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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四章 演武争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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扶苏此刻一改往日温和文雅的形象,如同发怒的狮子,雷霆之怒震荡了整个咸阳后宫,让无数舍人侍者第一次一改长公子文弱的形象,起了恐惧之心。
老话说得好,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但龙子始终还是龙子,秦王如此威严铁血,他子嗣的血脉里又怎么可能缺少那种霸道的铁血。
此刻文信学宫因为早上才下过雨,一片清新。其内演武厅一开窗户,便嗅了到空气中带着一丝清爽的凉意。将闾站在窗前眺望远方四象阁楼,一点也没有为自己打了太子门人感到有丝毫的不妥,反而感觉自己才是甘泉宫的主人,大有主人的风范。
三声钟鸣后,正是诸公子练武之时,几人纷纷换下文服,穿上了武服。武服衣袖绑紧,上身儒衣下身胡裤,正是赵武灵王胡服骑射之后秦国效仿的服饰。
而教导诸多公子的老师是跟秦王嬴政一起长大的蒙氏将军蒙恬。蒙恬国字脸,不怒自威,有股正气,而且蒙氏是秦国勋贵世族,一门三将,两代国尉,可谓大秦国尉世家、将军世家,诸公子都有些惧怕蒙恬。
“枪为百兵之王,又为百兵之贼。这条老秦谚语形容了枪的厉害。枪之所以称王、称贼,是因为它在实战中威力强,攻防速度快,富于变化,往往使人防不胜防。”说着蒙恬伸手拿起一旁兵器架的长枪,顺势演练起来。正是一枪东去,狂风卷落叶,状如雷霆万钧,刚猛有力。
只见那铁棍长枪被蒙恬舞的虎虎生风,抽打在演武场的青石地面上,咚咚作响,看的三人瞠目结舌。而甘罗却是坐在演武场的窗台之上,翘着脚,一手啃着蜀地进贡来的奇瓜异果,一面无聊的四处张望。
蓦然,甘罗眼睛一亮,眉头挑起,扔下手中被啃食一半的瓜果,撩起衣袍跳了下去。他就知道将闾无故殴打甘泉宫太子门人,一定会惹来这位甘泉宫主人的怒火,只是当甘罗瞧见扶苏手中银光烁烁的箭弩时,脸色骤然大变。
箭弩是秦宫锐士专属武器,名为劲弩,全长二尺九寸,弩身以胡杨木制,呈方菱形。更加可怕地却是这劲弩的弓箭。
此箭名为噬牙,乃是公输家族亲自为秦军制定打造的利器,更为骇然的是它的箭头。
噬牙箭头如钉耙,一共有七个铁齿,每个铁齿上都带有九个锐利倒钩,四周刻有血槽。一旦噬牙刺入人体,箭杆很容易拔出,但倒钩却是深深嵌入体内勾住血肉,导致箭头深埋肉中流血不止,造成极大伤亡。
甘罗色变就是因为一旦扶苏将此箭射伤将闾,将闾很可能因此会性命不保,而以灵姬母族当下权势,岂能善罢甘休?那风波就会闹大,甚至闹到秦王面前,轻则公子扶苏挨训,重则公子扶苏搬出甘泉宫失去继承王位的权利。甘罗自知秦王嬴政对于扶苏还是寄予厚望的,所以更不容扶苏有失仪打伤弟兄的过错。
“谁,是谁打伤芷蝶的!”扶苏站在演武厅前,一声怒喝,顿时演武厅内一片寂静,蒙恬收起长枪,见是久居甘泉宫的长公子扶苏,眼中露出惊讶。这位公子深居深宫,一般外臣很难见到,只是今日……当蒙恬目光移到扶苏手中劲弩时,脸色也变了变。
将闾瞧见扶苏怒气大喝而来,心中先是胆怯了三分,他们与扶苏不怎么见面,毕竟在大秦长尊有卑,甘泉宫更是太子储君之所,非是常人可以进去的。想着将闾不自觉脚步向后移了半步,躲在弟弟昆弟身后。
一旁公子高眼中也很是惊讶,他见这只比他大了一年两个月的大哥,似乎并不是传闻那样柔弱……想着眉头皱起,瞧了一眼怯弱的将闾,嘴角突然上扬,故意装作糊涂大喊了一句:“那不是三哥打伤……”说到一半,公子高做出恍然摸样,却是不再说下去,反而捂住了嘴。
那摸样任谁看见都会认为是无意出口,但在蒙恬这等久经沙场的将军眼中,却是有些捉襟见肘,演技拙劣了。
蒙恬心中顿时不喜,暗道公子高小小年纪就城府极深,长大之后还了得!
扶苏可不管这些,听闻公子高的话,骤然间目光移到三公子将闾身上,眉头皱起,看着将闾怯弱的摸样,脸色狰狞起来:“将闾,我今天把你剁成泥也不解气,出来受死。”
将闾瞧见扶苏摸样,手微微颤抖,急忙躲在昆弟身后,可是他又觉得自己气势弱了太多,又故作强硬,大骂道:“我就是打她了,怎么样!一个贱婢!”
此时芷蝶匆匆跑来,脚下鲜血已经染红了鞋子,点点滴滴的鲜血在她脚下蜿蜒流下,溅在青石转上,如同初春的梅花,格外刺眼。
将闾见是芷蝶告状,心中也来了气,又见扶苏只是冷眼看着自己不动手,便以为扶苏大有顾忌不敢动手。这一想,胆子反而大了起来,走出去伸手推拥起来芷蝶,朝着扶苏嚣张大喊:“我就要碰她,我就要打她,你怎么地!”
扶苏牙齿咬得咯咯响,手都有些发抖,有道是忍了再忍,便无法继续忍。此刻用尽全身力气猛的抽了上去,一拳便将将闾打飞,顷刻两人滚地扭打在一起。蒙恬不想事件一发不可收拾,急忙叫来侍卫护驾。都是公子身份尊贵,伤了谁都无法对秦王交代。
甘罗站在一旁,看着场面混乱,只觉得又气又好笑,他瞧了一眼在外面干着急的侍女芷蝶,眼露奇光,一个小小侍女竟然惹得大秦两大公子不顾王族礼仪大大出手,这也是奇了,而这件事情本身就有些端倪。想着甘罗仔细瞧了瞧将闾神情,目光一变,若有所思。
将闾此刻被扑倒在地,看似彻底怒了,被扶苏压在身上,又被侍卫围着,一时无法翻身,只能被动挨揍,不一会已经满脸是血。
蒙恬见场面越发混乱,急忙一个弓步冲了上去,一把将扶苏拉了起来,只见扶苏拳头上都是鲜血,神情已经失去理智,还凶狠的冲着将闾大吼:“老子要揍死你,你敢动她我就杀了你!”
将闾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嘴角的鲜血,瞧见了不远处的芷蝶,眼神凶狠,却是略过扶苏猛的冲着芷蝶跑去。芷蝶看着冲来的将闾,死死咬着嘴唇,一步一步往外挪,不知所措。
甘罗看着将闾凶狠摸样,又见芷蝶这丫头似乎傻了忘记逃跑,急忙喊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跑。”
听声的芷蝶这才回过神来,转身要往外跑。将闾一边大叫一边冲了过来,一脚揣在了芷蝶的侧腰,随后对准芷蝶的脸,高高的扬起手臂,狰狞大笑:“我就是要打死你!”
扶苏怒火中烧,却被蒙恬死死攥住,冲着将闾大吼:“你敢打她试试!我杀了你!”
“老子就打给你看!”将闾被激怒,说完手重重落下。芷蝶急忙护住脸部。将闾的手一下抽打在了她的手臂上。
“啪”的一下,芷蝶眉头一皱,强咬着牙忍痛,心中却没有想到自己安危,反而念着公子扶苏如何了,有没有受伤,有没有伤到什么地方。
就在将闾要继续打时,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从背后传来,随后感到脑袋一阵刺痛,自知是箭弩的箭头顶在头皮上的感觉,瞬间让他寒毛乍起。
等他回头一看,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恐惧,只见扶苏不知何时挣脱了蒙恬的束缚,捡起地上跌落的箭矢,顶在他的头上。
他不敢,他绝对不敢!将闾心中笃定扶苏不敢,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扶苏,你不敢,你不敢杀我,你吓唬不住我的。”
甘罗站在一旁,眉头却是皱起,在其他人看来这只是小孩子打架,但是天家皇子无戏言,他能从扶苏的眼中看出那份执着的杀意,顿时让他感到公子扶苏的强硬果断,又有些为将闾感到可怜,这个傻瓜已经站在死亡边缘,却不知道,还在嘲笑他的敌人。
蒙恬昆弟公子高在内的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镇住了,只见衣衫凌乱的长公子殿下单手握着箭矢顶住了将闾的头,杀意阴冷的气势震得没有人敢动一下。
“我……我不相信你敢杀我。”将闾发现四周气氛不对,语气之中出现一丝质疑,额头上却已经冷汗滴落。
“不信?所以……你想试一试?”扶苏冷冷地看着慌张的将闾,两人气质高下立判。扶苏嘴角弯出一个轻蔑的弧度,看了一眼傻傻看着自己的芷蝶,眼中露出一丝疼惜。
想着扶苏缓缓将箭矢移到将闾的脖子上,眼看那尖锐的箭矢一点点刺破将闾皮肤,流出丝丝殷红鲜血。这一刻将闾彻底慌了,他感到了那刺痛,全身皮肤都崩起,吓得“啊”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双腿一软跌倒在了地上,毕竟他只是一个十一岁的孩子。
扶苏没有下去手,因为芷蝶制止了他,扶苏看着柔弱的芷蝶,忍不住想要将她拥入怀中好好疼惜,瞧着她脚下鲜血成滩,眼睛骤然湿润了起来,哽咽道:“我赢扶苏是一个男子汉,就绝对不会让你跟着我受苦、受伤、受累,被人打!我会保护你一生一世!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甘罗瞧着扶苏背着芷蝶离去的背影,嘴角上扬,他对那个长公子起了深深的好奇心。
午夜,夜空黑得像一盘墨汁,风从窗缝吹进来,甘泉宫上的青铜台灯像闪眼睛一样忽明忽暗地闪了几下。
只见灯光下,扶苏倚着芷蝶,正坐在响屐廊内,两人在这安静的月夜里,望着眼前这陌生的、但又美丽的景物,望着天际的和月光下的湖面类似的海,望着那七颗随时随地都看见的猎户星,安静的给对方揉伤口。
“疼吗?”
“不疼了。”
“都已经肿了,怎么会不疼,你真傻,挨揍了就要跑,受了委屈的哭出来,就要找我为你出气!”
“我……奴婢以后会的。”
“不要说自己是奴婢,没有人喜欢做奴婢。”
“公子……”
“ 世人都觉得作为一国储君,能住在甘泉宫中是何其幸运与荣耀,但真正坐在这个寂寞殿里的人才会知道什么叫做寂寞。我感觉自己就是秦国最大的犯人,囚禁我的却是秦国的天下,甘泉宫就如同华丽的牢笼,将两个灵魂囚禁在这里。我感受到了他的寂寞,然则……现在我已经变成了他。”
“公子……”
这件事情远远没有就此结束,第二日将闾的母亲灵姬跑到秦王面前哭诉,又因为将闾被扶苏吓得卧床大病了一场添油加醋说了一遍,导致秦王大怒,罚扶苏跪在极庙前抄写圣人恭训十遍,禁足一个月不准出甘泉宫。而芷蝶也因为此事被调离了甘泉宫,去了雍宫侍候灵姬。
恶毒的灵姬总是无缘无故责罚芷蝶,扶苏被禁足期间偷偷跑出去看了芷蝶几次,只见她已经消瘦了不少,但每一次看见他时,不管多么累都会露出灿烂的笑容。扶苏知道她很开心,连带自己阴霾的心情也变了好了起来。
四月,春草碧如丝,秦桑低桠枝。夜阑珊,星寂寥,咸阳昭阳殿。
夜风夹杂着浓重的熏香粉气猎猎袭来,忐忑不安的芷蝶站在昭阳殿外,颦起娥眉,她识得这种熏香,可正因为识得才越发感到心惊。这香名为云中望仙,乃是这次她来秦带来的一种,可此香非是安神的良药,而是炼制毒丸的至毒之物。
曼陀罗、乌头、番木虌、藜芦等四花四草奇毒炼制而成,沸水煮开淬炼于匕首之上,可以让任何被毒匕所伤之人见血封喉。
她穿过九曲长廊,耳边依旧依稀回荡灵姬夫人的莺声燕语,“芷蝶啊,你可千万要取得公子扶苏的喜爱啊,不然的话……呵呵……我就按照卫角君的意思,将你卖给中原最大的歌妓馆中原鹿去,让你遭受万人凌辱……”
芷蝶目光一凝,随后淡淡,掠过四周随风荡漾的纱帘,微微低下了头:“我……我不想,我只想安静的活着。”
芷蝶才走进昭阳殿,迎面便扑来浓重的脂粉气,她急忙跪下,声音罕见的出现了一丝害怕:“夫……夫人……”
面容冷淡的灵姬此刻双目之中却隐隐夹杂着怒火,她的儿子被甘泉宫的杂种打伤卧床不起,这口怒气她怎么忍得下去!想着目光扫在芷蝶煞白的脸蛋上,眼神却反而带着一丝窃喜:“我让你从卫国进了我这昭阳殿,又去了甘泉宫,你就该晓得自己应该做什么了!我这么说你明白?”她辛苦的布置了一切,终于要成功了!
芷蝶眼中没有丝毫情绪,略抬起头来:“奴,明白。”她其实一直都明白,灵姬夫人觊觎甘泉宫的位子,想要自己的儿子住进去,所以她来了,被灵姬夫人的胞弟弄来,她的目的就是接近公子扶苏,最后……
这个结果虽然有些残忍,但她没有选择,她已经失去了一切,也从没敢奢求什么,因为有些东西对于她来说,就是永远不曾拥有的,譬如说母爱、自由、婚姻。
“芷蝶,我知道你一向懂事,所以别让我知道你的背叛,你知道的,你只是一个亡国的卑贱之人,卫角君可容不得你这个妹妹,我这昭阳殿可不比甘泉宫。”
芷蝶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的跟在灵姬夫人身后。两人的脚步响在空荡荡的昭阳殿内,进入深处。
“夫人,快好了!”陌生的男人声音在殿内响起,芷蝶循着声音看去,只见殿深处已经架起一尊青铜鼎,鼎内汩汩的毒水散发缕缕白气,说话的人却是让她目中露出诧异。只见那人乌黑的玄衣极其显眼,一张原本俊秀的脸却是透着病态的苍白,可是男子头上扎着的头巾却是让她心中一阵悸动。
那是蜀地的黑巫师,炼制毒药的邪恶巫师。
灵姬不动声色,从容的将目光从装满剧毒毒水的青铜鼎上收回,微微垂下眼眸,笑道:“开始吧。”
黑巫男子嘴角也露出残忍的笑容,将一柄闪着寒芒的匕首放在沸开的毒鼎内,顷刻间匕首上便沾染上了闪着幽光的剧毒,那剧毒让芷蝶不寒而栗。
“这个小丫头我费了大力气从卫国带回来,又让她接近了芈妃那对母子,如今万事俱备了。”灵姬走上前抬起芷蝶的下颌,细细看了一阵子,眼中露出一丝残忍,又被极度的喜悦压了回去,“真是一个美人胚子呢!”
“夫人乾坤在握,鄙人提前祝公子入住甘泉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