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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又一次·结束 淋了雨, ...

  •   淋了雨,加上被天打雷劈,身上好一阵不得劲儿。想来是发烧,我脑袋迷迷糊糊地起来,肚子饿得前胸贴后背,眼前乌色一片,耳边蝉鸣阵阵,像是最好听的催眠曲,很快我就再次进入了深度睡眠状态。

      是酷暑的时候了,过的真快。
      我再起来,就头不晕,眼不花,肚子也不饿了。像一头雄狮,浑身充满了力量!
      跺一跺土,地震;攀一攀石,山摇。

      我环视身处之地,正是奥乌的洞穴,我刚刚睡的地方是乌拉拉、柳啦啦、哈喇的小草窝,一股子骚味。洞里光少,不多敞亮。但我仍然能把洞壁上的爪痕看得一清二楚。当下就发现不见了奥乌和三只小老虎。心里面一阵空落落的,一时半会儿间特别想找到它们。然后以一敌三,打败三只小老虎,向奥乌邀功。

      刚出到洞口,便就见一只山猪在拱树。山猪嘴里哼哼唧唧地出声,两只小松鼠从橄榄树顶跳到松树顶,又跳回去,以此为乐。我走近时,洞口前的青橄榄树已经被连根拔起,歪倒在一边。树枝碰到倒向的松树“吧啦吧啦”响,叶子压在一起“哗啦哗啦”一片。而粘在这榄树上的蝉“知了,知了”此起彼伏,答得更欢。我好整以暇地看山猪的臀部上的小尾巴圈来圈去,圈去圈来。因其腹小腿长,我便透过它褐色的长腿看见了小腹之上健壮的胸脯,还有翕动的吻部之下的长獠牙!

      意外的是,山猪并没有吃树根的打算。它在橄榄树歪倒之时,就后腿一转,站了个小八字脚,前脚大开,侧着身子去磨树皮。山猪背脊鬃毛较长而硬,本来浑身掠有松脂,滚来泥沙涂遍全身来抵御箭矢。现在在榄树皮上的疙瘩处蹭过来蹭过去,模样甚是滑稽,倒是把厚重的皮毛蹭去了大半,只是刚硬而稀疏的针毛还原封不动披在耳朵上。看来是这个夏天太热了,热得山猪都要“脱皮”。

      可是,这里是老虎的地皮。听闻山猪的鼻子很灵,灵到大雪覆盖之下不知多少米的松果都闻得到,我身上是几天没洗澡,浑身老虎的骚味,洞里边更是。这只山猪不跟上大队伍,只身来闯只为蹭掉身上的鬃毛。据悉,山猪能与老虎搏斗。但我不认为单挑就能成行。不仅发此一问,山猪食性很杂,有什么吃什么,饿的时候树根都吃。可是现在森林没闹饥荒,为何特意前来吃树根?旁观许久,既然它只是在磨皮,又为何拱了人家的榄树?难不成它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今天想吃树根,而且是榄树根,所以特意前来。来了发现很热,想要脱了一层皮先,所以拱到一半就等不及要蹭皮?不能不说,山猪是种很猜不透的动物。

      我偷偷从山猪背后,蹑手蹑脚地溜。先跑到一个灌木丛躲起来观察情势的时候,就听“咚”一声,回头看见小山泉水花四溅,那只难以琢磨的大山猪在小娟流的泥水里翻滚,哼哼唧唧地享受起凉水浴起来。再见小山泉所攀的黄褐山石上的蕨类都染上一滩或几滴泥水,我掩嘴一笑而过,脚步轻盈地远离了那只山猪,寻向奥乌它们。

      其实我真的是个运气很好的人。什么好玩的事情都很容易被我赶上。沿着有水源、有漂亮花儿的地方走了两个山头的路程,看见了几只猕猴。一只刚好在小心翼翼地掏鸟窝,一手攀树枝,一手伸向鸟窝的蛋。看见我就好像小偷一样,眉眼乱动,不知道该不该下手的好。一只就在它后面,长尾巴勾在树枝上,手环抱着身体前后荡,倒是不惊不惧,悠然自在。竹枝上有一只眼窝深、眉骨高的猴妈妈,猴宝宝附在它肚子上,像个小荷包。还有一只较胖的猴子,做出老爷爷看报纸的动作,蹲在树下一块大顽石上专注地拿着好大一片的皱巴巴的干叶子在看,正好被我撞见它,边看边打呵欠。我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去动物园就看了半个小时红脸猴子隔着防护网,像鹩哥一样蹲在一根铁棒子上,背面向我,然后用手指去挖屁股,半天没伸出手来……

      再往前两个山头,我就在生有成片惊艳的蛇莓的的小溪边上,看见了一只青蛙,真的是很青的青蛙。如果它闭上眼睛,全身就只有指上的蹼带有的透明的灰色不是青色了。如果不是我眼尖的话,其他人肯定觉得小溪边上成片绿色,其上作为点缀的红艳艳的蛇莓更加有吸引力。我发现青蛙时,一只红蜻蜓就扇着翅膀停在它的三角形头顶上。在蜻蜓头与下身弯曲摆成一个七字造型时,青蛙就兀地睁开黄色睛瞳,一伸舌头,再一卷,卷住了漂亮的红蜻蜓。青蛙只是稍加咀嚼,红蜻蜓就被整个儿吞下去了,连同那对透明有纹理的翅膀。吃了蜻蜓,青蛙才鼓起白白的下巴“呱呱”叫了两声。我很是新奇地发现了原来这种青蛙也同小乡村的青蛙一样,下一样的卵。就挂在多梗的水草上,小溪荡涤着这些卵,水纹细细地泛起来。青蛙的卵像含有黑籽儿的团在一起的西米露一样。如果石榴的籽儿是黑色的,红色的薄薄一层衣变成白色透明的,那也长差不多。用手去捏,很难捏断卵与卵之间的联系。可能到这里气候湿寒,才推迟了青蛙产卵的时期。
      山中气候多变,因为海拔不一致,不同山头的气候也会发生变化。前三个山头还挺酷热,到了第四个可能较高,所以寒凉。像过山车一样,原来我走的都是山林的边缘,以至于看起来走了很远,实际脚程也不长。

      只是没再见到其他老虎出现我就有点奇怪,奥乌是怎么生下三只小虎娃的?

      再走多两个山头,就又是一片暑热了。这里植被少盖,赤地较多,要是有什么动物出现的话,第一时间就能够发现,但还是我的耳朵占了先机。

      先是听到像油一样会波动的空气里传来几声凶狠的咆哮,然后脚下的土地有了震动。我心里突地一下,凭借着多年未曾准过的直觉,决定先找块地儿避一下有可能出现的危险。当我二话不说蹿进在赤地里略显突兀的一棵很矮的荔枝树之下,茂密的枝叶刚好覆盖得住我更为矮小的身躯。我拨开一簇枝叶,热辣的日头穿过24K纯度白云就刺进我眼睛,好不舒服。只好安心等待眼睛流下泪水,自行调养。我脑袋却不肯停下胡思乱想的程序,硬是要想:为什么都夏天了,这棵荔枝树却不结果?还没看清楚它的年头呐,应该是棵老树吧?不然怎么有那么多叶子?不然为什么不结果?老树一般都少有结果,它应该,至少有五十个年头了吧!是不是野生的啊?

      这时,地震的幅度增大,山猪群结队冲刺,刚好来到我藏身的荔枝树面前,给我的思绪打了个岔,一时硬是让我再也接不上下一条神经。我从拖地的树叶中开了个面向地平面的小口,就见一只山猪刹车一般刹蹄子,铲了一个半圈的红土,翻出了星星点点黄泥。其他的也停下脚步,耸起脖子到背部的鬃毛,转身应敌。数一数,就有九只山猪。我道是谁这么厉害,就见远远的有一大三小整一单亲老虎家庭站在了山猪的对立面。

      奥乌在最前面,伏着头颅,背脊到尾巴的骨节一节比一节高,蓄势待发。后面跟着三只二世祖般样子的小老虎。奥乌左边是哈喇,右边是乌拉拉、柳啦啦。奥乌低吼一声,三只小老虎也跟着吼,声音比起懒懒散散的动作更有板有眼。一场恶战即将拉开序幕,我一时不知道该支持哪一方,如今山猪成群结队,与一只发了狠的母老虎,外加三只不知能不能成事的小老虎,双方力量并不悬殊。山猪我喜欢,老虎我也喜欢。可是优胜劣汰是自然法则,无论输赢,我都只能乖乖地做我的本分:旁观者。那无所谓的助威还是算了吧!

      我蹲点,把头也压越低,畸形着身体观察战事。山猪一方主动发起了攻击,最为雄壮的山猪准备好又长又细的獠牙,看它身上满满的松脂与泥沙混合物,回过头来再看它一直一弯的的獠牙,就知道这只大山猪身经百战,不是善茬,不可轻视!它右前蹄扒土,一个猛冲直撞,另一方的主力奥乌敏捷地一个闪身,再旋身,前爪都爪住了因惯性还在向前的大山猪,本避而不及的哈喇最先反应过来,一个软爪子啪啪在大山猪的獠牙上,乌拉拉、柳啦啦高兴地跳过去学奥乌半身直立,用前爪子按在山猪背上。但是,似乎无论是草原之王还是山林之王的子孙与生俱来就有砸场子的天赋。要学会生存必备技能之一——捕食猎物,就要学会灵活运用天赋。显然,奥乌是在教它们怎么捕获,正处于实战初期的小老虎们并没有明白奥乌的良苦用心,直接砸了场子,恁是会搞破坏,放走了大山猪,第一场合以老虎一方失败告终。

      大山猪在逃走的时候,一个侧翻撞倒了不肯放爪的哈喇。哈喇翻了一个虎肚白,奥乌就走过去,叫它起身。在我看来,奥乌电石火光间的一个鼓励的眼神,就好像在说:不用着急,慢慢来。失败是家常便饭,你们都要好好适应。然后温和的目光一扫,扫过乌拉拉和柳啦啦,到我这里就即刻换上凌厉的眼神。

      我很奇怪山猪队为什么不一起围攻老虎那一队,以争取更大的赢面。接着三只小老虎一扑而上,一只看起来眼神不太好、蒙头乱转的山猪首当其冲。等它被拖倒在地,奥乌跃过去,咬着山猪脊椎,爽快地给了它一个了结。恶战至此,山猪一股脑儿地发起狠,以我见过最快的速度,蜂拥山下,绝尘而去。对于一个凤头蛇尾的战局来说,这是一件糟糕的事。对于队员伤亡数量只有一个的数据来说,这却是件好事。却是不知,小老虎们,到底实战经验,有多少?

      奥乌撕开战利品的肢体,叫上小老虎试练一遍。我不忍心看这血肉模糊的场面,扭头盯上粗壮的荔枝树主干上的一只蝉。这只蝉很是安静,因为它正处于蜕皮阶段,时人称之为:金蝉脱壳。
      蝉的旧壳子粘在荔枝树皮上,棕色透明。才出来一个头的蝉浑体嫩绿碧绿相间。在这块树皮之上,还有三个空了的蝉蜕粘着。

      忽然间上下眼皮就像被谁用白乳胶粘起,浑身也是湿嗒嗒,又潮又热,感觉自己被放入胎膜之内包裹起来,又像自己是只快要破壳的小鸡,上面有只老母鸡在认真孵蛋。饿得头晕目眩的感觉席卷而来,让我疲倦至极。也不知是哪儿来的力气,我两手捏起软软的肚皮,极力睁开了眼,就看见一如电视机没信号时黑白点点满目的景象。深深地盯住一点,眼神聚焦起来,就看见圆头圆脑的乌拉拉放大的舌头,伸过来舔了我一脸,然后学猫声线细细地叫了一遍:“喵~”

      原来只是一场梦。

      忽听洞外虎啸震喝山林,而后又听到细细碎碎的脚步声和低低的交头接耳声。虽然力气不抵,我耳朵却是出奇地灵敏。爬起来看见柳啦啦在洞口凄厉的叫,又听一声咆哮响彻山洞。

      是奥乌?

      我跌跌撞撞到洞口,窥见十几队人马形成一个包围圈。有人嘴里喊着“山猪”,有人嘴里喊着“大虫”,还有人嘴里喊着“那里有个人”。直觉口音怪怪的,而且模糊不清晰。我和老虎们都在这个包围圈之内。奥乌躯体庞大,蹬一蹬脚都要天摇地动,但它只是在咆哮,意图恫吓危险的对手,似乎没想过要冲出包围圈。对了,这山洞里有它想要捍卫的虎娃,它不能走。我看一只浑身箭矢的山猪趴在地上,顿时心中凛然。意外地撞上一双又惊又惧的眼睛,正是那个喊“那里有个人!”的男孩。

      一点阳光洒进洞口,我想大喊出声,映在洞壁上我的影子却只是张嘴,定住,恰好哑然失声!
      无力感油然而生,害怕一出去反而给奥乌增添麻烦,害怕留守也不能护着虎崽。
      几处犬吠声起,我瞥向一只离我最前但也有十米远的典型土狗,它正呜呜声不断,一边嘴里吐着舌头,一边摇着尾巴。猛地另一声犬吠,吓得躲在奥乌身后的哈喇夹着尾巴冲进洞里来。
      整个洞里,除了狗吠与奥乌的呜呜警告,再无他声。

      我一瘸一拐去抱抱哈喇,不断地抚摸它的头,理顺它炸起的毛,安慰它不要害怕。然而乌拉拉却跑出去,紧听一声凄厉的虎啸,掩盖住我所能听到的任何其他声音。

      我安置浑身肌肉紧张的哈喇在它睡觉的地方,去看洞外情势。

      奥乌和十多只土狗相博,一角是刚跑出去被弄趴下的乌拉拉。乌拉拉显然伤势不轻,喉咙里咕噜咕噜响,头轻微抬起又放下,身体却好像不是它的,一动不动。我的心被揪起,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发生。一只黑溜溜的土狗在一个浑身戾气的光膀大汉脚下摇尾巴,一个较大的孩子就去摸它的头,一边叽里呱啦讲些不知所谓的东西。

      奥乌战红了眼,发起的攻击越发猛烈,十多只绞缠的土狗纷纷甩出搏斗圈,无一幸免。
      整齐有序地人群虽面带菜色,却是有备而来。一人大喝一声,就有人拉弓射箭,齐整熟练。流矢飞溅,无一不是向着奥乌。我浑身一震,意欲冲出去,奈何身体托病不济。转头看见又有几只土狗袭向躲在一角瑟缩并惊得“哇哇”直叫地柳啦啦,直觉全世界都在崩溃,顾不得表现狠辣的敌方。咬牙去抱哈喇,想要找出路逃离这一切。可是走来走去,山洞内部除了掘开坚实的石缝,再无生路。我一时觉得不如冲出去送死好过坐以待毙。

      “爹,那个小孩儿。”

      我惊慌抬眼,看见原先瞥见一眼的小孩走进了山洞,一手指我,一手招人进来。

      一时间,哈喇在我怀中挣扎不断。我满怀苦水涌上嘴角,舌头尝到又苦又辣又酸的滋味,一如一杯加了辣椒酱和熊胆汁的柠檬汁。

      我闭上眼睛感受熟悉而陌生的气息,有人举起火把试图靠近,火焰刺眼,越发光亮,投射在我身下的阴影越叠越多。不禁心下绝望,猛地睁开眸子,一个为首的汉子正欲开口说话,我怒视,抢在他前头,死死抱住怀里的哈喇,不顾一切地扯开嗓子大喊:

      “万不可伤它!!!”
      “求你,”们。

      像是用尽了上辈子和这辈子曾经存在过的全部灵魂力量。

      《不止一夜星光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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