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雨中夜探（上） “主上怎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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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空如洗，窗外的小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整个奉祁城如同浸泡在大水之中。此时昏暗的路镇上，打更夫满面愁容，披着厚实的草编斗篷，使劲敲着手里的更。之前雨势颇大，这会儿地上积水已溢至踝处。他将腿抬得高高的，行步艰难，每迈一脚都是一个水坑，溅起大片的水花儿，那模样倒有几分形同渔夫打渔，有趣得很。
现在已几近三更天，偌大的北枭皇宫静谧无声，唯听那雨滴作响，仿佛一段悦耳音旋。
一男子正待在西侧的一处宫女院落内，裹着厚厚的被褥，幽黑的发丝间犹在滴着雨水。
“啊啾！”
枭禾猛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老实倚坐在九歌的短榻上，重重吸了吸鼻子。
“主上怎会突然深夜来此？”屋内门窗紧闭，热腾腾的姜汤雾气袅袅，九歌缓步从里屋走出来，将手中瓷碗递到枭禾手中。
小皇帝朝她道了声谢，小心接过捧在手里，还揪着鼻子嗅嗅碗里的汤。
九歌瞧他样子有些好笑，“你大可放心，这是驱寒的姜汤，不苦。”
被人识破了心里的想法，枭禾身子一僵，看向九歌，白瓷般的小脸上瞬间升上两朵火烧云。
“我，我知道这是姜汤。”猛吹几口气，他红着脸神情闪躲，慌忙端起白瓷碗将它一口灌下。
“慢点儿，当心烫着！”
这话说晚了一步，枭禾倒抽一口气，一张脸皱成一团被憋得通红。见此，九歌忙摸出怀中的帕子，“快吐出来！”
看着面前那方绣有淡美青竹的锦帕，小皇帝拧起眉，神情坚定的摇了摇脑袋，硬是不肯吐在她的帕子上。
“你！”
枭禾态度坚决，九歌虽心急如焚却也拿他无法儿，只得看着他硬生生将那滚烫的姜汤咽了下去。
“为何不吐出来，方才我忘了提醒，那汤是刚熬出来的，你喝得这么急，很容易烫伤舌头的！”
“这是九姐姐的帕子，禾儿不想弄脏它。”
淡青色的锦帕虽简约，却不失素雅，右下方还绣着几株郁郁葱葱的翠竹，其绣法精湛，将那物绣的如此活灵活现，仿佛让人身临其境。
冬日翠竹，傲然挺立，纤尘不染。
枭禾凝视帕上的图样，淡淡抿起唇角，目光如水，“很像一个人…”
“什么？”
“没，没什么。”回过神来，枭禾弯起一双大大的桃花眼，调皮一笑。
小皇帝忽然这么没头没脑的来一句，令九歌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孤疑的看了他一眼，她伸手拿过搭在椅背上的麻巾，回头道，“转身。”
“转身做什么？”枭禾满眼疑问。
“你不转身，我怎么给你擦头发啊？”
“擦…头发？”
强硬地将他掰过身去，九歌轻柔地为其擦拭那一头及腰长发。
“难道小时候没有人告诉过你，湿着头发最容易感染风寒吗，像你这样，身子想不弱都难。自己的身体，首先得自己看重，别人才会去重视，你可知道？”
枭禾微微怔住，独属于女子的气息紧紧包围着他，似是清晨凝露，又更像是阵阵茶香，丝丝缕缕缭绕鼻间，只叫人心生回味。
对于这副残破身躯，他早已淡然，从未奢求过此生还能像个健康的人一般生活，可那个女子却叫他不要放弃，从小到大能对他关心至此的也唯有母后一人。
枭禾缓缓阖上双眼，享受着这一刻心中难得的宁静。
湿热的气息轻轻呼在他耳边，痒痒的，小皇帝不由缩了缩脖子。
九歌神情专注，丝毫没发觉身前的人儿有什么不妥。直到擦拭他两鬓的绒发时，才发现枭禾那只白玉般的耳朵已经红的像是能滴出血来，耳廓边柔软的茸毛一根根竖起，跟只逆了毛的小猫一样。
九歌呆住，他这是在…害羞？
‘主上前个月初八便已过弱冠之年……’
脑海中忽然蹦出苏嵇的话，一想到眼前的人已经是个成熟男子，九歌立时整张脸涨得发热，如被火烧，“九…九歌失仪了，求主上恕罪…”
自己已年方十九，虽说早就过了情窦初开的少女年纪，但人生的恋爱史上还仍旧纯得像张白纸，这是九歌生平第一次与一个男子靠的那么近，她都能清晰的闻到那人身上淡淡的药香。
一蹦几步远，九歌飞快屈身跪到地上，把脑袋埋得低低的，窘迫极了。
“九姐姐这是在做什么，还不快起来！”小皇帝一回头便瞧见这场景，立马丢开身上的被絮，赤着脚就跑下了榻。
一双强有力的臂膀将她扶起，眼前男子长发披散 ，胸前衣襟半敞，九歌红着脸抬眼去看他，“主上方才还没回答九歌的话，你为何会突然深夜来此？”
枭禾飞快地眨了眨眼看向别处，神色有些不自然，“我…其实也没什么，见你今日没去霄圣宫，怕是出了什么事…就想来看看，你…是否安好罢了…”他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只能听到几个细碎的单音。
昨儿些日子，太后已下旨将九歌分到枭禾宫中做个扫洒宫女，袁覃也事先打好招呼，叫她尽快将自己的衣裳杂物收拾收拾，早些搬进霄圣宫。可今晨起得晚，在太后那处多待了些时辰，再加上苏嵇的事，九歌脑子乱得搅成了一锅粥，竟将这事儿给忘了。
仅此这点小事，他竟深更半夜冒着这么大的雨特地亲自跑上一趟，只为了确定她是否安好？
不知是感动还是什么，九歌心中微动，清亮的眼眸中有种淡淡情愫，她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的男子，久久不曾言语。
“九姐姐。”
“嗯？什么事…”
“我今晚可不可以就宿在你这儿？”小皇帝使劲眨巴着他那双天真可爱的大眼睛，妄想能够打动眼前伊人。
本想使个美男计，孰不知那伊人直接将他自动屏蔽，全当他是在眼皮子抽筋。
“不可以。”
九歌无情扭头，没想到会被拒绝的这么快，小皇帝的眼皮抽在了半途中…
“快把鞋穿上吧，九歌送你回去。”她背身而立，看不见面上情绪，只是那语气凉凉的，仿佛距人千里之外，让他不敢靠近。
先前还好好的，怎的这态度说变就变了，小皇帝气恼不已，“孤不走！孤就要睡这儿！”
睁大你的狗眼好好看看，这房里只有一张床，睡睡睡！睡个屁啊！
九歌看他，“你不走？”
“不走！”
“真的不走？”方才还底气十足，见九歌似是要发作的样子，枭禾气焰隐有弱下之势，但还是硬着头皮回道，“孤说了，孤今晚要睡在这！”
九歌点头，淡淡道，“那好吧。”转身解下身上的鹅黄外袍，就径自躺进了被子里，徒留一个黑黑的脑袋在外面，“既然主上不愿让我送，那么请恕九歌无理，就委屈主上自个回霄圣宫吧，九歌身体不适，先歇息了。”
已经许久未曾听到过关心她的话语了，脑海里全是那些人的身影，那一刻，她是真的想家了，想她那些留在现代的亲人，朋友。在这种时候，他却朝她伸出手，那么近，只要一抬手便可以握住，可她却不敢。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雨中夜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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