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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罗蕾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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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科宁觉得他有充分的理由恨他,甚至可以亲手杀了这个破坏自己大事的人,可是当他来到浴池边见到这个孩子用一双蓝莹莹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自己时,他却改变主意留下了他的小命。
直到现在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是因为他在这个孩子的身上看到了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
他虽然有许多酒肉朋友,内心却一直都很孤独,但是他又很骄傲觉得其他人都无法走进他的内心世界,直到遇见了这个名叫塞巴斯蒂安的男孩,他发现自己第一次有了那种想要倾诉的冲动,可是他却不相信自己,这也难怪自己给他的第一印象就是个谋害兄弟的坏人,谁会相信一个连亲哥都要杀的人呢。
才三岁怎么可能有那么清晰的记忆,塞巴斯蒂安觉得他一定是记忆混乱了,特别是在经历了喉咙被扎这种可怕的事情之后,把自己臆想的当成事实也不是没有可能。
可是他既然一点都不相信他,为什么又要替他找理由呢,真奇怪。
“它来了。”莱科宁小声说。
塞巴斯蒂安朝他眼睛所指的方向看到了那只如同米老鼠般可爱的跳鼠,只见他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块牛肉,用鼻子嗅了嗅之后便放心地吃了起来,并没有注意到身边的危险。
莱科宁举起长叉对准跳鼠正要叉下去,突然被一股力量推开了,站稳之后才发现推他的那个人正是他的队友,而跳鼠也乘着这个空档逃走了。
“你在干嘛?”猎物差点到手的二少爷气极败坏地质问那个肇事者。
“你这样叉下去它会死的。”虽然不喜欢老鼠,可塞巴斯蒂安也不想看到它血溅当场,更何况它还长得那么可爱。
这个理由足以令莱科宁气得吐血,“抓到就行了谁管它死活。”
“你怎么那么残忍啊,它长得这么可爱你忍心杀它吗?”坏人就是坏人,塞巴斯蒂安对他的印象更坏了。
“它的可爱并不能让我赢。”莱科宁的关注点跟他差别太大。
一阵欢呼打断了他们的争论,不远处已经有人捉到了跳鼠,这就意味着游戏结束二少爷没有机会赢了。
赢得游戏的正是想和二少爷一组却没能如愿的莉顿,当塞巴斯蒂安看到她手里抓着的跳鼠还活着时,终于松了一口气。
所有人都随着胜利者一起回到了大厅里,等待着向他们索取奖品。
莉顿兴奋地来到莱科宁的面前,她钟情于二少爷早已不是秘密,当所有人都以为一向大胆的奴隶主之女会向她喜欢的人索吻时,她却认真地对他说:“我想要一句你的真话。”
“如你所愿。”莱科宁一点都不担心她的问题,因为无论是什么他都可以用伪装和谎言来保护自己,他早已习惯了对他身边的人说谎,从他三岁那年起。
毕竟是女孩,再大胆面对自己倾心的人时也会害羞,莉顿终究还是没有问出什么惊世骇俗的问题,“在这个屋子里,有没有你喜欢的人?”
莱科宁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容,他缓缓地靠近害羞的女孩,亲昵地在她耳边说:“有。”
在场所有人都为这个答案欢呼了起来,除了塞巴斯蒂安,他真的喜欢这个女孩吗,也许不,但是他却可以脸不红心不跳地对她说谎,演技真好。
莉顿得到了她最想要的答案开心得有些晕头转向,不过接下来轮到塞巴斯蒂安时她却犹豫了,她跟这个男孩是第一次见面,该让他做什么呢?
莱科宁推了推她然后朝装跳鼠的笼子看了一眼,聪明的女孩便心神领会了。
“你要做任何一件我要求的事情。”莉顿走过去对陌生的男孩说。
“好吧。”尽管塞巴斯蒂安有些不情愿却也只能愿赌服输。
莉顿拉着他来到屋子中央的桌子边,打开笼子拿出里面的跳鼠放到他嘴边,“亲它一下。”
什么?亲老鼠?虽然它长得不像普通老鼠那么丑陋,甚至还有些可爱,可它毕竟是一只老鼠啊,这让从小见了老鼠就头皮发麻的塞巴斯蒂安怎么亲得下去。
见他面露难色大家便一起哄笑了起来,游戏赢家莉顿却没打算就此放过他,“怎么了,你害怕它吗?”
这句话令其他人笑得更厉害了,塞巴斯蒂安蹬了故意远离他的莱科宁一眼,只有他知道自己害怕老鼠,这个主意一定是他出的,这个坏人。
“如果你实在不敢亲它,还有另一个办法。”没想到坏人却在这个时候开口救他了。
塞巴斯蒂安以为他真的会救自己,充满希望地等待着他说下去。
莱科宁接下来的一句话却令他失望,“就是必须要把这个房间里的酒全都喝光才可以离开。”
这个房间里少说也有十几坛酒,都喝光肯定得醉死,好恶毒的二少爷啊。
“算了,我还是亲老鼠吧。”塞巴斯蒂安忍住不适把跳鼠从莉顿的手里接过来。
阴谋得逞的二少爷用看你有没有后悔救了这只老鼠的表情望着他,敢害他输了游戏就得这个下场。
亲了跳鼠之后虽然让塞巴斯蒂安的嘴唇麻了一夜,却也让他明白了一个道理,就是任何一个你认为无法跨越的心理障碍,当你真的做了之后它就神奇地消失了。
所以当莱科宁说要把这只跳鼠送给他作礼物时,塞巴斯蒂安欣然接受并且把它带了回去。
隔了三天才出现,布耶米还以为他已经死了,所以当他见到塞巴斯蒂安的时候就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你……还活着?”
“当然了,你以为我死啦。”塞巴斯蒂安就是休了几天假,没想到他的搭档竟是这种反应。
布耶米确实难过了好久,“你被叫走之后就一点消息都没有了,我怎么知道你是死是活。”
原来在那个年代奴隶没消息就跟死了没两样,塞巴斯蒂安要是早知道就让人给他传个话,也不用让他白白担心了,但他也不能直接告诉他自己出去玩去了,哪有奴隶没事就能和主人一起出门度假的,于是他只能编一个故事。
“我是被派去执行秘密任务了。”
“什么秘密任务?”布耶米两只眼睛瞪得更大了。
“这是最高机密,主人不让说。”塞巴斯蒂安吃准了他不敢过问主人家事务的心理。
布耶米有点失望,“那你完成了吗?”
“我这么聪明,当然完成啦。”塞巴斯蒂安拿出跳鼠笼子,“看,这就是他们给我的奖赏。”
“你完成了那么重要的任务,他们就给了你一只老鼠啊。”布耶米猜想他所说的最高机密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这不是普通的老鼠,它叫米奇。”塞巴斯蒂安给他起了名字。
布耶米才不相信呢,“它会说话吗?”
“不会。”塞巴斯蒂安从笼子里拿出跳鼠,认真地说:“不过它会唱歌。”
布耶米接过来放在耳边听了一会儿才发现上当受骗了,把跳鼠往他衣服里塞,“让你骗我,让你骗我。”
“哈哈哈,谁让你那么好骗。”两个大男孩抱在一起闹成一团。
紧接着训练营就忙碌了起来,为了应付两个星期之后的圣像节所有的角斗士都在加紧训练着。
“圣像节那天我们一起去竞技场看比赛吧。”塞巴斯蒂安对即将到来的一切兴奋不已,从来这里工作的第一天起他就期待着比赛的到来。
“别说胡话了,你有钱买门票吗?”布耶米想的是最实际的困难。
“门票不是问题。”塞巴斯蒂安觉得以他跟霍维宁的交情,要两张门票不成问题。
可是布耶米依旧高兴不起来,“除了门票还有时间,你要怎样说服主人答应让我们请假去看比赛,好好干活吧,别做梦了。”
见他对比赛兴趣缺缺塞巴斯蒂安也有些悻悻然,原来爱好要有人一起分享才会更有趣。
这次的圣像节罗马有位行政官要过来做客,还带了一位罗马的竞技高手过来比赛,Hakkinen对于这次的竞技赛格外看重,角斗士们的生活条件也提高了不少。
撒丁岛的秋天暑意依旧很浓,这晚塞巴斯蒂安的工作到半夜才结束,角斗士们也终于去休息了,他一个人爬到训练营的楼顶上看星星。
明亮的星空下这个17岁的男孩正想着他的家乡21世纪的德国时,耳边就飘来用德语演唱的歌曲:
Ich wei nicht, was soll es bedeuten
Dass ich so traurig bin
Ein Mrchen aus uralten Zeiten
Das kommt mir nicht aus dem Sinn.
Die Luft ist kühl und es dunkelt
Und ruhig fliet der Rhein
Der Gipfel des Berges funkelt
Im Abendsonnenschein.
Die schnste Jungfrau sitzet
Dort oben wunderbar
Ihr goldnes Geschmeide blitzet
Sie kmmt ihr goldenes Haar
Sie kmmt es mit goldenem Kamme
Und singt ein Lied dabei
Das hat eine wundersame
Gewaltge Melodei.
一时间塞巴斯蒂安还以为上天回应了他的祈祷让他回到了他原来的生活,等歌声结束时他才发现自己还是在霍维宁家角斗士训练营的屋顶上。
如果没有回到21世纪,那么一定是他身下的那间宿舍里住的人在唱歌,而且是用德语在唱歌。
塞巴斯蒂安从屋顶上翻下去,来到了传出歌声的窗户边,那个房间看上去有点拥挤,里面住着至少五个人。
“刚刚是谁在唱歌?”他用德语问。
“你是谁?”果然有人在窗户边用令他熟悉到热泪盈眶的母语回答他。
“我叫塞巴斯蒂安,你也是日尔曼人吗?”借着月光他看到了一张俊秀的脸庞,有着一头金发和淡蓝色的眼睛。
听到久违了的母语,那人似乎也有些开心,“是的,我的名字叫罗斯伯格。”
“很高兴在这里遇到你,罗斯伯格。”塞巴斯蒂安把手伸进铁栏里面与两千年前的同乡握手。
罗斯伯格在铁栏的另一边握了握这只伸向自己的友谊之手,“我从斯维比来,你呢?”
2000年之后的法兰克福,塞巴斯蒂安在心中回答,嘴上却给了一个假的答案,“黑森的一个小村庄。”
“你家里还有人吗?”罗斯伯格觉得他不太像奴隶。
塞巴斯蒂安摇了摇头,这并不算说谎,在古罗马时代他确实是个孤儿,“你刚刚唱的那首歌很好听,叫什么名字。”
“罗蕾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