本不能像平时那般冷静,一心只想着看一看白玉堂的现状,见白玉堂神色越来越慌乱、痛苦,甚至弃剑捶头以减轻痛苦。展昭连忙伸手抓住白玉堂的手腕,却见白玉堂一双原本明澈动人的桃花眼此刻却充满血丝,神情更是痛苦难当。额头渗出的汗水浸湿了鬓边的长发,就连太阳穴也似如心脏一般剧烈的跳动着,捏紧的拳头徒劳的捶打着似在受‘抽丝剥茧’之刑的脑袋……
展昭连唤几声白兄,却换来白玉堂更加剧烈的挣扎。无奈之下展昭只得出手点住他周身几处重要穴位,白玉堂的身体逐渐软下来,本能的向前倾倒在展昭身上。展昭连忙将他扶住,拉过他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这才发现凌慕枫早已知去向。展昭顾不得去想凌慕枫为什么没有趁机下手,略略欠身,将白玉堂背到自己背上朝山下走去……
“薛青,你这么急找我到底什么事儿?”凌慕枫一把甩开薛青的手。
“庞太师来信说,他的眼线截到了展昭寄回开封府的信件,信上说要密切注意太师府的动向。看来展昭已经找到了你与庞太师合谋的证据。”薛青捋了捋自己的那把山羊胡须,解释道。
“是盟书,是盟书!”凌慕枫闻言大惊失色,拔腿便向山寨内跑去。
一路绕过蜿蜒的火把,进寨之后连忙奔向屋子里,打开床头暗格一看,果然空空如也。
“一定是展昭和白玉堂!可恶!我就不该听你的话放他们一马!”凌慕枫怨恨难当道。
“可若真要了他们的命,那苏臻玉就更没有原谅你的可能了。”薛青劝解道。
“反正,她已经给我判了死刑!”凌慕枫扯出一丝苦笑。
“你冷静一点!现如今铜矿场已经开采了一半,冶炼这最后一道程序你也已经开始着手准备。你难道要半途而废?白玉堂中了失心蛊,展昭等于失了左膀右臂……”
“你是说,白玉堂真的中了失心蛊?”凌慕枫从薛青的眼中得到了答案。
薛青看着眼前不复从前豪爽干练,只余狠辣的凌慕枫,只觉不寒而栗……
白玉堂昏昏沉沉的做了一夜梦,颠来倒去的也就无非他要杀一个人,却怎么也下不了手……直到第二天早上,晨曦透亮轩窗才辗转醒来。白玉堂一手掀开被子,正欲起床,手却无意碰到了什么!白玉堂回头一看,却是展昭,因为他的触碰而从床沿边爬起来。仆一睁眼便见白玉堂一脸疑惑地盯着他看,神情甚是陌生冷淡。
展昭心下一紧,试探着问道:“白兄,你认得我吗?”
“认得!——你是我要杀的人。”
展昭还没来得及敛去脸上的笑意,白玉堂的下一句话却又将他打入深渊,展昭不肯放弃,追问道:“那你记得不记得展昭,开封府的展昭,你总是叫他‘猫儿’的。”
“猫儿?哦!你是猫儿,不是展昭。”白玉堂半天才理出一点头绪来。
展昭哭笑不得:白玉堂怎么一下子变傻了。
“我还记得,猫儿是我的生死之交!展昭是我要杀的人!哎,猫儿,你会不会帮我找到展昭?”白玉堂笑得眉眼弯弯。
展昭更加哭笑不得,只好顺着他的话道:“好,我帮你。”
可是下一瞬间,白玉堂却顿时收敛了笑意,伸出双手作势要将展昭活活掐死。
展昭已是来不及反应,被白玉堂抢先一步制住咽喉。展昭只感到呼吸困难,连此刻一副至死方休的白玉堂也看不真切。
“住手!”苏臻玉听到动静闯了进来,便看到展昭被白玉堂压在床头,一双手狠狠地桎梏着展昭的脖子,逼得展昭惨白了一张脸却无法动弹。抓着白玉堂的手渐渐松了下来,似是认命了一般。
而白玉堂却因为动作的剧烈,反而被一头黑发遮住了看不清表情。
苏臻玉的叫喊声并没有起到多大作用。展昭只是艰难地摇了摇头。苏臻玉几步上前,照着白玉堂的后颈一掌劈了下去。白玉堂失去支撑,一头砸到了来不及躲避的展昭身上。展昭忍着疼痛将白玉堂小心移开,这才坐起身,大口喘息起来……
“小昭,你没事吧?”苏臻玉关切的问道。
“没事!”展昭摇了摇头:“小师姐,你说,白兄他到底怎么了?我应该怎么做才能帮到他?”
“我想他应该是中了失心蛊,你若真想帮他就去找薛青。”
“薛青是谁?”
“是清风寨的兄弟,薛神医薛青。”
“那我这就去找他。”展昭说着便起身,不想却听到了敲门声。
“谁在外面?”展昭偏头看了一眼同样云里雾里的苏臻玉,前去开门。门外之人着一身青衣,年纪轻轻却留一撮山羊胡须,给人一种持重老成的感觉。
“是你?”展昭记起来,昨夜正是他将凌慕枫拉走的。
“小昭,他就是薛青。”苏臻玉急切道:“薛大哥,你能不能救救白玉堂?”
“那你说说,薛某救了他有什么好处啊?”薛青却是微微一笑。
“白玉堂是我的朋友……”
“只是朋友那么简单?瞧你紧张的样子。”
“少在那儿说风凉话,看样子你也救不了他!亏你还自称神医呢!羞不羞!”
展昭仔细的观察了薛青,从他的话里不难看出来他是有备而来,而且他一定能救白玉堂。思及到此,展昭打断了苏臻玉的激将法。上前一步拱手行礼道:“薛神医,展某恳求您出手相救。您要什么条件尽管开口,展某万死不辞。”
“那薛某要是要你手里的那份契约,你肯吗?”薛青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语调,然而出口的话几乎令展昭咋舌。
展昭下意识的偏头去看此刻昏迷在床的白玉堂,顿了顿道:“好,展某依你。”说罢便要伸手将衣襟里藏的契约拿出来。
“果然不愧是南侠展昭,够义气!”薛青拍了拍展昭的肩,哈哈大笑起来:“呐,这给他服下就好了。”说罢将一小瓶药塞到展昭手里。
展昭错愕的看着他:“你知道白兄中了什么?”
“我制的毒我自然清楚!失心蛊,你没听说过吗?”薛青说罢也不等展昭回答,笑呵呵地独自出了房门。
展昭捏了捏手里的小药瓶,快步向床沿走去。
“小昭,你就这么相信薛青?”
“看样子他本就是为送药而来,他若有心害人,又何必送药来。放任白玉堂神志不清错杀于我岂不更好?世上还有比这更毒的吗?”展昭一边说着一边将药丸倒入掌心,用手指捏起轻轻送到白玉堂唇前,一手捏开他的下颚将药丸送进嘴里。起身从火炉之上拿下水壶,给桌上的茶杯里倒了些,复又来到床前,小心喂白玉堂喝下。
苏臻玉有些心悸,刚刚展昭的语气是如此气愤难当,简直到了咬牙切齿的地步,哪里还是从前那个温文尔雅的展昭。看样子,白玉堂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不轻,要是白玉堂出什么事,真不敢想展昭会怎么样。
展昭不敢离开,一瞬不瞬的盯着白玉堂的反应。
不多时,白玉堂便醒转过来,然而刚醒来的第一句话便叫展昭气结、瞪圆了一双猫眼儿……
只听他问:“咦?猫儿,你脖子怎么了?”
展昭好笑又好气:“没事,被老鼠抓了一下。”
面对这两个跟孩子似的拌嘴的大男人,苏臻玉却没办法像以前一样开怀大笑。她很清楚,凌慕枫不会轻言放弃的:“小昭,白大哥,你俩别闹了。赶快带着盟书回开封府去吧,迟则生变。”苏臻玉提醒道。
“也好,等白兄身体好一些了我们再上路。”展昭点了点头,虽然他不太明白薛青既然能轻而易举的从他手里拿回盟书,却并没有这么做。但他知道,决不能把白玉堂一个人留在这里。
“猫儿,不用管我,你先回开封府。我留下与他周旋。”
“可是……”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了?”白玉堂气结,目光一凛道:“还是你不信任我白玉堂!以为我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你要是能多长个心眼儿,就不会着了凌慕枫的道儿了!”展昭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却见白玉堂不服气地怒目而瞪。便想着还是留点面子给他好了:“小师姐,烦你前去叫店家备些饭菜,可好?”
苏臻玉点点头,转身便走。
“臭猫!把话说清楚!”白玉堂见苏臻玉带门离去,立即不依不饶道。
“算了,不提也罢。白兄,你先休息休息,等你身体恢复了,我们就回开封府。”展昭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