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记得你》槿年七月

4、我还没有初恋

　　中午吃饭选在“兰亭阁”，徐班长说就是看上了它名字好听又装修得好看，他的嘴里说不出什么文雅的词儿，啥都说好看。
　　我倒是觉得这地方做作异常，故作文雅，故作高冷，最重要的是让我们盘腿坐地上吃饭，这一点让贫血又爱腿抽筋的我感到非常沮丧。
　　定的是一个大包间，由于喝多了水，我和一猪上完厕所去包间的时候只剩下了稀稀拉拉的几个位置。我俩朝着那边缓慢行进，大家都在大声嚷嚷，谁也没有注意到，我心想，要不就非常非常平静地坐在黎原边上吧，反正他边上也没人，是吧？
　　但是多别扭啊！
　　我的脑海里迅速思考着利弊，眼看着就要到了，我还没有做出最后的判断，一个身影已经抢先站在了黎原身后。
　　我有一瞬间的怔愣，抬起头来的时候呆在原地。
　　“昕薇，好久不见哎，没想到你也来了。”王若琳笑得一脸灿烂，右手很随意地轻轻撑在黎原的肩膀上，我看着心里忒不是滋味儿。
　　我干干地笑着，“是啊，好久不见，你越来越漂亮了哈。”
　　对了，王若琳也是我记得的为数不多的几个初中同学里的一个，而且是记得牢牢的，这时候看见她，又想起了些不开心的事。
　　她指指面前的位子，“你要坐这里吗？”
　　我本来下意识的想要点头，然后就看到黎原抬起头来，那眼神里满是探究，我忽然觉得背心一热，好像狠狠出了一把大汗。我真是傻，真是傻，人家是在叫我坐远点，我暗自叹气。
　　“没有没有，我和一猪坐班长旁边。”说完我就扯着边上的一猪朝着另一个角落走，步履匆忙。
　　我就说这家餐厅很做作吧，饭菜一点也不好吃，哼。一顿饭吃了两个小时，本来已经不大熟络的初中同学在饭桌上一下子熟络起来，举着杯子不停地碰杯。我低头吃饭，抬起头夹菜，站起来碰杯，整顿饭就重复着这三个动作。
　　一猪碰碰我的手臂，“哎，你丫怎么不说话？心情不好？”
　　她试探的问，然后被我恨恨地白了一眼，“我头晕。”我用手撑着头，闭着眼睛心里默念“我就是心情不好，我就是心情不好，我就是心情不好。重要的事情要说三遍。”
　　“可你喝的是可乐啊。”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以为我说自己喝多了。
　　“我是说我贫血，所以头晕，你四不四傻？”我懒得抬头，还顺势把头搁在桌子上，眼睛忽然就红红的。
　　不知怎的，一猪忽然就变得十分敏感和殷勤，大叫着，“薇薇，薇薇你怎么了。”
　　我抬头想骂她，这才发现她的话有这么大杀伤力，饭桌上刚刚还拼酒拼得激烈的一群人全部都朝我看过来，看我炸毛一样的举起手，眼眶还是红红的。
　　“呵呵呵呵，都……吃完了吗？”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了，只得推了下一猪，“你那么大声干嘛，要去卫生间自己去就好了嘛，呵呵呵呵。”
　　房间里有那么几秒的安静，然后就又接着拼酒了，我忍不住看向黎原，却只看到了王若琳似是嘲笑、似是挑衅的目光，然后我就又难过得抬不起头了。
　　也许大家一致觉得我刚刚找的借口太过虚假，所以即使现在我没有带着一猪去卫生间，而是坐在座位上继续楚楚可怜，也没有引起大家的质疑。
　　欢呼声，吆喝声，还有某些女生讨厌的笑声充斥着这个房间。在某一瞬间，我忽然就记起了初中的事情，记起了贪污不嫌事儿大的班主任老刘，记起了那时候喜欢一猪却被误以为喜欢我的徐班长，也记起了同桌王若琳和她撩人的妩媚笑容，还有笑得一脸花痴的黎原。
　　好像一切都回到了从前，还是那些人那些事，该在一起的依然在一起，不该在一起的……
　　我扯住徐小强的手臂，把他拉过来，“喂，你追到我们家一猪没有啊？”
　　他好像是没有听清，又好像是听清了却又不敢相信，“你说什么？？”
　　“我说，你到底追到我们家一猪没有啊？？”我又大声重复了一遍，于是再一次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身边的一猪已经爆发出了要把握烤化的火光。
　　“咳咳，那个，你喝多了吧？”
　　第二次这样被人怀疑，导致我自己都开始思考可乐到底可不可以醉人？
　　我身边的两人都无比尴尬，其余的人倒是好像看戏一样，包括黎原，这一次我望向他，目光没有躲闪。
　　徐小强大概真的以为我喝醉了，怕我待会儿又抖出什么猛料来，于是他提议去楼下KTV唱歌，尽早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大家纷纷表示赞同。
　　坐得太久，我是真的很不舒服，站起来的时候头晕眼花，一下子就朝后面倒去，我感受到一双温暖的双手撑在我的背部，然后他说：“你小心些。”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却让我红了眼眶，王若琳又开始揶揄道：“看来今天薇薇很开心啊，喝这么多。”
　　我想我现在就是跳进九曲河也无法让人相信我没喝酒，而只会让人觉得是在发酒疯。
　　一猪扶着我站稳，我看着前面并肩走着的两个人尤为刺眼，直接拉起她冲到前面去，眼不见心不烦说得可真对。
　　“你今天真他妈不正常。”一猪提着她的长裙一边下楼一边说，“你是因为谁啊？”
　　她又在试探了，我呵呵一笑，“林一竹啊林一竹，你可真是一只猪，你就不能自己去跟徐小强摊牌么？我今天这么费力促成，说，你要怎么感谢我。”
　　“切，要你多管闲事。”
　　然后话题就这样被引开了。
　　唱歌唱嗨的时候已经下午五点，我坐在长沙发的角落里一动不动的，林路正在扯着嗓子吼青藏高原，我真想拿把刀上去把他给咔嚓了，也算是为人民做了贡献。
　　其实我也想唱来着，好多好多的歌。
　　我记得高三的时候自习很多，每逢自习课，班上总是很吵闹，大概是高考临近，疯起来也都不管不顾了。
　　我能静下心来安心做题而没有跟着一起闹腾已经实属不易，可以说那个白色的MP3应该封为助我趟过高考大河，喜上一本的头号功臣，而那些忧伤的小曲就是它手下的兵。
　　听歌能让我安静，听情歌能让我安静安静再安静。我总是幻想唱出那些句子，在黎原的面前，在某次同学聚会我能闪亮登场，然后在KTV带着些忧伤的小情绪轻轻地唱“到现在还是深深的深深的爱着你，是爱情的友情的都可以……”然后小眼神一瞟，他大概就可以明白了。
　　可是现在这样的机会就这样无声无息到来了，故事的主角都在，但女主角畏手畏脚地缩在角落，男主角和故事里的讨厌小三坐在一起笑得开心，我暗眸，还能说什么做什么呢？都是错。
　　徐小强大概是唱累了，他说：“我们玩儿游戏吧，还是真心话大冒险？”
　　我不由感慨，这游戏的神奇之处不在于有多好玩儿，而在于能够拯救一次又一次摇摇欲坠并不那么好玩儿的聚会，让大家觉得我们彼此还算是个朋友。是不是真心话，谁又知道。
　　然后我第一个举手，“好哒，就玩儿这个。”
　　大家都围过来坐，一猪又去洗手间了，不得不说她真是懒牛懒马屎尿多的头号典范。黎原走过来，问都没问一句就一屁股坐我边上。
　　我愣了愣，想起了刚刚扭捏的自己，有些气恼又有些开心，凭什么他就可以这么直接？
　　首先确定了各自的号码，我是十二号，黎原是十三号，王若琳十四号。开始的时候都是些无聊到爆的问题，徐小强换了个题库，问题就开始有爆点了。
　　“听着听着啊，这道题所有的人都要参与的啊。从一号开始，依次讲述自己三年内的恋爱史。”
　　徐小强念完，整个包间就嗨了，我在心里期待着黎原的回答。由于徐小强是最后一个人，从他那里开始，所以变成了倒着叫号。
　　“初中的时候喜欢的一个女孩子，现在我们还是朋友。”徐小强有些羞涩的开口，然后大家喔喔喔的起哄，我看着一猪，笑得暧昧。
　　“多年来一直如一，我还是那个我，他还是那个他，我们不忘初心。”王若琳不愧是女文青，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眼神不着痕迹的看了看黎原，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到黎原的时候我特别紧张，但又有些期待他的回答，我故作不在意，端起桌上的饮料轻轻地喝。
　　他的声音从边上传来，浑厚，带着一丝让人安心的温暖，就那么直直地撞入我的心底，搅起一片波澜。
　　我猜测过，也担忧过，但是真的听到黎原讲起初恋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一阵阵疼痛起来。
　　他说：“我的初恋，是个很美好的姑娘，活泼善良。”
　　大家起哄问是什么时候，他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是高中。
　　黎原说完后就重重的朝后一靠，双手枕在脑后，有种如释重负的味道。包间里迷离的灯光打在身边，像是为我们隔出了一个隐秘的空间。
　　心痛、难过、苦涩……我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来形容现在的自己，我想起以前那个信誓旦旦的唐昕薇，顿时觉得无比可笑。谁也不曾说过，在你努力变得美好的同时，那些遥不可及的梦想会待在原地不离开。
　　原本冷气十足的房间里似乎热了起来，我抹了抹额头上细细的汗，勾起了一抹自嘲的笑。
　　我的脑袋嗡嗡的响，什么都听不清了，直到一猪叫我，“薇薇，该你了。”
　　我笑笑，平静了一下才淡淡地说：“我，还没有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