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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你叫谷七喜,喜不喜欢? 似乎我做了 ...

  •   似乎我做了一场梦。但在那里,我才认为我的一切感知都是真实可信的。我记得每一分每一秒,而没有人类出现的时刻,更加深刻。似乎一觉醒来就能听见奥乌的打鼾声,然后看见哈喇不安分地砸在柳啦啦和乌拉拉肚皮之上。

      如果要我总结这个梦境里的感受,那便是:这个世界,美丽而残酷。

      但是我初有认知的时候,有一个人却告诉我,

      “你叫谷七喜!”

      告诉我我这个恶俗的名字的人,是我母亲。

      如果现在也是一场梦的话,我举双手双脚赞成。然而这个“梦”似乎更为漫长。能赶快结束了它,好让我回到我牵肠挂肚的虎穴,和奥乌,和哈喇、乌拉拉、柳啦啦一起过神仙般自在的日子,再好不过。

      我的母亲是朱员外家的一个普通仆人。如果非要把她分类归队的话,那她就是在杂役之列。平时就干些扫地、浇花的工作,朱家摆宴时就会到伙房打打下手。一月工薪一贯,够得上一家子伙食费了。人称她:李大娘。

      “你叫谷七喜,你喜不喜欢啊?啊?”

      她这样跟我说时,是在我满月的那一天。
      虽说我初来乍到,也好歹在她肚子里听了十一个月人话,满月前一月,刚好在这世上度过了一个完整的春夏秋冬。所以说,我在带着浮生两梦的记忆之时,听得懂她说的每一个字,和连贯起来的每一句话。

      “不喜欢!!!”三个字,口齿伶俐,字字珠玑。我是这样认为的。

      李大娘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话说别人家的孩子第一次学舌都从爹爹娘娘开始,而我显然有些激进了。其实我讨厌我这奶声奶气的样,李大娘却顿时喜上眉梢,乐呵呵地问,
      “那你要个什么名字?你说。”
      我慢吞吞的从花色繁杂的裹身小被子里爬出来,慢吞吞地答道:
      “谷荩。”

      ——————
      我出生在七月初七的七夕,这倒是个举国同庆的大日子。据我所知,一个与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人,叫朱懿。我们同处一个院子,但我们之间隔了很多面墙。他是朱员外老来得子的心肝尖,想来摆满月酒的时候排场一定很大,大到朱员外家为摆宴席准备了整整五天,杂役也新增不少。而我这边就相对来说比较冷清。本来母亲也是要去帮忙干活的,但是一来她还在坐月子,二来我是她的第一个亲闺女,也没啥亲戚走动,所以就她没去朱家,陪我在家和祖父、祖母、父亲一起,煮鸡蛋面条度过了我的满月日。

      我的祖父是个正正经经的秀才,我的祖母是个很普通的妇道人家。我的父亲早年和他的堂兄,也就是我的伯父,一起卖过猪肉。在村道口一摆摊,一吹螺号,

      “乌——乌——”

      然后父亲就会大喊,“卖猪肉咯!欸,看看新鲜的猪肉咯!”

      我外祖母告诉过我母亲,“你就嫁给卖猪肉的吧!就不愁没猪肉吃。”后来我母亲还真嫁给了当年卖猪肉的我父亲——谷平安。人称他:爆头安。这一戏称并非空穴来风,但说来话长。

      我的父亲不好读书,打小只爱淌水打鱼、斗玩蛐蛐、相约蹴鞠、寻蜂窝掏鸟蛋弄虫蚁……到后来就越加胆儿肥了,马吊、彩选、叶子戏全沾,不知道的人还会以为他专挑与他老爷子相背的路来走呢!如见他劈竹砍柴,那一定是他又与某某人置气,准备呼来猪朋狗友去群殴了。

      他学人拍须遛马不说,还兴致勃勃地硬要我学他。我只一个反驳,他倒是勃然大怒在先,让我觉得不学他就是“不成器的阿斗,烂泥扶不上壁”。其实他少年的时候,也就十三四吧,曾卖过糖人。生意十分好,所以赚了不少钱。但是就是不学好,只要是赌博,他的意识里就是:“不输完钱不许走!”然后他每次都输得光溜溜回来。不时听他和他朋友说话聊天,就会像娘们一样论人长短,肯定还要咬牙切齿一番:谁谁谁个兔崽子、王八蛋赢了钱就走!

      他在唾弃那些赢了钱就走的人的同时,我也在唾弃着他。你说你唾弃就唾弃,像门口狗一样在我耳边成天说,有意思么?我很烦我的耳朵竟然没有被磨出茧子,看来自己还是太嫩了点儿。

      后来他欠人一屁股债,债主找上门来搞到人尽皆知。姑子叔子们他一大堆,厚着脸皮跟人家借钱补洞。才还了几小笔又新添几大笔,稍微同情心少些的亲戚都躲着他。所以他经常出门在外,被债主雇人狠狠修理一番,搞得连份正经工作都没有了。乡里人看他被打得七荤八素,有一次还真给人打爆头了,回家躺了三个月,九死一生,后来等他好了,直接就取笑他:爆头安。

      我是朱员外家降生的。我母亲与祖母关系僵硬,而这里有接生婆可以帮我接生。朱懿在辰时出生。辰时一般容易起雾,传说龙喜腾云驾雾,又值旭日东升,蒸蒸日上,故朱员外很喜欢批命的道士这样说:“朱家公子命贵不可言,日后定会飞黄腾达,位居高官。”

      而我呢,我母亲不懂得那么多,也记不住什么生辰。还是接生婆刘婶记得请,说是:“午时三刻出生的。”所以说,我和朱懿的出生时辰相差了大概两个时辰。刘婶先去接生了朱懿,再赶来接生我。因为刘婶跟我们家有那么一点儿沾亲带故,又在朱懿房里得了大笔赏钱,所以也乐意送我母亲个人情,既添了人家喜事,又带了自家喜气,皆大欢喜。所以说,我的接生还是免费的,要是我母亲纳双履,或是浸个咸菜萝卜给刘婶家,那就再好不过了。

      哦,话说黄大夫给我母亲诊断说的是六月初出生的,也就是说,我在母亲的肚子里多呆了一个月。才这么凑巧,跟朱懿凑在一起生。但是毕竟我们这样的人家,说话都未必能有个人听见,不说话就没人知道:原来我出生了啊!我是谷家姑娘啊!

      为了争取更多的权利,我让母亲守住我出生的秘密,和我是女儿身的秘密。我母亲原先千不愿万不愿,后来我说:
      “我想读书,我想出人头地,我想孝敬你们。可是,如今还能有女儿身的人去干这些事情的么?你明知没文化没知识要受多大委屈,你也要我像你这样,以后也找个猪肉佬嫁了吗?你受婆婆打骂,也不知道怎么排解情绪,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错,更不知道这是为什么,难道你也要我没选择的余地了么?”

      她摇摇头说“我听不懂你说的是什么,那你说要怎么办?”
      “很简单。我只要读书认字的权利。我还要能经商、为官的权利。而这,只有男儿才做得到。”

      没想到,母亲一番深思熟虑之后,决定支持我。其实,也不用那么复杂,我就是故意骗母亲的。我恼怒自己没有变成男孩子,在胎盘里的时候我就选好了我的未来的了。有一个钥匙形的仙女,她跟我说随便我怎么设计未来。在塑造形体这一板块第一个选项就是男或者女。我分明是选的是男,出来才发现不对。不管他是系统出了问题,还是自己手抖弄错了,我就是个死心眼儿,不满意的结果就会恼羞成怒。于是我心生一计,怎么也要过一过男孩子的生活。

      ————————
      这朱员外啊,本来祖上就有积蓄。啊,话说他们的祖先原先是住在一片赤心树林里边的。这赤心木就叫做朱。然后,我自己就打岔了。比如说日本人的姓?住山脚的人家就姓“山本”,“山下”,住水田边就姓“田边”,住河边就姓“渡边”。呃,然后他们卖了木材就有钱了。喏,不是还有“朱门酒肉臭”嘛!听母亲听来的说,朱员外往上赶的一个太太太爷还曾是岭南首富呢!况且,朱员外官运亨通,说的是员外,职权可不止那么一星半点儿。所以说方圆几百里说起朱员外家,大家都道是朱家,直接省略员外二字,再找不出第二家这么威风的了。在我母亲眼里,当官儿的家里都有吃不完的粮,简直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其实也不怪她,这儿的人几乎都这么认为。

      朱懿是锦衣玉食的长大,人道是“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所以,在我的很长一段时间的印象里,他长得忒怂忒迟钝。我才满月第二天就下地走路了,他还是十五个月大的时候学走路,十六个月大的时候学会第一句话:“大大人!”朱员外还说:“好好好!大器晚成嘛!”
      也是怪我早就有经验了。不过,太早走的路多了,眼睛就吃不消。小宝宝要先学爬才不至于伤害眼睛。以至于我在走了一周之后就不再走了,一周岁之前都吃喝拉撒睡和发呆,混沌度日。

      不过,我发现了自身一个有趣的现象。那就是我睡觉的时候,其实不能算睡觉。那个时候,我的大脑的确是处于睡眠状态,但是我会灵魂出窍。可以夜游,可以看见很多东西,发现很多秘密,而不至于别人会发现。

      这一发现源于我两个月大的时候。以往我都以为自己在梦游,因为我都在屋子里悠悠荡荡。可是那天是白天。光天化日的,我睡大觉。不知不觉,灵魂出窍。就飘去了朱懿的奶娘那里,看见她一件一件衣服地往外脱,然后又一件一件衣服往上加。原来是在换衣服,闻脱去的衣服一股子奶骚味儿。我吃了一个月的母乳就变成粥水了,因为母亲坐满月子以后干的活又杂又多,她说和怀我之前也没甚变化,但我觉得我做不来,人不精灵这一点就不合格,她是又麻又溜,我听她砍柴都觉得比父亲吹牛烦。如果再不干活,粥水都没得我喝。所以,闻到奶骚味我就也腹诽了一番。
      我就趴在窗台上,背顶络花木格窗,对着她吹泡泡。然而,当她穿好衣服,面向我的时候,我还看见了她眼神和我眼神撞在一起,她却若无其事地走了。

      我越想越不对劲,似乎一般我晚上的时候视力比较好,即使是黑灯瞎火。如果没有这么不得劲的一天,我把大白天的时间拿来发呆的话,我就不会想到这么多。虽然也有让人尴尬的时候,比如撞见人家换衣服时袒xiong露ru,或是干偷鸡摸狗的事,一个是人家不知怎么办才好,因为没有人喜欢未经允许的暴露,一个是我不知怎么办才好,因为我不知怎么解释与阻止。但在我能跑能跳之前,凭着睡眠模式开启出的特异功能为自己寻了许多有趣的事。

      ————————————————《不止一夜星光亮起》3:32
      ——————————————————————————8/17 修改×3

      1.马吊:类似于麻将;
      2.彩选:有骰子投掷,根据大小,进而选官职。就是和飞行棋友相像的地方,在我看来,还有六he彩的味道。
      3.叶子戏:类似于推牌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你叫谷七喜,喜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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