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直记得你》槿年七月

5、兰花草

　　晚上，翻来覆去无数遍之后，我终于认命地卷着凉被从床上坐起来。睡不着，睡不着，是真的睡不着……
　　我想起白天发生的那些事，就好像是在做梦一样，然后我清晰地记得，在梦里，现实给了我一个大大的耳光。
　　四年了啊，我当初毅然决然地离开黎原的视线，逃到和他距离很远的学校去上高中，而他似乎和王若琳又做了三年的高中同学。其实以我当年的分数，是可以勉勉强强上他的那所重点高中的。不知道当时是咋想的，忽然就那么坚定地觉得离开他几年，我就可以变得让他离不开视线。
　　我会漂亮、温柔、有气质，我会做饭、烧菜、弹吉他……可是现在离我当初设想的差了个十万八千里，我又一次开始怀疑，如果当初我没有逃离，而是死乞白赖地勇往直前，现在是不是已经抱得美男归，最次也能制造点暧昧气氛啥的。
　　往事不可追啊！！
　　我这样感叹着，倒在床上，瞥见了墙角立着的好久不曾碰过的吉他。
　　那时候初三，正是繁忙的时候，可是我却总干些让我妈嗤之以鼻的不正经的破事儿，比如求着她给我报吉他班。
　　我也是偶然间看见黎原弹吉他，小镇上有一条宽宽的河，边上种满了桃花树。那时候正是三月，桃花开得好看，我在教室做完作业才慢悠悠地背起书包散步回家，我站在大桥上，一眼就看见了岸边的他。鬼使神差般，我找到下去的小道，就那么坐在他身边。
　　“还没回家？”他有些惊讶，然后很平淡地询问。
　　这还是第一次我们这样相处呢，我有些紧张，又有些佩服自己的勇气，磕磕巴巴地说：“在教室做作业啊，都要中考了，我这只笨鸟也该扑腾扑腾了。”我笑得勉强，是因为心里是真紧张啊！
　　天哪，我竟然和男神在闲聊，还是这么这么……的氛围。
　　小桥流水，夕阳西下，男神和他的吉他，怎么看都觉得这是白日梦的标配才对啊。
　　“你紧张啊？”
　　“啊！”这都被看出来了？
　　“我说你中考紧张啊？”
　　“哦！”我说不清楚是不是松了口气的感觉，还以为他看出我现在很紧张了呢，“呵呵，有，一点啦。”
　　这倒是没撒谎，我总是想，如果我不努力，是不是就永远和他差着一步的距离，无法跨越，到最后望也望不到。所以我才这么努力，这么害怕。
　　“其实，我也是。”他神色黯了黯，淡淡地说。
　　他的表情真实极了，我想要以为他是在安慰我又觉得太不可能了，但是我却很震撼，看吧唐昕薇，即使是黎原这么厉害，这么遥不可及的人也有平凡人的顾虑，没什么可怕的。
　　我傻傻地望着他，他继续说：“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可以的。就像是联通的手机卡，无论怎么样玩儿命，也连不上移动的信号。”
　　“噗嗤”我一下子没忍住笑出来，又觉得失态，只得装腔作势地开个小玩笑，“你是在说让我别瞎扑腾了么？没用？”
　　没想到他竟然当真了，有些急地说：“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是说……”，良久的沉默，“我是说，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呃……
　　这问题才是真的把我难住了，这是啥意思啊？我又一次为自己的智商感到捉急。我还在纠结着怎么回答，他又开口了，“你喜欢上一个人，却觉得你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管你怎么努力，也连不上对方的信号。”
　　他笑笑，“所以，我是这个意思，你是可以成功的。”
　　夕阳已经落到了对岸的树杈之间，淡淡的、细碎的光照过来，温暖异常，我第一次觉得，我旁边的这个人，他和我有一样的困扰，有一个喜欢的但又遥不可及的人。这样幼稚的年龄，我们这样看似成熟的心事，在那一瞬间，我把他归为了和我同一国的人。这样的认知让我感到欣喜，似乎距离近了一些呢。
　　可是，他喜欢谁呢？我又陷入了思考。
　　“我弹吉他给你听吧。”他笑笑说，稚气未脱的脸上带着属于成年男人的温柔，让我差点溺死。
　　“好，好啊。”
　　一首曲调悠扬的兰花草在桃花林中流荡，美妙的琴音，淡淡的桃花香，我闭上眼睛，人生中头一次地矫情起来。
　　“我希望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我这样想。
　　第二天我就求着妈妈同意给我报吉他班，还拿出压岁钱买了把价值不菲的吉他，小镇上只有一个吉他培训班，黎原肯定在那里，没跑。
　　可是我接连在培训班去了三天也没看到他，我不禁怀疑是不是猜测错误了。帅哥老师看我心不在焉的，跟我闲聊起来，“昕薇啊，你上几年级了？”
　　我让他猜猜，他一句话直接吓死我，“五年级。”
　　“老师，我有那么嫩么？”不得不说，我还是有点小欣喜的，女孩子谁不希望别人说自己小。
　　“初一？”
　　“哈哈哈”，我笑起来，“其实我今年初三了，还有三个月就中考了。”
　　帅哥老师一脸震惊，有些不敢相信的样子，挠挠头说：“我说小妹妹，你真初三啦？这学期这里好几个初三的学生都退了课了，你这时候还来？”
　　“切，那是他们心理素质不过硬。”我语气傲慢地说。
　　等等，我忽然想起什么，忙问道：“那个，老师，退课的都有谁啊？”
　　“王凯，陈曦，还有一个黎原。有你们班的吗？”
　　我表示非常无语，没想到我屁颠儿屁颠儿地跟着来这儿，结果他已经走了。我开始相信，老天爷真的是会耍人的。
　　不过万事俱备了，为了对得起我那把吉他，我还是咬紧牙关抽空去上课。
　　大概是心理暗示的关系吧，我以前以为黎原在那里的时候，每次去上课都是开开心心的，后来我知道他不在的时候，每次去就像是上刑场一样，老是想着耽误了多少的学习时间。
　　最后学会的也不多，只算是入了个门，对我来说，最有意义的是黎原牵着我去了门口。
　　……
　　思绪飘得有些远，我望着墙角的吉他，走过去抱在腿上。好久不曾动过，手很生，弹错了很多个音后才勉强听得出旋律。
　　“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
　　我轻轻哼唱着，弟弟睡眼朦胧地抱着小熊出现在门口，奶声奶气地说：“姐姐，我想要尿尿。”
　　忘了说，白天的时候外婆去二姨家把弟弟接回家来，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睡觉了，几个月不见，现在看着他站在门口可怜巴巴地看着我，只觉得可爱。
　　我带他去了卫生间后他非要和我一起睡觉，我把他带回房间，窝在一张床上。
　　“姐姐，我睡不着。”他看着我。
　　“那要我给你讲故事吗？”我忽然觉得我还是有母爱泛滥的潜质的，现在看着他，心里柔软得像水一样。
　　我努力在脑海里搜索着我知道的儿童故事，思考白雪公主和睡美人哪一个更适合三岁的小宝宝。
　　“我想听刚刚的歌。”
　　我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好啊，你闭上眼睛我给你唱好不好？”
　　“好”，他乖乖闭上眼睛。
　　我也顺势躺下来，重新哼唱。
　　我想，有些事是该放一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