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克皇上手记》沐小香

9、雨中夜探（下） 一阵悉悉索

　　九歌背身侧躺在榻上，紧紧揪着被角。听见外边全无动静，想必那人已经离开，才缓缓睁开眼睛。

　　刚松一口气便感觉到身后的被子微动，紧接着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声，有人钻进了她的被褥里。
　　“枭禾！你…”九歌猛然坐起身看着身侧的男子，怒喝一声。

　　小皇帝把被褥裹得严严实实，双目紧闭，在那假寐，时而还有鼾声传出。

　　盯了他半晌，九歌无奈长叹，罢了。

　　屋内并不冷，可小皇帝自小体弱，仅仅赤着脚在那站了一下子，便已是手脚冰凉。
　　又给重新给他掖了掖被沿，九歌就着刚才的姿势，随意披了件上衣倚坐在小皇帝身侧。

　　枭禾偷偷睁开半只眼，打量着正傻愣的靠在榻上，像是在发呆，又像在想些什么事儿的九歌，心里百思不得其解。

　　他就纳了闷，小时候母后最喜欢抱着他躺在一张榻上共眠了，此番本是也是想讨九姐姐欢心，却不想她竟这般抵触，避他如蛇蝎，莫不是…
　　莫不是嫌弃他了...

　　脑中飞快闪过一种可能，枭禾紧紧揪起好看的秀眉，一双眸子水汪汪的像两个大葡萄。

　　九歌汗毛一耸，似是感觉到身边有一道灼热的视线直向她射来，她转头，枭禾正眼巴巴地望着她。
　　“怎么了？”

　　“九姐姐，你生气了吗？”
　　九歌摇头，“我没有生气，主上快些睡吧，明日还要早朝。”

　　“可我睡不着，你跟我讲个故事吧。”

　　这下子，九歌可真被难住了，她从小就没听过什么童话故事，自己又没孩子，更没有这方面经验。若是给小皇帝讲则历史故事，又怕未免太过深奥，听起来无趣。
　　“呃…故事啊，”她绞尽脑汁，“那…那我就给你讲一个吧。”

　　九歌两眼向上一翻，“唔…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呃…有个老和尚…”后面是啥来着？

　　“然后呢！然后呢！”小皇帝两眼发光，听得津津有味。

　　九歌头皮直发麻，“然后…呃…然后是”她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哦！然后就是，那个老和尚在给小和尚讲故事，那个故事是，从前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和尚，老和尚在给小和尚讲故事……”
　　小皇帝越听越觉得不对，见九歌还在自我陶醉中，讲得唾沫星子直飞，不由抽搐了下嘴角，想打断，却又不好搅了她兴致。

　　少顷，身边的呼吸声渐渐均匀，九歌一转头，才发现不知何时小皇帝已经睡着了。

　　轻轻抚过他的眉角，枭禾眉心微皱，长长的睫毛时而轻颤一下，睫尾处有些许卷翘像两把黑黑的小扇子，只见他薄唇微扬，不知是在梦中见到了什么美好的事物。
　　九歌目光柔软，看着他的神情是自己都不曾发觉的宠溺。

　　“枭禾，我跟你讲个故事吧，你不用回答，只要静静听我说便好。”

　　“从前有一只小猪极是顽皮，常常独自偷跑出去玩儿。直到有一天，她忽然迷路了，迷失在了一个自己完全不熟悉的地方，身边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但它从未想过放弃，它告诉自己，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可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有一个屠夫发现了它，想将它宰来吃了，就在命悬一线的一刻，屠夫的儿子忽然出手救了它，并一直将它护在身侧，尽心尽力的对它好…”讲到此，九歌眉眼轻展，眸光如潺潺流水，细腻绵长，“那时，我知道你是为救我故意而为之，真的...谢谢你，枭禾。”

　　榻上的男子没有答话，只是静静的躺在那里，月光倾斜，容颜姣好。

　　‘咚咚’
　　门外的敲门声适时响起，九歌轻声问了句何人。

　　“是老奴。”

　　小心翼翼的起身，生怕惊扰了梦中的男子，她迈着碎步走到门口轻轻打开。
　　“袁公公。”

　　“九姑娘。”袁覃含笑着回了一声后，又伸着脖子朝屋里张望了一番，“不知主上可在里边？”
　　九歌颔首，“公公请跟我来。”

　　直到亲眼见到榻上的人儿，袁覃一颗悬着的心才真正放下，他虽已猜到小皇帝必定是来找九歌了，但在没亲眼见到前，他是怎么也无法放心的。

　　轻叹一声，袁覃无奈道，“是老奴失职，未能看好主上，大半夜劳烦九姑娘了，老奴这便带他回去。”

　　“公公这是哪里的话，九歌本就是主上宫中的人，只是还未来得及搬过去，伺候主上是奴婢的本分，公公这么说真是折煞我了。”

　　袁覃摇头，“你有所不知，今日见你没来，主上一整天都坐立难安，一直在宫中盼着你来。等得急了，他就说要去寻你，可我们哪肯吶，他身体还未痊愈，若是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老奴就是有几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说到这，他又重重叹了口气，“晚膳后，老奴见外边雨大了，想必主上也该算了，便早早伺候他睡下了，熟知，他还是偷跑出去了。”

　　闻言，九歌大为震惊，枭禾竟是等了她整整一天？
　　怪不得之前来找她的时候，九歌见他只穿了件单薄的里衣，原来他是故意佯装要就寝，才寻得个时机逃出来，为的，只是见她一面。

　　袁覃弯身，小心将榻上之人抱起，枭禾动了一下，原本皱起的眉头蓦然舒展，他抿了抿唇角微微上扬，笑得绝美。
　　她不由看痴了，只听他低低唤了声，“九九…”

　　九歌怔住，就连袁覃手中的动作也顿了顿，抬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径自抱着怀里的人转身离开。

　　她傻愣在屋里，木门大敞，夜里的风凉飕飕的，直灌九歌衣领里，却没有引起她的丝毫注意，直到二人走远，才恍然回过神来。

　　凉夜如水，可心，确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