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神的天空》冰若冷霜

26、魔鬼曾经是天使

　　塞巴斯蒂安已经决定要离开了，既然莱科宁都已经承认了他还留在那里有什么意思，他刚刚关上床底下的盖板就听到另外有人来到了二少爷的房间，就是那么十分之一秒的犹豫让他听到了他做梦也不敢相信的真相。
　　看着男孩钻下暗道后，莱科宁脸上戏谑的表情消失取而代之的只有疲惫，颓然地跌坐在自己的床上，而这一幕正好被刚进门的霍维宁尽收眼底。
　　“你怎么了，不会是害怕了吧？”关上门，他看上去还有那么些关心这个一直跟他誓不两立的弟弟。
　　莱科宁这两天已经装得够累的了，不想再死撑下去，他只是叹了口气，“你赢了。”
　　其实霍维宁何尝不是在装，他要装成一个痛失爱妻的丈夫和尚未出世的孩子的父亲，可是现在他也可以卸下面具了，他们两兄弟斗了这么多年，终于从他的死对头口中听到了认输的话。
　　所以霍维宁笑了起来，发自内心地笑，没有什么比对手认输更值得开心的了，这一天从他母亲去世的那时起他就开始等待，确实很漫长，不过也是值得的。
　　“真不容易，还能从你的口中听到这句话。”
　　“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么哄得布莱克喝了你的那杯酒。”从他抱着布莱克的尸体说她喝下了自己杯中的酒开始，莱科宁就知道这一切都是他哥哥一手策划出来的。
　　霍维宁先是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容，“你不会到现在还认为她是真的喝了我的那杯酒才中毒的吧？”
　　莱科宁看着他的哥哥，忽然明白了其中的原因，“她根本就没有动过你的酒，你把毒下在了她的果汁里。”
　　霍维宁无可厚非地耸了耸肩，“反正她都已经死了，我说她喝了什么她就喝了什么，死人是最听话的。”
　　当时的情况那么混乱，桌子上的酒杯酒壶盘子打碎了一地，谁能分得清哪杯有毒哪杯没有，更不会有人想起布莱克在出事前有没有喝霍维宁的酒。
　　莱科宁忍不住为他的智谋鼓掌，“太棒了，你的这招一石二鸟之计实在是滴水不漏。”
　　这点连霍维宁也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头脑，不过也还要拜他的弟弟所赐，如果不是这么多年来跟他明里暗里的争斗，他也不会变得这么厉害，于是他便忍不住炫耀了几句，“当我第一次注意到布莱克和罗斯伯格两个人眼中的火花时，我就知道机会来了，于是我一再地放纵他们之间的关系，当然她这么快就能怀孕也出乎了我的意料。”
　　莱科宁表示赞同，“是啊，你这么做不仅摆脱了政治婚姻的束缚，还能借行政官的手除掉我，真是让人措手不及毫无反击之力。”
　　“自从三岁那年没有能把你除掉之后，我就明白有的时候必须要忍，没有十足把握是绝对不会暴露自己的。”
　　蹲在暗道盖板下面的塞巴斯蒂安整个人都好像掉进了冰窟窿里无法动弹，原来二少爷一直都没有骗他，真正想要手足相残的并不是他，而是这个一直在众人面前表现得宽容大度顾全大局的哥哥。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像天使一样包容他爱护他给他温暖的男人竟然会做出这么恶毒的事情，而且还说得那样振振有词理所当然，他的心究竟是什么颜色的。
　　塞巴斯蒂安要紧紧地捂住嘴巴才能控制住不让自己叫出声来，而一道木板之上的霍维宁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最在乎、最不想让他知道自己黑暗面的男孩此刻就在这个房间里。
　　“其实那一次在庞贝你差一点就可以得手了。”他也应该承认这个跟他拥有着一半相同血统的弟弟也绝对不差，要不然他们怎么会斗了这么多年。
　　“是啊，那次要不是塞巴斯蒂安，你早就被那帮撒克逊人杀了。”
　　“这个孩子确实很聪明，就是太缺乏阅历。”想到他心爱的男孩，霍维宁的唇角不禁乏起一丝幸福的笑意。
　　“所以这就是你爱他的理由？”
　　“也不全是，他本来就是个招人疼爱的孩子，而且身上有一种纯净的特质，我不能让他流落到这个肮脏的世界。”霍维宁的身边最缺的就是单纯干净，所以他想要把这个男孩好好地藏在他建立的世外桃园里，而除掉他的弟弟是最关键的一步。
　　“是啊，他应该永远活在谎言里，要不然他就会发现他身边的那个人就是最肮脏的。”莱科宁开始为塞巴斯蒂安担忧，如果有一天他发现他一直认为最美的好人才是那个恶魔，该有多伤心啊，想到这里他的心脏不由得狠狠地抽痛起来，那个为他做舒芙蕾的男孩，他蓝色大眼睛里的忧伤就像天上的星星，深深地印刻在莱科宁的脑海里。
　　“我会变成这样还不是因为你。”霍维宁像是突然受到了刺激，抓起他的衣领狠狠地将他重重地抵在墙上，“你以为我不想做一个被父母疼爱无忧无虑的孩子，这一切全都因为你母亲的出现被打破了。”
　　“所以你母亲就杀了我母亲！”莱科宁狠狠地踢了他一脚推开钳制在喉咙上的手，压抑了那么多年的仇恨终于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她做错了什么，只不过跟想跟她爱的人在一起罢了，她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取代你母亲。”
　　“我母亲没有杀害你的母亲，那只不过是场意外，她要是有那样的手段早就连你这个私生子也一起弄死了，怎么还会被你活活气死。”
　　他只是要维护自己母亲的名誉罢了，莱科宁才不会相信他，“说谎！”
　　兄弟两个人扭成一团，而一层之隔的塞巴斯蒂安用尽全身的力气逃离了那个对他来说如同地狱般的地方，他跑出了哈基宁家的大宅，在月光下一路向前奔跑着，没有任何的目标。
　　而在莱科宁的房间里，兄弟两人因为身手相当而打得难舍难分，以至于打得气喘吁吁仍旧不分上下。
　　“你虽然赢了，可是还有一件事你根本就想不到。”
　　“什么事？”霍维宁卡在对方咽喉上的手不禁放松了一些。
　　莱科宁的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那天在莉顿家的奴隶船上，跟塞巴斯蒂安发生关系的人根本就不是格罗斯让。”
　　霍维宁瞪着他，他笑得如此诡异该不会是……
　　“你猜得没错，那个人就是我。”看到他如此紧张莱科宁就知道他已经反败为胜了，“是我帮你心爱的男孩破了处，而且教了他不少床上功夫，你是不是也受益匪浅啊？”
　　这是霍维宁心尖上碰不得的伤痛，而他的弟弟居然把它撕扯开还往上面撒盐，大少爷用两只手紧紧地卡住对方的脖子，这样一来二少爷的目的就快要达到了。
　　既然他活不成他也要拉上他大哥当垫背，这个时候出手杀他霍维宁也逃脱不了干系，像是忽然想到了这一层，大少爷的理智战胜了冲动，他的复仇行动就快要成功了，绝不能在最后的关头功亏一溃。
　　于是他松开了手，起身看着躺在地下如同一堆烂泥的弟弟，“我是不会杀你的，因为还有一个人在等着要将你剥皮拆骨，明天跟你对决的人会是罗斯伯格，我可不会去抢撒丁岛冠军的功劳。”
　　塞巴斯蒂安跑了很久很久，直到筋疲力尽地摔倒在了一户人家的门口，他借着月光看到了门额上的字才发现这里是莉顿的家。
　　跑过来的这一路上他的脑子里一直存在着一个信念，那就是他要救莱科宁，而自从布莱克出事以来，莉顿就没有再出现过，以她对二少爷的感情至少应该会为他做些什么，所以塞巴斯蒂安敲开了莉顿家的大门。
　　“你找谁？”莉顿家守门的奴隶睡眼惺忪地看着他问。
　　“我是莉顿的朋友，有重要的事情找她。”塞巴斯蒂安如是说。
　　守门人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莉顿小姐已经休息了，不方便见客。”
　　“麻烦你去通报一声，我叫塞巴斯蒂安，有很重要的事情一定要见她。”如果今晚塞巴斯蒂安见不到她莱科宁就没有机会了，于是便从口袋里拿出几个钱币塞进对方的手里。
　　守门人拿了钱便让他在这里等着，过了一会儿就看到守门人来叫他进去，塞巴斯蒂安的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莉顿愿意见他是不是就说明她还是想要帮助莱科宁的。
　　深更半夜莉顿依然穿戴整齐地在自己的房间里，看上去没有任何睡意，见他进来便朝他笑了笑，“你的名字叫塞巴斯蒂安？”
　　塞巴斯蒂安点了点头，他还记得自己在船上身体不适的时候这个女孩对自己很是照顾。
　　“这么晚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莱科宁是无辜的，他没有下毒杀人。”塞巴斯蒂安忐忑不安地向她诉说。
　　莉顿却好像感受不到他的焦急，而是用一种缓慢的语调说：“审判的结果已经定下来，现在做什么都来不及了。”
　　“他是被人陷害的，现在只有你才能救他了。”塞巴斯蒂安也说不出为什么会对她这么有信心，其实他根本就不怎么了解这个女孩。
　　“你怎么知道他是被人陷害的？”莉顿这时忽然才对他的话感兴趣。
　　“是我亲耳听到的。”塞巴斯蒂安把他躲在暗道里听到的事情全都说了出来。
　　“所以真正下毒害死布莱克的凶手是霍维宁，他是要用这样的借刀杀人的手段除掉自己的弟弟？”莉顿提高了嗓音说。
　　“是的。”塞巴斯蒂安艰难地承认，他爱错了一个人，他和所有人一样都被霍维宁的演技蒙蔽了，“现在只有你才能救得了莱科宁。”
　　“你当我是谁啊？”莉顿笑了起来，“我只是一个奴隶主的女儿，我们家连贵族都沾不上边，怎么改变法院的判决。”
　　她说的没有错，可是塞巴斯蒂安还是不肯死心，“总有办法的，让法院开庭重审，我可以出庭作证。”
　　“在罗马一个案子只要判下来就不会再重审，而且他也已经选择了角斗的形式接受判决，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莉顿像是忽然要把他支开，“今天就到此为止，你不要把这些话告诉任何人，因为根本就不会有人相信。快回去吧，我很累需要休息了。”
　　因为休息就可以不顾爱人的死活，塞巴斯蒂安从那里走出来时候心灰意冷到了极点，肯定也是害怕惹怒了罗马的行政官吧，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的现实，平时多么情深意重到了关键时刻照样靠不住。
　　等到塞巴斯蒂安离开之后，莉顿对里屋的一个人说：“出来吧，他已经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