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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故人重见 江遗恨微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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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遗恨的伤又养了半个多月才可基本无碍地行走,我们启程去寻访朱瑞娘。一开始当然先去梨花小院。扑了个空,我才做忽然想起状,说她的侄女接她回兄长家了。江遗恨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还想胡编乱造拖延时间,他凌厉的目光震慑了我,只好老老实实地招出临安来。
就这样,我们再赶到临安,如此一耽搁,又是七八天之后了。
落脚在临安最大的悦来客栈,我对他们两道:“明日我去寻访她好了,你们可在客栈等侯消息。”
“为什么只有你去得,我们去不得?”赵无双瞪大了眼睛。
我一窒:“因为只有我知道该到哪里去找!”实则是不想让他们知道朱瑞娘的身份。若没他们,我可上街直接打听“江南医圣”府第。可若让他们知道朱瑞娘就是“江南医圣”的妹妹、兰陵剑客的遗孀,又不知会发生什么变故?
“那我们跟着你走不就行了,为什么要避开我们?你想耍什么花样?”赵无双抬高了声音质问我。
“我能耍什么花样?都到这份上了你还信不过我?”我气不打一处来,也不觉抬高了声音。
“谁让你这么鬼鬼祟祟的?”
“我怎么鬼鬼祟祟了?”
“你……”
“我……”
“都住口!”一声冷喝猛然打断了我们,我与赵无双乖乖住口,互不服气地对看一眼,扭转头去。江遗恨冷然道:“她不就是楚夫人么!”
“你已经知道了?!”我倒抽一口冷气,不可思议地盯着他。
“那天那肖似她的人自称姓楚,你又这样古怪,还有什么猜不到的?”江遗恨冷冷道:“你怕我知情后去杀她吗?”
“我……”我只说了一个字就说不下去,黯然噤声。我怕的不是他去杀朱瑞娘,却是知道她的身份后不肯再去见她。但……此话不说也罢。
“楚夫人?什么楚夫人?”赵无双疑惑地睁大了眼,忽然失声道:“楚南照的老婆?你要见的人是她啊?”
黄昏时分,我们三人如小贼一样悄悄地扒在朱府后院的围墙上,向里张望。
院子里,朱瑞娘坐在一个小杌子上,花白而略显凌乱的头发在风中轻舞。她面前放着一筐菱角,旁边一只瓷碗,手拿小刀,正在剥菱。可她显然心不在焉,神思恍惚、目光游离,常常把剥出的菱肉扔在地上,却把壳放进碗里。忽然她手一缩,倒吸一口气,低下头向手指吹气,显然是小刀划伤了手。我见江遗恨的眼皮一跳,目光又变得很深很深。
赵无双伸头看看她,又回头看看江遗恨,捅了他一下道:“喂,你不是来杀她的?呆着干什么?进去动手啊!”江遗恨倏地回头,凛冽的目光如电射在她身上,吓得赵无双立即头一缩,小声咕哝道:“不是杀她啊?那也不用这么凶吧?”
“你……不进去见她一面吗?”我低低道。
江遗恨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决然摇头道:“见了徒增她的困扰。这样远观够了。”
“可是……”我看着朱瑞娘丝丝白发,在夕阳中染上一层金辉,不觉有些凄凉。心道:你若不进去见她,我还有什么办法再拖延?虽然朱瑞娘也未必能打消他赴死的念头,但是...我总想试试!
正在此时,一位清秀柔雅的少女从内室走出,却是朱雁雪。她来到朱瑞娘身边道:“姑妈,天色渐黑了,进屋休息吧。呀,您划伤手了。”立即取出一个小药瓶来为她上药。朱瑞娘失神地望着前方,如木偶般呆呆地任她上药,嘴唇微动地不知在嗫嚅些什么。
“姑妈,您在念叨什么啊?‘他怎么不回来’、‘他怎么不回来’”朱雁雪一边包扎,一边微笑道:“您是想表哥了吧?放心,表哥和爹爹很快就会回来了。”
我心中一动,她口中的“他”,真的是楚天行吗?一想起楚天行,脑中忽又浮现起他温煦的笑容,让我心头蓦然一酸。我连忙收摄心神,只见朱雁雪已经搀扶着朱瑞娘进屋了,片刻后,西厢房亮起灯来,两个剪纸般的人影投射在窗上。
江遗恨一直目送着她们直到进屋,我见状趁机道:“还是进去见见她吧。你可知,你走那天,她哭得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后来好几天,她都茶饭不思……”
江遗恨蓦然闭上了眼睛,片刻后睁开,黑宝石般的眸子在暮色里熠熠生辉,唇边露出一缕决然的笑,正如那天挥剑击开玄龙关一样:“若是如此,我更不能去见她!生离尚如此,死别她更何以堪!”言毕一顿,斩截道:“回客栈吧,明天我就启程去见义父!”说完一转身轻捷地跳下围墙,头也不回地向前而去了。
还是不行吗……我无力地倚在墙头,夕阳沉入了地平线。沉沉的暮色席卷整个大地,好像吞噬一切的神秘巨口……
“陪我喝酒!”赵无双拎着两个酒坛子进来,重重地往桌上一放,顿时震得菜汁四溅。此时我们正在江遗恨的房中用晚餐。
江遗恨抬头看了她一眼,不理不睬,低头自顾吃喝。我却丝毫无法下咽。从朱府回来后,他就恢复了一贯的平静,甚至更加平静,平静得如同一架冰冷的机器,毫不紊乱地处理着一应该做的事情。正如现在,他居然能如此平静继续喂养这个身躯,只为明天还需要它赶路。我只觉整个胸膛结成了冬夜的寒冰:生命于他,似乎只是一件有用的东西,要用的时候适当维护,不用的时候,就可以轻易弃如敝屣!是否在他下手夺取他人性命时,也是如此平静冰冷?
“喝酒,听见没?”赵无双忽如山大王般,一脚踏上了一张椅子,运起内功单手提起一整坛酒,斟了一碗,重重地往江遗恨面前一放,一点酒花跳上来击在他的脸颊上。
江遗恨微皱了皱眉:“别胡闹。”
“我怎么胡闹了?”赵无双仿佛正等着这个机会,立即拍着桌子高声叫道:“我怎么胡闹了?你说我胡闹,我还偏要胡闹给你看看!”寒光一闪,从怀中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顺手一甩,“噗”的一声,那匕首钉在江遗恨面前,兀自颤动。刃面映出他俊逸的容颜,如同一只不断眨动的妖异的眼。我吓了一跳,心想邪道行事,果然邪气,所见过的百仇门人,包括江遗恨,都有些疯狂。又一转念,我不离不舍地追随着他,在正道眼里,何尝不疯狂?
赵无双给自己斟了一碗,一仰脖子喝尽了,嘴角流下一缕清酒,如同一行清泪。她随手把酒碗往脑后一摔,戟指指着江遗恨道:“说胡闹,你比我胡闹得多!明知道回去是刀山火海,还象一头赶往屠宰场的猪一样闷头往前!不如我先杀了你,一了百了,眼不见心不烦,大家干净!”说完猱身往前一扑,拔起匕首就往江遗恨胸膛刺去。我大惊,心想她别真做出来;还不到最后关头,我可还没放弃,忙拔出月眉弯刀去格。却见江遗恨出手如电,两根手指已经夹住了匕首。赵无双哭丧着脸想拔出来,匕首却如铸进了铁中,如何动得分毫?
江遗恨抬起头,明亮的双眸凝视她片刻,两根手指一转,竟以二指之力将匕首夺了过来。他拈起匕刃,倒转匕柄,迅捷如风地点了她腿上的几处穴道。赵无双“扑通”一声跌坐在椅中,先前的气势顿时散了,伏在桌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江遗恨扔下匕首,端起一杯清茶,慢慢啜饮。
“江遗恨,你这大坏蛋!连让我亲手杀死都不肯!”赵无双捶打着桌面哭诉:“死在我手里,总比让爹爹剥皮拆骨好!大坏蛋、大坏蛋、大坏蛋!!”忽然抬起头,脸上挂着两串晶莹的泪珠,伸出手摇着他的手臂,哀求道:“遗恨,别死,求求你,别死,别回去,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嘛……”哀求声悲悲戚戚、凄凄惨惨,哀婉悱恻,令人不忍卒听。我几乎想掩面而去,忽然心念一动:现下我拿江遗恨毫无办法,这声声哀求,或许能打动他回心转意?
江遗恨一开始面无表情。如不倒翁般被她摇了良久,终于微皱双眉,眼中闪着光道:
“不行!义父待我——”
“别再和我提‘恩重如山’那一套!”不待他说完,赵无双猛然抬起头打断了他,眼中喷着怨怒的火光:“他不过是在利用你!”
江遗恨微微变色:“你醉了。”
“我没醉!我没醉!我没醉!”赵无双不服气地大声嚷嚷:“我清醒得很!他利用你、利用我、利用娘!不光是他,百仇门谁不相互利用?王二叔、张三叔,八大金刚、十三太保……只有你!只有你这个傻瓜一心一意为了别人,掏心掏肺,连自己的命都乖乖送上……呜……”
我吃了一惊,没想到赵无双倒有如此见地,于是小心翼翼道:“赵姑娘,你既知如此,为何不弃暗……”
“你叫我投靠白道?!”赵无双蓦然转过头,把一腔怒火又喷向我:“你当我白痴啊?投靠白道还不一样被利用?到哪里不都被利用?你不就是被何凌风利用:我爹抢了他的生意,他就拉你们这群替死鬼替他抢回来!左右是被利用,还不如被自己亲爹利用。”
我做声不得,心下却不以为然,想她大概是从小在那样严苛的环境里成长,以致养成了如此偏激的看法。
那一夜,赵无双的哭求到底也没有打动江遗恨。我心情沉重地搀扶她回房。
还有什么办法?还能如何拖延?菩萨啊,求你指一条路吧……躺在客栈冷硬的床上,心却仍在不停地思索。
“喂,睡着啦?别睡,起来陪我说说话!”躺到半夜,赵无双忽然翻身坐起,推了推我。我一惊,反倒立刻闭上眼假寐。一方面,我想集中精神继续思索,另一方面,不知她又会说出什么疯话来,实在懒得理睬。
“真睡着啦?喂?喂?”赵无双叫了几声,不见我答应。出乎意料,她不是躺下继续睡,却蹑手蹑脚地起身了!
她想做什么?
我立即提起警觉,却不动声色继续装睡。只听“嗒、嗒”打火的声音,鼻中闻见一股淡淡地甜香,透入脑中,晕晕的十分舒服。我几乎就要乘势睡去,却蓦然惊觉:不好!这是迷香!忽然想起当时除奸大会发放的药物中,就有抵制迷香的百味薄荷丸,忙悄悄摸出一颗来含入口中。一阵清气入脑,果然清醒了许多。
我刻意把呼吸放深缓,假装睡得很沉。只听“悉悉索索”穿衣之声,接着门“咿呀”一声,赵无双轻手轻脚地出门了。
我立即翻身坐起,穿上外衣,追踪而去。摸出房门,一闪身上了梁,只见赵无双蹑手蹑脚地走到楼梯口,抬头向江遗恨的房门看了几眼,仿佛也在确信他是否睡着了,然后就悄无声息地下了楼。她轻手轻脚拉开大门的木闩,闪身出去。我立即从梁上翻下,一撑楼梯木栏,直接跳落在门口。正想伸手去开门,肩上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何人居然能无声无息地摸到我背后?!我大惊,忙一回身,已拔月眉弯刀在手,含胸拔背摆了个架势。
只见那人食指竖在唇上,示意噤声,双眸如明珠一般在暗夜中闪光,原来是江遗恨。我立时松了口气。他伸手向门外赵无双的去向指了指,下巴一努,示意我们追上去。我顿时明了:他也发现了赵无双的异动,追踪而来。
赵无双穿行在清冷无人的街巷,却是往朱府方向而去。我们尾随其后,不由心头诧异。过了片刻,果然来到朱府后墙,眼见她悄无声地翻过朱府墙头,猫身沿着墙脚溜向西厢房。那正是朱瑞娘的卧室!我一转头,月光下只见江遗恨剑眉深蹙,神情凝重。
赵无双已用匕首悄悄地挑开了窗,运起轻功,一纵身跳了进去。我与江遗恨见状,也紧跟着跳入,落地时立即分别往左右一闪,隐藏进黑暗里。赵无双脑后轻轻抚过一阵风,她疑惑地回头察看,却只看见窗外风摇树影,没有发现我们。
室内有缕淡淡的梅花幽香。朦胧的月光中,依稀可见朱瑞娘面向里壁,纹丝不动,睡得正熟。我藏身的角落正好看见赵无双的侧面。只见她一咬嘴唇,眼中寒光一闪,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匕首,迅捷往朱瑞娘的后心刺去!
可是她快,江遗恨更快。倏如闪电,我根本看不清他如何动作,已转到赵无双面前,又是两指一伸,硬生生夹住了匕首。赵无双抬头一看,顿时脸色煞白,后退一步,倒吸一口冷气,随即双手立即掩住了口,硬压下几乎吐出的一声惊呼。
江遗恨两指兀自夹着匕首,脸色如严霜一般,狠狠地盯住了她。赵无双终于渐渐从惊骇中回神,倒也不见如何害怕,只是透出一股无奈,两手一摊,似乎在说:“随你如何处置吧。”
“你与她有何深仇大恨,要下如此毒手?”江遗恨压低了声音却十分严厉道。
“没有。我就是看她不顺眼,不行啊?”赵无双满不在乎。一抬眼,正遇上江遗恨凌厉的目光,不由打了个寒噤,道:“干嘛?眼睛像杀死人似的。好、好,我是不忿你这样看重她,临死还要巴巴地来看她一眼。我吃醋、我嫉妒,我要杀她而后快,行了吧?”听到此我大吃一惊:朱瑞娘年纪足够做得我们母亲了。江遗恨明显对她只是感恩盛隆,不是男女之情。她连这种醋都吃?
江遗恨却皱着眉:“不对。你嬉皮笑脸,肯定别有内情。到底是什么,说!”
是吗?只见赵无双“啊”地低叹一声,气焰弱下去几分,沉默片刻,抬手一掠鬓边的头发,双臂抱胸道:“是我想替你报仇。你别忘了,她丈夫杀了你父母。”
江遗恨剑眉一轩:“胡说。义父杀了他父子二人,早就抵过了。更何况”低头深究地看着她:“历来我不想杀的人,你怎会多事……”说到这里蓦然双眼一亮,冷冷道:“我知道了,原来如此。”
“你知道什么了?”赵无双开始不安起来。
江遗恨深深地看着她,道:“你定是见我如此看重她,她若死了,我必欲替她报仇。所以就想杀死她,再设法把消息透给我,——嗯,多半是买通几个乞丐,明天一早,来客栈散布消息——反正客栈本来就是消息集散之地。这样一来,我必会去追查杀她的凶手,也就暂时不会回去找义父了。”说着手指一转,把匕首转过来握柄在手,举在她面前道:“为了掩饰,你甚至不用自己的独门暗器火莲花,而用这个!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可手段未免太毒了些!”
原来如此!我不由心头一震。赵无双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匕首,终于如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来。她腿一软,坐倒在地,埋头嘤嘤地啜泣,伴随着含混而绝望的低诉:“遗恨,我不想你死,我不要你死啊……”
那一刻,看着她伏动的肩膀,我对她的厌恶不由转成了同情。不仅是同情,恨不得同声一哭:我也是那样绝望地想要挽回江遗恨的生命啊。
赵无双的啜泣在暗夜中听来几如怨鬼,让人毛发耸立。就这样过了不知多少时候,我忽然一惊,道:“不对,我们在此闹了良久,怎么床上的人竟毫无觉察,你们不觉得奇怪么?”
“哈哈哈,现在才知道,太晚了!”响亮的声音忽然传来,却不是床上,而是从门外透进。接着“砰”一声,门开处,灯光射进,一个人影秉灯出现在门口。我们三人使一眼色,同时发足一登,向窗户跃去。不想刹那间,忽觉胸口空荡荡的,满腔内息居然无影无踪。我只跳起两尺,就全身无力摔倒在地。砰砰两声,他们两也相继落下。江遗恨剑眉深锁,明亮的眼中似要喷出火来。
“想逃?哼,中了我唐门的‘暗香无影’,还逃得掉么?我故意等了一刻钟才上来查看,就是要让你们吸个够!” 暗香无影?……“暗香”?我在心中琢磨着此毒的名字,顿时恍然:刚才那缕淡淡的梅花香!早该想到的,已经春末夏初,哪来的梅花!
那人已经将灯放在了靠墙的衣柜上,原来是位三四十岁的女子,丹凤眼、远山眉,薄唇显出性情的刚严,眉宇间与朱雁雪略有几分相似,看起来却比朱雁雪强悍得多。这必然就是朱门唐氏夫人了。她满脸讥嘲地看着我们,续道:
“下午就看见你们几个在我家后面鬼鬼祟祟。雁儿把瑞娘领走,你们也就离开,我就料到你们要对我小姑不利。”说着伸手一掀床上的被子,原来被下根本无人,只不过用些衣服堆成个人形。我们三人大吃一惊,面面相觑。
她拿起灯移近了我们,逐一审视,最后停留在江遗恨面前道:“你就是那‘杀人不染血’江遗恨吧?我知道你!亏你长得还和我外甥行儿有几分相似,心肠却忒狠毒!我小姑的丈夫儿子已经被你们杀了,今天还要来个‘斩草除根’,连她一块杀吗?”
我大惊,忙道:“朱夫人,他不是来杀楚夫人的!”
“哦,不是?”朱夫人又移近灯光审视我,冷笑道:“那他是来干什么?还想狡辩,刀都拿在手上了!”我一回头,正看见江遗恨手中握着那把匕首!刚才他从赵无双手里夺下后就一直握着。这下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他是来……”我还试图解释,不料忽听一声低喝:“不要说!”,不是来自朱夫人,却是来自江遗恨!我疑惑回头,却见他满眼警告,沉重的摇了摇头,吐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来:“你是前车之鉴!”
前车之鉴?……我一怔之下,立时明白:若要解释,定会扯出朱瑞娘曾收留他养伤。可这样一来,窝藏“杀人不染血”,朱瑞娘势必如我一般被正道唾弃与孤立……可是,这都什么时候了,他还一门心思为别人考虑?
“编不出来了吧?哼!……”朱夫人冷冷地瞥了我一眼。莫名其妙的问答和我随后的迟疑定然更肯定了她的判断。正在这时,赵无双忽然大声道:“匕首是我的,要杀你小姑的是我!”
“哦,你又是谁?”朱夫人的灯光又转移方向,照在她脸上。赵无双轻蔑道:“你听过他的名字,怎么没听过我?我就是‘火莲花’赵无双!”
“好啊!”朱夫人嘿嘿冷笑:“整个武林都在通缉你们,你们倒自投罗网!只剩下你了,你又是百仇门哪一号人物?”灯光又移回我的脸上。
“呀,秦姑娘,怎么是你?”我尚未答话,惊讶的声音却来自门口。只见一张清丽的少女小脸往室里探了探,眼光看看我,又好奇地往江遗恨脸上一扫,立时微红了脸转开去。原来是朱雁雪。朱夫人道:“你认识她?”
“是呀,娘。她是‘雁岭飞霜’秦凉璧姑娘。娘,秦姑娘不是坏人。”
“你懂什么?坏人还会在自己额上写上‘坏人’两个字?她和百仇门杀手混在一起,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朱夫人训斥道:“你还不快回去!这里有男人,你三更半夜在此张望成何体统?”
“哦。”朱雁雪答应了一声,缩回头去。朱夫人再次转向我道:“那盛传中在除奸大会上掩护‘杀人不染血’逃走的想必就是你了,哼,果然不是什么好货!就算你们几个不是来杀我小姑的,也一样恶贯满盈!今日我就解决了你们,为武林除害!”
——她是起杀心了!的确,杀了恶名昭彰的“杀人不染血”和“火莲花”,从道义上无论如何都说得过去。可是遗恨他……
“娘啊,秦姑娘真的不是坏人。她是表哥的朋友呀。”朱雁雪又探进头来说了一句。
“你还不回房?”朱夫人怒道。
“是、是。”朱雁雪瑟缩道,显然平日常屈服于母威。然而她仍怯怯道:“表哥很看重秦姑娘的。你要杀了她,表哥回来……”说到后来几不可闻。
“我知道了!快回去!”朱夫人不耐烦道:“姑念她曾是白道中人,我可以先饶了她,等行儿回来再处置。那两个我可绝不放过。你怎么还不回房?”
朱雁雪答应一声,不敢再逗留。“哒哒”的木屐声踏在地板上,渐行渐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