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君成帝》陆光

35、翻身做师

　　升山上树木繁多，枝叶繁茂，路难走，一不小心就会迷路，我们救上的孩子不愿说话，估计是受了惊吓，但看他身上穿的衣服，虽有破损却也能瞧出那面料都是上好的，肯定不是附近村子里来玩的孩子，果不其然还未走多时便听到了寻人声，穿着统一的服侍，一看就是哪个名门家的奴人。
　　“我不要……”
　　孩子似乎怕我们将他交给那些人，但在未搞清楚情况的前提下，我们也不想贸然行事，便从大路上躲进了灌木丛，待人离开后才走了出来。
　　“我原还以为你是个小哑巴，打算把你交给官府，现在既然会说话，说吧，怎么会跌下去的，家在哪？别低头，不说我就把那群人叫回来。”倒不是我想吓眼前这个听了我的话后有些发抖的孩子，只是这孩子看着也是个硬骨头，不到万不得已，还真不一定能撬开口。
　　那孩子清澈倔强的眼神在乌黑的小脸上看着越发显得眼熟，只看他嘟囔着嘴半天缓缓吐出：“西安宇文府。”
　　“宇文府？”我一惊，一道光在脑中闪现，立马解开腰上的水囊，倒了点水在帕子上，给那孩子擦拭，怪不得我觉着这娃长得面善，这个年纪，来自宇文府，我心中也有了答案，待擦干净他的脸后，可不就是宇文邕那张儿时脸。眼前这张一脸不屑的小脸让人不由觉得好笑，过了这么多年，居然又看到他儿时的模样，而且还是更小的时候，只是心中泛起的不仅是怜惜更有些恼怒，竟有人把他摔倒山崖下，不知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但看宇文邕连家仆都不愿理睬，就知道他此时在府中的地位不怎样，这不禁让我想到他曾说他被嫡母冤枉挨打，想了想托起他的小脸略带调笑：“被人欺负了只会生闷气可不像个男子汉的行为。”
　　“不要你管！”像被踩到了痛处，宇文邕一下子就和我急了眼。
　　“倒是个性子倔强的，不过只会朝救你的人耍横，一看就是个不入流的孩子。”宇文邕什么德行我是知道的，可以忍，但是萧大威是看不过去他的无理，可不是，彼时宇文邕不过是个臣子的儿子，萧大威可是做过皇子的人，心气自然比他还大。
　　果然宇文邕被萧大威自带的皇族傲气给威慑了，看着我们也不再说话，就是气鼓鼓的样子，良久才憋出两个字：“你能？”
　　给了萧大威一个赞赏的眼神，蹲下身子笑着看向宇文邕笃定道：“有什么不能的？但你得告诉我们是怎么回事。”
　　原来是宇文泰带着一众家眷将领来这升山打猎游玩，宇文邕跟着宇文觉和几个世家子弟一起玩，谁想宇文觉看宇文邕被自己母亲欺负，他也就有样学样，故意联合其他孩子挤兑，欺负他，闹着闹着就摔到了山下，而那些孩子因为怕事就逃走了，这好在山崖中间有块凸出的石台接住了他，不然是真要出人命的。
　　“你且先回去，他们肯定不会承认把你丢下的事，被你父亲责罚是免不了了，你先乖乖的受着不要惹事，晚点哥哥们给你送个礼物。”
　　见我如此有信心，宇文邕虽有疑惑却也不再多话。
　　宇文家驻扎的帐篷在南山角下，送走了宇文邕，我们便又回了山中，寻觅许久，终于找到了一件合心意的礼物。
　　萧大威看着手中的东西有些不赞同：“青姐姐，这东西你真要交给那孩子啊？那还不得把他给吓死！”
　　笑着看着手中的东西：“那孩子绝不是怂货。”但他肯定会害怕，但想到能让他心生惧意，心里竟有莫名的得意，想来是从前被他压制太久了。
　　待太阳下山后，我们便偷偷潜入了营帐，还好只是一些府兵，防御的不严，没多久我们便找到了宇文邕的营帐。
　　“你们真的来了！”看着我们进来的宇文邕眼中尽是欣喜，想来是等了我们许久。
　　“屁股可开花了？”瞧他已收拾干净换上了一副贵公子打扮，只是脸上还有些擦伤。
　　他摇了摇头，言语中有些小自豪：“父亲大人只是责怪了两句。”
　　早就听说宇文泰宠爱宇文邕，原来是真的，那么严厉的一个人，对于偷偷出去弄得一身伤回来的儿子只是稍稍责怪了两句，的确算是大恩了，也可以理解宇文邕为什么会有自豪感，这份宠爱可不是一般人能从那位大人身上得到的。
　　我歪嘴一笑，将手中的袋子丢向了宇文邕，他很轻松的接住了，只是在接触到布袋的时候微愣，然后迅速意识到袋中的东西后便将布袋又抛了回来，脸色微怒：“你们竟然拿这种害人的东西让我去伤害兄长！”。
　　他虽恼怒却不惧怕，这倒是让我有些失望，想不到宇文邕从小就是个胆大的，只能耸耸肩从布袋中将那滑滑的东西拿出，丢他跟前，“嘶嘶……”一获得自由，那卷曲着身子的蛇便不断吐着信子戒备的看着我们，却也没有下一步动作。
　　萧大威徒手拎起了它，皱着眉有些怒然：“玉斑锦蛇，背面紫灰色，头部有三道黑斑，背中央有一行几十个黑色菱形斑，菱形斑中央及边缘黄色，腹西灰白色，左右交错排列着黑横斑，看似骇人，其实并无毒。只不过是让你来吓吓你那些兄弟，我们和你萍水相逢能帮你就不错了，爱用不用。”
　　宇文邕被萧大威说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半响才嘟囔道：“这样做岂不是小人作为。”
　　“你本就是小人，你又想以怎样的大人的方式去报仇？”
　　拍了拍萧大威的肩，让他不要计较孩子的话，宇文邕此时虽收压迫却也有傲骨，也的确是我小看了他的心思。“你是想要学功夫吗？”
　　像是盼了这句话许久，宇文邕猛的抬起头，眼透期待的点了点头。
　　宇文家的子孙皆是能文能武的，到了一定年纪，就会请师傅教授他们，一个师傅教出来的，自然是年长的占便宜，宇文邕有这份心思也是正常的。“我们此次来升山有急事，你们在这打猎想来也不会久待，三日，这三日晚上我会来教你，保证你在你们那群孩子里成为拔尖的。”
　　“青……哥……”法玄轻轻扯了扯我的袖子，有些焦急的低声道：“这武功是不能随便外传的……”
　　我微微一愣，法玄说的也并不无道理，古人学习，必从师，我若教他，那宇文邕就得称我为一声师傅，想到能让宇文邕叫自己一声师傅，心里顿时乐开了花。不由伸手拍了拍他那小脑袋：“我们小师傅的话你可听到了，要我教你得拜师，你肯吗？”
　　“咚！”他二话不说便跪在地上：“就冲你能将我救上来，这一声师傅你也担得起。”想不到宇文邕在这事上看得这么开，于是一个磕头便坐实了我们的师徒关系。
　　白天和法玄萧大威找着石绝草，晚上便偷偷的教宇文邕武功，很快三日之期便到了，而我们也终在太阳下山前在升山的东面找到了石绝草。至于宇文邕，他的资质极好，我原只想教他一些简单的招式便好，想不到他一个晚上便能记住，于是第二晚我便针对他人小的特点，教了一套刀法，到了第三晚他竟能和萧大威交个十招。
　　“明日我们便要离开了，你现在的本事，你那小哥哥是欺负不了你的了，只是往后他再寻得其他人教，那便不一定了，我这有本手抄的秘籍，你若想习好武功，日后自己照着上面练习便是。”
　　宇文邕接过我手中的秘籍并没有多看，而是紧盯着我，露出了不舍：“师傅，我们还会再见吗？”
　　想起日后被他差遣的情景，我不禁捏了捏他的脸：“会见的。你若想师傅，这个便留给你当个念想吧。”从怀中掏出短刀递给他。这刀原本是要还给氏景蔺的，但那日他却不肯收，说我既然喜欢便留着防身也好，也因为的确用的习惯，我也没拒绝，或许这便是一切天注定，当再遇宇文邕的时候我便决定将短刀交给他。
　　别了宇文邕后我们便快马加鞭的赶回了洛州，只是在路上我突然想到，我送宇文邕的刀，他为何会送给阿善？还有我越青的名字也是宇文邕给起的，难道他早已知道我是谁？可这个世界不过是一场梦不是吗？或许其他的都是真实发生过的，而真实的我却没有参与过。抬头看了眼在我前面的萧大威和法玄，既然他们都是认识我的，又为何在现实中不与我相认？这样一想我便觉得自己进入了个死胡同。
　　十天不眠不休的赶路后终是回到了洛州，好在黎尹洹有服用我开的补气药后，身子并没有继续亏损，再服了解药，终是在第三天一早醒了过来。
　　至于黎尹洹为何会中毒也早已在我们回来之前便被陈书给查了出来，原来是黎尹洹之前因为帮人得罪了洛州城外一伙马贼，那贼头怀恨在心，却又不敢明来，便在黎尹洹去尸山时使了毒，这样别人只会以为黎尹洹是在尸山上出了什么事，而绝不会怀疑到他们身上。
　　“越公子，萧公子，法玄小师傅，多亏了你们，老妇的孙子才得以活命，你们这份大恩，我们黎家真是无以为报啊！”
　　那老太君将我们迎到大厅，带着全府老小对着我们下跪，这可真是折煞了我们，法玄更是直接跪地不敢受这份礼，而我和萧大威也赶紧扶起她的身子，非常不好意思：“老太君，我们怎能受如此大礼？您也不需把这事放心上，我们本就周游各地，略尽己力，帮助别人而已，并不图回报。”
　　老太君眼泛泪光，紧抓我们的手，语气中透着一份佩服和欣慰：“好，好啊！这个世道竟还有你们这样的孩子，老天有眼啊！你们是我黎府的恩人，从今以后黎府便是你们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