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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卿子大怒 ...


  •   母亲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总是喜欢挽着归云髻,其实扶苏很是好奇,这个时代的女子怎么可以把头发挽成这个样子,那么高那么厚,却美丽的让男子都羡慕,更加能显出女人的美来。

      有人说女人就应该配长发,长发是女人的独有美丽。这句话扶苏认为放在古时候最为恰当不过了。

      要知道五千年后的β星已经没有女人了,因为β星的磁场影响女性生育基因,女性已经从人类历史上灭绝,而没有女人的男人们却是想出了延续生命的办法,那就是采用生物基因遗传技术——人造人。他就是第四代人造人,人造人已经不能称为人,因为他们不老不死。

      芈夫人此刻细细看了看多日不见的儿子,见儿子脸色变好,心中也是开心得很。扶苏自小就体弱多病,所以不像其他公子一样能武能文,让人看起来总是文弱弱的,她时常害怕儿子活不过立冠之年就会夭折,好在上天保佑。想着急忙掏出一方绢布,细心的凑过去为扶苏揩去鼻尖的汗水,还有夹杂他鬓发间的落叶。

      扶苏何曾享受过母亲的关怀,因为他只有父亲,他是父亲采用生物遗传技术造出来的。

      “娘亲真好。”扶苏有些脸红,低着头傻笑。

      芈夫人轻笑:“傻孩子,这世上哪有不好的娘亲。”

      说着芈夫人又照顾起来一旁的红泥小炉,火炉上架着一尊青铜小鼎,鼎内是清汪汪的泉水,此刻已经咕咕冒泡,开始沸腾起来。

      扶苏知道母亲在煮茶,茶是蜀地进贡而来的,用青铜鼎煮水,瓢舀出斟入白玉盏,看着几片绿叶在沸水之间漂浮,扶苏心情自然感到了宁静致远。

      以前总是说宁静致远,可未曾一刻真的宁静过。想想这个时候的生活真是不错,闲来捏起一卷竹简,坐在庭中闲看云卷云舒,日起日落,无事时自己架起红泥火炉,用青铜小鼎烧开一鼎好水,饮一饮茶,悠然自得,当真是赛过神仙。

      “嗯,这茶真香。”扶苏轻抿一口,捂着手中杯盏,轻声笑道,“茶之为饮,发乎神农氏。神农于野外以釜锅煮水,恰有几片叶子飘进锅中,煮好的水,其色微黄,喝入口中生津止渴、提神醒脑,是以神农过去尝百草的经验,判断它是一种药,称之为茶。”

      芈夫人见自家儿子卖弄,心中不免又想起那丫头,浅笑一声:“苏儿,芷蝶丫头是我吩咐送过去的,那是一个可怜儿,要把她送往其他夫人殿中我不放心,送往其他公子殿中我更担心她小小年纪被人欺负,想来想去只有送往你的甘泉殿中。”

      “娘亲心底好,是芷蝶这丫头的好命,我自然也会好好待她。”

      就在母子二人饮茶时,武库的文信学宫却发生了大事。

      《国语·周语》云:“古以六尺为步,半步为武。夫目之察度也,不过步武尺寸之间。”战国末年,列王纷争,七国以武称量天下,各国府中都有武库,供王族子弟习武,而自古文武不分家,武库之前便是学宫。

      文信学宫在秦襄庄王时不叫文信学宫,就是学宫,那时学宫藏书都是秦国六代君主积累下来的,等到文信侯吕不韦称相,扩建学宫,匡罗天下诸子典籍,便改名文信学宫,与齐国临淄的稷下学宫,兰陵的苍山学馆,并称天下三大学宫,其中又以稷下学宫名声最显。

      稷下学宫是对外开放,列国士子皆可学,有海纳百川,故容其大之意。苍山学馆则是儒家荀子所建。所谓庄生梦蝴蝶,墨子破云梯,商鞅入西秦,孙武克楚国,苏秦说襄王不得用,荀子居兰陵郁郁而建学馆……苍生学馆是学问天下最好的,也是儒家圣学之地。而文信学宫却以藏书最多而闻名,也只供王族子弟阅览学习。

      此刻文信学宫祭酒是儒家贤者淳于越,淳于越虽不如儒家颜回等人名声显望,但在当下也是儒家声名赫赫的弟子,只是淳于越年方三十不到,尚有些阅历不足。

      “夫以四海之广,兆民之众,受制于一人,虽有绝伦之力,高世之智,莫不奔走而服役者,岂非以礼为之纪纲哉!是故天子统三公,三公率诸侯,诸侯制卿大夫,卿大夫治士庶人……”学宫内淳于越的朗朗之声,不绝于耳。

      芷蝶轻手轻脚的站在文信学宫前,望着恢弘肃穆的学宫,心中忐忑,停下脚步,脆生生的开口问道:“奴奉长公子命,前来取《中庸》。”

      学宫内依次坐着秦王三公子将闾,四公子昆弟,五公子高三人,其后还有一个身份尊贵的少年。

      那少年也年方十二岁,却头戴法冠,身着宰相绿服,正是甘罗,甘茂孙。秦庄襄王当朝时,甘茂猝死,那时甘罗方年才出生,家道中落,后来等到秦王嬴政继位,吕不韦为相,十岁的甘罗便事相文信侯吕不韦。吕不韦未被贬时,甘罗十二出使赵国,兵不血刃从赵国手中夺取燕城十二,迭乾坤于舌上,被秦王政特奉上卿。

      想来甘茂也是秦国大人物,只是甘家自甘茂之后便衰落,有道是君子之泽,三世而斩。富不过三代的道理总是适用世家大族。甘家遗留下一个十岁孤子,人尽可欺,可偏偏这十二岁孩子,硬生生看着富豪贵族说出一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宁欺白头翁,莫欺少年穷”的豪言来,后来更是被吕不韦看中,不辱使命,以口舌之利,夺取燕地十二城,封为上卿。

      那一夜堪称王都流血之夜。甘罗封为上卿,诸多曾经欺辱甘氏少年的富豪大族都家破人亡。

      此时慵懒靠在书案上的甘罗听闻外面脆生生的侍女声,眉头一挑,听音似是甘泉宫那位主子的侍女,前来取《中庸》书简。而甘泉宫那位主子年少多病,虽贵为大秦长公子,但在礼崩乐坏的战国世道,立长立嫡已经没有多君王在乎了,所以……

      想着甘罗瞧了一样侧面的公子将闾、昆弟、高三人,嘴角一乐,这里除了昆弟这个四公子淡泊名利外,公子将闾利益之心最重,而且其母妃灵姬夫人的母族势力根深蒂固,觊觎甘泉宫太子之位已经许久;至于公子高吗……甘罗一笑,只能用一句深不可测来形容,看似笑面实则如刀锋利。

      淳于越不想甘泉宫长公子前来取《中庸》书简,而今日本是要教导《中庸》,又赶上君上那里取走几份,各公子人手一份,已经没有多余了。想着他看向诸多公子,拱手笑道:“三位公子,今日《中庸》已经讲的差不多了……”

      话还没说完,公子将闾将书案上的中庸竹简一合,脱下裤子,就站在书案上撒起尿来,尿水淋淋溅了书简一侧,让淳于越脸色难看起来。

      芷蝶脸色羞红,轻啐一口,扭过头去。甘罗手拄着下巴,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幕,只是眼中还有些意外,将闾今日格外反常!将闾是一个谨小慎微的人,就算不想将书简借给甘泉宫那位,也不会做出有辱王族礼仪之事。而且看来甘泉宫那位得知将闾轻辱于他,未必会忍。

      公子高年纪十一,却是不同于将闾的虎背熊腰,昆弟的儒雅淡泊,仪表堂堂、绿鬓红颜自有一番英武之气。此刻公子高也合上书简,朝着祭酒淳于越一拱手:“先生,这《中庸》有太多复杂之处,学生一时不能理解,眼看君父考校就在近前,还是请先生另想办法,或是先生临时抄写一份,我看这书简也不过一卷万字,不多,一日之内定可抄完。”

      淳于越脸色难看,望向公子昆弟,昆弟才要交出书简,却被兄长将闾狠狠一瞪眼,伸出的手又急忙缩回去,摇了摇头。

      芷蝶见没有人腾出书简,面色一变,求救于淳于越:“先生,公子等的急……”

      这句话还没说出口,公子将闾反常的让甘罗意外,居然勃然大怒:“等得急,等得急又能怎地!”年方十一岁的将闾大怒,一脚将面前书案踹翻在地,甩手掴掌而去,顿时满庭皆是一惊。

      只见芷蝶应声摔倒在地,白嫩的脸蛋顷刻红肿起来,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是狠狠看了一眼公子将闾。将闾被瞪得一怒,飞起一脚就狠狠踩在芷蝶脚踝之上,那将闾自小练武,力气猛大,只听一声脆响,却是芷蝶脚踝跛了。但芷蝶只是看着将闾,眼中带泪,死死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来。

      因为她答应过公子,她要安静美丽的活着,不可以哭。

      将闾觉得无趣,狠狠骂了一句:“一个病怏怏的公子也霸占着甘泉宫不放手!”

      甘罗对此十分不解,难道将闾还在计较那件事情。旬月之前,秦王虽没有立后,却是与长史李斯商讨,让公子苏住进甘泉宫,以稳定陇西老秦赢氏世族的不稳人心,必定国君有了后继之人,方可稳固国根。

      而那甘泉宫历代便为储君之宫,住在里面的公子就意味着是未来大秦的王,将闾本以为扶苏身子弱,子嗣不稳,没准过几年就死了,想来除了扶苏外就应该是他自己住进甘泉宫才是,所以将闾提前一天就收拾好东西,等候秦王诏书。更是逢人就说,搞得自己住定了甘泉宫一样。侍中女婢也纷纷奉承,可是结果一出来,却是给了将闾一巴掌,甘泉宫的主人是扶苏不是他,让他在那一年内都成为宫女与诸多公子们的笑话。

      甘罗也没有想到将闾如此不过头脑,当真敢出手打甘泉宫的女婢,不管这女婢如何鄙贱,他都不应该打,因为此女出自甘泉宫,就是太子门人。扶苏虽无太子之位,却身处甘泉宫此等太子中枢之地,实则拥有太子实权,那就等同领率诸多公子,负有管教之则。

      将闾此举怕是要惹来甘泉宫那位主子的怒火了。想罢甘罗起身,将手中竹简放在芷蝶身前,嘴角上扬,轻声说道:“快回去复命,莫要让公子久等。”

      芷蝶瞧了一眼眼前的少年清晨明亮的双眼,熠熠生辉下不失凌厉,让她神情微微惊讶,心中一惊,才认得这是近日宫中女婢口口相传的少年英雄,十二岁就拜为上卿,以口舌之利,兵不血刃为大秦夺取燕城十二的甘罗上卿。想罢急忙道谢,却是跛着脚匆匆向着阿方殿走去。

      响屐廊上,芷蝶整理了衣衫,又急忙擦掉嘴角鲜血。她怕公子看见发怒,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自古以来兄弟之祸起于萧墙,她不想因为自己一个小小女婢让两大公子大大出手,况且公子……也不一定会为了她跟将闾出手……

      芷蝶自嘲一笑,她一个被国家遗弃的公主能奢望什么,又敢奢望什么?想着急忙走进阿方殿,却是强忍痛装作无事,可是一走起路来脚踝却是强别着,顿时又肿起来老高,伤口更是溢出鲜血。

      庭中,扶苏此刻正在藤椅上休息,见芷蝶走了手中拿着竹简,眼中一喜,急忙拿过来,回头冲着母亲大喊了一句:“娘亲,扶苏先回甘泉殿去了,明日再来。”说着也不等芈夫人回话就率先走去。

      芷蝶急忙跟上,可是公子走的快,她脚越走快就越痛,不多时脸上已经密汗淋淋,脚下受伤的位置也隐隐拖出一行血迹来,在响屐廊印出数个触目惊心的血脚印。

      “芷蝶你能不能快点走!”扶苏边走边说,丝毫没有发觉芷蝶的异常,只是四周舍人都以异常的目光瞧着他身后,让他逐渐发现不对,猛的一回身向着身后看去,而那芷蝶正低头咬牙疾走,没想到公子会突然回身,一个不稳便撞在扶苏怀中,跌倒在地上。

      扶苏瞧见芷蝶脚踝红肿,一行血迹零零落落居然从阿方殿沿着响屐廊淋了一路,而当他瞧见芷蝶脸上红肿起来的五个掌印时,一股怒火便在他心底彻底沸腾了。

      “说,何人所为?”扶苏停下脚步,声音罕见的冰冷起来。

      芷蝶急忙跪在扶苏脚下,咬着牙低头不说话。

      四周舍人在远处议论纷纷,扶苏瞥了一眼舍人,舍人们纷纷被长公子冰冷的眼神吓了一跳,急忙做鸟兽散,纷纷逃似的离开了阿方殿前的响屐廊。

      “是,是我自己不小心,这只是小伤,不,不碍事。”芷蝶斟酌字句,为自己的伤解释起来。

      扶苏瞧着那一路一路的血脚印,心痛的同时又是怒火连天,冲着芷蝶大喊起来:“你是猪吗?受了伤为什么不说话?受了伤为什么不哭出来?受了伤为什么不找男人抱怨委屈?你是一个女人啊,女人就要受了委屈找男人出头,女人就是受了伤要找男人呵护,女人就是受了伤要依偎男人怀里痛哭!你怎么总是这么要强,你怎么总是受了委屈一个人忍下来,我……心疼!”

      说完扶苏朝着文信学宫走去,他的心中怒火已经无法压制,伸手夺过宫中护卫的劲弩,举在手上就要去杀人,他真是起了杀人的心了。

      芷蝶愣在原地,眼圈红肿湿润起来,扶苏的话轰然撬开了她的心扉,虽然受了伤,可却感觉暖暖的。眼见公子扶苏朝着文信学宫去了,芷蝶脸色一变,急忙跛着脚追去。

      甘泉宫内,齐宣正在为公子准备午膳,听闻舍人们的议论,说长公子怒火中天,抢了护卫的劲弩去了文信学宫要杀人。这让他心中大吃一惊,自家公子向来文质彬彬,不喜武力,即使动怒也不会用武力解决,眼下定出了大事!想罢急忙放下手中活计,向着文信学宫追了过去。

      而此时扶苏脚步疾驰,整个响屐廊内都是他急促愤怒的脚步声与衣袂翻飞的摩擦声,他已经把一个十二岁世子应该有的善恶是非之心忘掉,他心中只有一个念想:谁打了芷蝶,他就杀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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