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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雁荡遗孤 泪光中看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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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找到一间废弃的茅屋暂居,让他静心考虑,也继续养伤。每日我出去采集野菜野果充饥。江南品物丰饶,我又自幼爱吃野菜,识得许多品种,竟然丝毫不觉匮乏。
他渐渐接受了我一些端茶递药的帮助,却仍是不肯让我帮他换药、包扎,即使是背后的伤口,也坚持自己处理。平时他都静静地靠墙坐在稻草铺上,一言不发。这安静的样子又让我想起梨花小院里,他沉静空灵,面如冠玉。只是现在眉头微蹙,略显严肃,他是真的在考虑,考虑得那样认真。我也只好静静地看着他,丝毫不敢开口问结果。而他沉静的脸古井不波,竟让我看不出任何端倪。我不禁浩叹:一个人怎么可以内敛至斯!
数日后清晨,我采集野菜回来,却见他立在门口,看了我一眼,道:“走!”言毕即迈步向前。
“走?去哪里?” 我愕然问道。
他不理睬,只顾前行。我只好扔下两手野菜,满腹狐疑地跟着。他似是非常明确自己的目标,心无旁骛,义无反顾,我却是疑窦丛生,隐隐觉得有什么事情十分不妥。就这样随着他走了两三里,我再也按捺不住,冲到他前面,张开双臂拦住道:“你和我说清楚,到底去哪里、去做什么?我可不能这样不明不白跟你走!”
寒光在他眼中一闪,似乎就要发怒,但他随即抑住了,顿了顿,却说出一句听来毫不相干的话:“听说过‘九宫八极针’么?”
“九宫八极针?”我一怔,想起除奸大会时听唐翠晓提起过:“那不是蜀中唐门的暗器么?”当时群豪闻之色变,这“九宫八极针”应该是很厉害吧?
“一个针筒,内置九九八十一根喂有剧毒的钢针。一旦按动机括,钢针即以九宫八卦的方位射来,其运行线路本身就是精妙招式,如同遭受八十一名高手同时以微剑袭击。屈指算来,江湖上挡得住的人不超过三个。”
世间居然有这样的暗器!我听得矫舌不下!想我对付一、两个高手同时袭击,已觉十分吃力,而八十一个……还尽皆喂毒,尽管只有一招,也只有束手待毙的份了!想到此不寒而栗。“挡得住的人不超过三个”,真是毫不夸张!
“可是,这和我们去哪里有什么关系?”我在心头把前情后事一想,失声叫道:“难道那‘九宫八极针’的制造图,是在你们手里?”
“不错。”他面无表情地点头:“如果我所料不虚,无双现应正在监制。”
“什么!”我叫了起来!若“九宫八极针”再现江湖,怕不又是一场腥风血雨!“她是在哪里?”我忽然恍悟:“你是要去阻止?”
他再次面无表情的点头,又举步向前走去。
天啊!我几乎心花怒放:原来他思考几天,不但做出决定,连下一步该如何做都想好了!
可是,真这么顺利吗?好事来得太容易,倒让我不敢相信起来,似真似梦,一步步像是踩在棉花里。就这样走了几步,忽然又浮上一个疑问:“既然制造图在你们手里,为什么这次大战不见你们用?”
他回过头来,缓缓道:“因为义母不许……”说到此目光复杂,分不清是庆幸还是怅然:“制造图,是在义母手里,但她说此物不祥,始终不肯拿出。直到这次,义父软硬兼施,几乎杀了她,她才答应,如果此战失利,由无双监制,造一批出来,作为东山再起的资本。”
又是义母!我不由对这位赵夫人生起莫大的好奇心来。
正在这时,路上忽然传来一阵吵嚷:
“站住!臭叫花子!”
“好小子,连张员外家都敢来偷吃!”
随着怒骂声,一个瘦骨嶙峋的小乞丐没命似的往这边跑来,后面还跟着几个如狼似虎地大汉。那乞丐身形瘦小、披头散发,满脸污秽根本看不出本来面目,甚至看不清年纪。他一面跑一面不停地把一个馒头塞进嘴里,居然也不怕噎着或得绞肠痧。看来那馒头就是“赃物”了。小丐身单力薄,就在离我们丈余远时,被一群大汉追上扑倒在地,拳打脚踢起来,雨点般的拳脚毫不留情地落在他单薄的身躯上。
那可真是“往死里打”!我不禁叫道:“喂!住手……”话音刚落,忽然身边一阵风起,江遗恨挟着一道剑光已经跃入了人群,如蛟龙飞舞,如仙鹤翩跹,几个起落后,除了地上蠕动的小丐,其余所有人都凝身不动了。
几个打手张口结舌、呆若木鸡,像是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片刻后,才各自低头看自己胸口。只见此时才有一道细细的血丝从胸口正中流出,缓缓下淌,在衣襟上画出一道笔直的红线。
江遗恨冷冷道:“滚!下回我不会点到为止。”
打手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个鲁莽暴躁的道:“他奶奶的,这使的什么妖法?”另一个看来老成些的立即掩住了他的口:“笨!遇上武林高手了,还不快逃!”说着向众人一使眼色,几个人撒开双腿,没命地跑了,比刚才小丐逃命还快。
我拍手叫好,看江遗恨时,却见他脸上神情有些古怪,甚至是茫然,不禁奇怪道:“怎么了?”
“没什么。”江遗恨一下又恢复了一贯的冷漠:“第一次救人,有些不习惯。”
原来如此!我在心底暗笑,鼓励他道:“一回生二回熟,渐渐就习惯了。”
可是他却冷然看了我一眼,那神情,好像我说了句十分愚蠢的话一样。我不禁一怔,感觉有些无趣,只好走过去俯身查看小丐的情形。
小丐已经挣扎着撑起了上身,我关切地问道:“小兄弟,你还好吗?”
他一抬头看见我,眼中即闪现出一丝疑惑,片刻后,忽然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抓住我的手,颤声道:“凉、凉璧?”
我吓了一跳,仔细一看,见“他”虽然十分精瘦,仍看得出鹅蛋脸的轮廓,再加上一双杏仁眼,居然是个女子。再更细看,认出了本来面目,惊道:“瑶嫣?是你吗?”
她点了点头,目光中流露出无比凄苦悲凉,当真是“欲哭无泪”。我不由心酸道:“你怎会流落至此?”
她凄然道:“那天,我直到穴道解了,才自己摸索着爬上来,只看见……”说到这里说不下去。我自然知道,她上来只看见满地的尸首,包括相濡以沫的师兄弟们和敬爱的父亲……
她黯然摇了摇头,续道:“我勉强安葬了爹爹,别人没办法一一安葬,只好连房子带人一把火烧了,哈哈,凉璧,你知道么,雁荡派的五百年基业,被我这个不肖子孙一把火烧光了!”她说到这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凄厉的笑声让我耳朵都似被划破了,忙一把抱住她的双肩,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安慰道:“不是你的错,瑶嫣,不是你的错……”说到这里忽然想:“不是她的错,那是……那自是江遗恨的错!遗恨就在这里,这——”想到此心下大骇,直想尽快用什么方法把瑶嫣劝走、骗走、撵走、搬走……绝不能让她发现江遗恨!
沈瑶嫣没发现我的异色,续道:“后来我就到处流浪,到处讨饭。讨不着就偷,偷不着就抢,有上顿没下顿,象刚才那样的暴打我早就习惯了。索性哪天被打死了也好,一了百了,我才不怕呢……”
……我依旧在惊骇中没有恢复,不知如何作答。她从我的肩上抬起头来,转过去道:“这位兄台,刚才多谢……”说到这里忽像被人掐断一样蓦然住口。
我蓦然回过神来,一眼就看见她恶狠狠的眼神,咧着一口白森森的牙,仿佛想扑将上去,把江遗恨一把撕成碎片一般。
完了……来不及了!
她一下挣脱我的双臂跳起来,势如疯虎,厉声叫道:“是你!是你!就是你!”伸出两只瘦骨嶙峋的手就向江遗恨颈中掐去。她没练过武功,这一出手毫无章法。江遗恨眉头微皱,右手一拂,轻而易举地把她双手拂落,再顺势一转,推得她退开了几步,冷冷道:“她是谁?”最后一句话却是问我的。
眼见沈瑶嫣又要扑上去,我忙上前一把抱住了她,哀求道:“不要,瑶嫣,有话好说。”回头答江遗恨:“她是雁荡掌门沈凤鸣的女儿,沈瑶嫣。”沈瑶嫣却忽然一个转身,目露凶光,双手掐住了我的双肩,死命地摇晃着,摇得我只觉脖子都快断了。她咬牙切齿、凶狠无比道:“你又怎么会和他在一起?你早和他狼狈为奸了是不是?秦、凉、璧!枉我爹爹还请你来赴援,枉我一直把你当朋友,没想到是引狼入室啊!”
“不,不是,你听我说……”我虚弱地不知该如何解释。她尖利的指甲已经掐进了我的肉里,一阵钻心的疼痛,让我不由呛出泪花。泪光中看出去,忽见江遗恨缓缓地拔出了长剑。
“不要啊!”我大惊失色,一把抹干眼泪,忙运起内功把沈瑶嫣弹开,踏上一步,拦在她的面前,道:“不要杀她!她已经落魄到这地步了,你就不能放过她吗?你杀了她全家还不够,非要赶尽杀绝吗?”
江遗恨丝毫都没有理会我,反向被我弹倒在地的沈瑶嫣道:“你要报仇吗?”
沈瑶嫣霍然站起:“废话!我要抽你的筋、扒你的皮、吃你的肉、喝你的血,把你碎尸万段!”
江遗恨点了点头,平静道:“那就来吧。”言毕左手拈着剑尖,竟是倒转剑柄递了出去,沈瑶嫣茫然接过,不知所措。
霎时间一片死一样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沈瑶嫣忽然一下跳起,道:“不管你玩什么花样,总之我都不会放过你!你把剑送到我手里最好,拼得被你杀死前,我总要在你身上刺十七八个透明窟窿!”言毕挺剑就向江遗恨刺去。我忙跳起来一把抱住她道:“不要啊!”回头问江遗恨:“你到底在做什么?你疯了么?”
江遗恨神色如恒,看起来清醒得很,丝毫不疯。他冷静道:“她是我造成的孤儿,理当向我报仇。”
刹时间,我惊呆了。想起来,这正是我在船上怒骂他的话,没想到,他竟然认真了。
在这一刻,我只觉自己对他的性情了解太少!他似是那种认准了一种理就贯彻得十分彻底的人,即使对自己也不留丝毫余地。否则也不会十几年如一日违心地充当赵俦的杀手。而我在不甚了然时就说了那许多话,究竟是对是错?
我怔怔出神,他又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道:“暗器作坊离此西北三十里。这是地图,你可自去。”言毕一挥手,那张薄薄的纸竟如铁盘一样平稳飞旋而至,可见他内力惊人。我茫然接过,他看了我一眼,斩截道:“你不必拦她!”冷峻的话和决然的神情似是对我有种威慑,我竟然违抗不了,手下不觉松了。待到蓦然回过神来,惊叫“不要”时,已自不及,眼见沈瑶嫣挺着剑直直地向他胸膛刺了过去……
我“啊”一声大叫,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过了片刻,似是没有动静,我大气不敢出,小心翼翼地睁开眼,一看之下,立时在心底大叫“侥天之幸!”
只见沈瑶嫣手中的剑正刺在江遗恨胸口正中——正正中中。可是那里正是胸骨所在。沈瑶嫣没练过武,既不懂认人要害,又没有雄厚的内劲可以贯穿骨头,因此只刺入半寸就被胸骨挡住,刺不下去了。一道细细的血流从他的胸口流下,在衣襟上画出一道笔直的血线,正如刚才那群打手一样。
饶是如此,只要瑶嫣把剑稍微移个地方,立时可以洞穿他的心脏!形势依然万分危急!好在她也似惊呆了,竟不敢相信江遗恨真的不闪不避,任自己刺杀,因此凝住了手,满脸错愕地盯着他。
而江遗恨呢?我抬头看去,只见他脸色平静依旧,波澜不惊,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一双清澈的眼仁也正静静地看着沈瑶嫣,仿佛在问:“为什么不刺下去?”
我又呆得片刻,这片刻足够沈瑶嫣把他杀死几百次了。忽然我回过神来,脑子也灵光起来,大叫道:“瑶嫣,不可杀他,他已经改了,我们正要去阻止赵俦的一项大阴谋啊!”
沈瑶嫣回过头,道:“是吗?”我拼命地点头,把“九宫八极针”之事大略和她说了一下,她半信半疑地回头去看江遗恨,眼神中依然透着凶光,看了片刻,才放下剑道:“好,我就信你一次,你的命先寄着。我会看着你,若还是虚言委蛇,我一样要把你碎尸万段!”说罢将剑柄递还给江遗恨。
江遗恨接过剑,不以为然道:“想杀我的人何止千百,我的命恐怕还轮不到你做主。”言毕还剑入鞘,转身前行。
“你!”沈瑶嫣顿时气得满脸通红,似是又想扑上去把他撕个粉碎。我抢上几步,看着江遗恨胸前的血迹担忧道:“你又受伤了!”他低头随便看了一眼,了不在意:“皮肉之伤。”
沈瑶嫣也随我们而行,要亲眼看看江遗恨如何阻止“九宫八极针”。我跟在后面,却开始惴惴不安,再也不像开始那般欣然。他带着我们又走了两天,逐渐进入山林深处。渐渐听见打铁声,只见丛林中的空地上一座木头搭起的工棚,门口的大灶吐着熊熊的火舌。
我们来到门口,身躯挡住了照进的阳光,立即引起了所有工匠的注意,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惊疑不定地看着我们。
大概觉察到了后面声音有异,背对我们、手拿一张图纸正与一个工头模样的人讨论的赵无双终于抬起头,回身查看。一见江遗恨,脸上立即露出震惊无比的神情,甚至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忽然想起她对江遗恨的深情,那么遗恨呢?……算了,现在实在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我努力却徒劳地想把这个念头扔到九霄云外去,还是忍不住偷偷看他……只见他也看着她,神色虽然平静,眼中却流露出些欷歔之慨,仿佛两人不是只隔数日,却已白首暮年、再世为人……是啊,再世为人、再世为人,遗恨已经决心脱离赵俦了,以后大概不会再见到赵无双、不会再与她有什么瓜葛了吧?
赵无双终于从震惊里苏醒,眼中渐渐浮现出欣喜,喜色越来越浓,越来越亮,终于满溢出来,眉梢眼角都被淹没。她随手抛下图纸,就这样满脸欣喜飞奔过来,双手握住了遗恨的双臂,颤声道:“遗恨,你还活着!你还活着啊!”说着仔仔细细地上下打量他,似是想透过衣服查看他的伤痕。
忽然她一怔,脸上的喜色刹那间冰冻,变成错愕与愤怒,指着我道:“你怎能把她也带来?”又一伸头看见了沈瑶嫣:“她又是谁?”——原来她现在才看见我们!
她的话却也让江遗恨一震,眼中的欷歔顿时隐去,又恢复了一贯的冰冷,一抬手,缓缓却决然地把她挥到了一边,无视她满脸的不解与怨愤,缓缓拔出剑来。
赵无双惊道:“你要干什么?”
江遗恨不答,却是四方环顾了一圈,每个接触到他眼神的工匠都不由打了个寒战。江遗恨环顾完毕,手中剑一挥,发出“嗡嗡”的龙吟,如霹雳般暴喝了一句:
“全都滚!”
一群工匠吓呆了,看看他,又看看赵无双,谁都不敢动。
江遗恨剑眉一轩,再次喝道:“别让我说第二次!”挥剑一斫,把灶上的一把大铁钳子斩做两段。一对把手“哐当”落下地来,如折了两翼的蝴蝶。
工匠们看他如此神勇,各个吓得面如土色,再也不敢逗留,慌慌张张鱼贯而出,霎时间走得一干二净。只留下赵无双,背靠板壁,脸色苍白,眼中含泪,全身瑟瑟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满脸的悲伤与不敢相信,与刚才的欣喜形成鲜明对比。这个样子,让我心头有些难过。随即又硬起心肠想:“管她那么多!遗恨要脱离赵俦,不得不如此啊!”
江遗恨明亮的眼光一转,盯上了地上的图纸。赵无双见状大惊,立即扑过去一把拾起,藏在身后,虎视眈眈地看着他。
江遗恨沉声道:“给我。”
赵无双死命地摇摇头,对他怒目而视。
“给我!”略提高了声音。
赵无双依然死命摇头,退后一步,抵在了墙上。
江遗恨把剑往鞘中一插,一个箭步跃上去,舒臂一探,往她身后抓去。赵无双沉腰一转,躲过了他的攻势,两个人就此交起手来。只见江遗恨施展起小擒拿手,双臂伸缩往来,灵动如猿。我一向只知他剑术高明,没料到拳掌功夫也如此了得。赵无双左支右拙,哪里是他的对手。几招之后,图纸就被他抢到了手中。
赵无双哭道:“你投靠白道了是吧?好吧,东西你已经到手了,你走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要不你就杀了我,还可作为你的晋身之阶!”言毕回转身去,面对着墙壁抽泣起来,肩膀随之一起一伏,这样子看起来分外可怜,我心中只觉老大不忍。可是江遗恨毫不理睬,把那张图展开查看,确认无误,走上两步,来到熊熊的灶边,一扬手扔了进去。火舌卷着纸张,刹那间灰飞烟灭。这狠辣无比的暗器,总算可以从此绝迹了!我长长舒了一口气。
江遗恨依旧定定地看着火焰,好像要把自己也熔入其中一样。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映入他的双眸,使他的瞳仁看起来深不可测。那边赵无双的抽泣声耶耶呜呜,听起来令人十分心酸。我无奈叹了口气,低声对江遗恨道:“事情已了,我们……走吧。”
他淡淡地笑了笑,目光依然紧盯着炉火:“此举彻底断绝了义父复兴的指望。你道我还能走得出去么?”
这话什么意思?
我狐疑地正要开口询问,却见赵无双全身一震,抽泣的动作瞬间停止,伴随着一声惊惶无比的悲唤:“遗恨,不要啊!”回身手一扬,一朵火莲花激射而出,如电光般直取江遗恨的后背。
她要杀了遗恨吗?
我是不是该把那朵火莲花拦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