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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没有寄出的明信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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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节那天晚上,薛晓婷人缘不错,第一节晚修后桌子上就有一堆糖果巧克力。林帆顾给了她一颗吸管糖果和一枝玫瑰花巧克力。但只给了林晓静和同桌一颗糖果,林晓静倒也不在意,只有同桌咿咿呀呀地大喊,“重色轻友!”
林帆顾悠然地说:“色是色,但谁是友?”
这句话把薛晓婷讲得脸红,不说话。同桌鼻孔哼哼地喷气,“重色轻友。”
晚上自己坐在房间书桌旁,拿出那本日记,她写道:
“今天中午放学,我看到一个人的背影很像你,当时就想追上去看看是不是,但他一闪身就消失在人海里了,真像张栋梁唱的北斗星的眼泪。”
她呼口气,从书包里拿出那些糖果来,走出客厅。
“妈,你看,我收到好多糖果,现在的同学都开始不送贺卡了。”
母亲慈笑,“别吃太多,容易长蛀牙。”
林子豪从来不拿糖果回来,他说:“有次清理抽屉发现糖果巧克力什么的堆在里面发了霉。”林子豪人缘好是真的,连父亲从家长会回来也这样说。她翻过林子豪的同学录,大多数人在麻吉那一栏都填了她猥琐的老哥,林子豪个混淡却不承认那些友谊。
“林晓静,多一些微笑 ,大家保持。”
外面红霞遍天,落日余晖,广播站播的是杨丞琳唱的电视剧海派甜心的插曲《匿名的好友》。有一段时间,台湾的偶像剧特别风靡大陆,从流星花园到海派甜心,公主小妹。
林晓静已经感到很疲劳,身体完全僵硬得像个机器人,手和脚都不属于自己。
“笑一笑,身体柔软一些,我没有雇保镖,不要让我后悔选择你。”文娱委员在前方推着眼镜审视,在灯光反射下,她的眼镜bling bling的可以当镜子照,照出眼前笨拙的林晓静。
林晓静失笑,什么叫不要让她后悔,就是她和薛晓婷当初求着她加入伴舞,她们实在找不到人手,元旦晚会事关班级荣誉。她再三强调自己没有舞蹈基础,韧性也差,她连一字马都做不来。唯一的舞蹈经验要追溯到幼儿园的时候。
等到排练完毕,广播站都已经收工了,她们才出去吃东西,因为知道会排很久,她们早就和父母讲好这段时间不回家吃晚饭。
一行女孩走出校门,薛晓婷和她的搭档佳童走在一起说笑,下着毛毛细雨,林晓静把外套的拉链拉到下巴,头发还是会沾到雨丝,静默地走着。
薛晓婷腰肢纤细柔软,一曲舞蹈,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笑得也灿烂,被安排在最前面。童佳也排前面,她长得像芭比娃娃,嗓音也很有特色。
她跟父亲说她要排练做伴舞,父亲吃惊,仍沉稳地说:“也好,丰富阅历,尝试新的事物。”
四中对面的奶茶店,鱼蛋面做得挺好。鱼蛋粒粒大颗,金黄色的铺在速食面上,氤氲的热气向上飘升,她竟然有种难过。
她想母亲,想吃上一碗热气缭绕的软糯米饭,配上绿油油的菜心。最近哥忙着考试,时常在学校温书不回家吃,母亲应该会觉得落单。
这个冬季,她觉得分外漫长和孤单。裹紧围巾,往窗户呵了几口热气,童心未泯地在上面写了两个字,怕别人看到,又赶忙擦去。
她想想,日子似乎快到了,不确定地问问对桌的女生:“今天多少号?”
“18号。”
“薛晓婷,童佳,你们还让不让人省心了,整天嘻嘻哈哈打打闹闹不正经,瞧瞧人家林晓静多乖。”文娱委员在团团热雾中被熏得脸色涨红,嗔怪薛晓婷和童佳这对古灵精怪的女孩。
她不苟言笑,只是轻轻应了一声,“嗯。”
许久以后,她在语文练习册上看见乖张这个词,才明白,她不是乖,而是乖张,一直住在心底的魔鬼。而且恨极了别人说她乖,小时候虽然堂弟霸道蛮横,奶奶还是夸他机灵聪明,堂妹傻气,奶奶却说她讨人喜欢,唯有作为姐姐的她,奶奶仅是讲她乖。就像抽奖活动只拿了个安慰奖一样。
周末林晓静去邮局买邮票时办理厅的人很多,寄快递寄礼品的叔叔阿姨排满柜台。林晓静排了很长的队伍,才买到了邮票。
没关系,这样才显示出她的诚意。林晓静心情好地嘴角上翘,往空中呵气。
她走到一边的邮票展示柜上面,轻轻捻出放在包里的明信片,巴黎景色。空白的那一面已经写了几行字:祝生日快乐!希望你一如既往的厉害。
她小心地把邮票粘上去,举起来,眯着眼反复看这张明信片,辞藻会不会用得不恰当。
邮局出门右边就是一个绿色的大邮筒,林晓静却把明信片又收回书包用杂志夹着。
她没那胆子,并不像林海怡。
林海怡一直在□□上反复消息轰炸她,强调自己快生日了,看着办吧。
林晓静并没忘记,反而记得很清楚,她记不得爸妈的生日,记不得自己的,却记得她的。她有时在想,自己真的没良心透了。
林海怡联系她了,约广百看衣服。林晓静预料到,她要讲什么。
林海怡在中学变化很多,学着打扮自己了。一身格子衬衫,明明不近视还是戴了一副没有镜片的眼镜,
两耳塞着耳机。林晓静第一眼没有认出她来。
“你还真时髦。”林晓静打趣,递过准备好的礼物盒。
“谢谢。”林海怡接过礼物,“你知道施洋生日吗?”
林晓静声音洒脱,“不知道。”
才怪。
和你的生日两个数字颠倒,你32,他23号。
“我觉得超有缘分的,他和我的生日那么相似,一个23,一个32。我觉得这就是猿粪。”林海怡看起来很开心。
“这么说真的是上天注定。”
这个城市小,万佳广场逛了几百遍快要逛烂了,闭上眼睛也能在脑海里筑起一栋万佳广场来,那家铺子也能清晰记得。
升上初中之后的女孩子都开始喜欢自己购置衣服鞋物,在橡皮筋裤和拉链裤的过渡,林晓静开始虽然不适应,后来却也慢慢习惯。她不喜欢和母亲一起逛,母亲的心太少女,一会儿问她要不要齐膝小短裙,一会儿帮她看中颜色鲜艳灿烂的衣服,还会展示给她看镶有大片珍珠的牛仔裤。
林海怡却不是朝万佳广场的方向走去。
“不是说去看衣服吗?”林晓静疑惑,跟着林海怡走。
林海怡摇摇头。
“我们好久没有见面了,聊聊天吧。”
肯德基新装修,内部风格很温馨,两人点了餐习惯性地选择坐在二楼一角。
“你也觉得是上天注定是不是?”林海怡咯咯地笑。
林晓静噙笑,不置可否。
“他生日那天,我特意翘了眼保健操,跑到操场的看台上,用了我所有的力气,喊了他的名字,施洋,生日快乐。”
林海怡向来有她不曾有过的勇气。林晓静把薯条蘸在原味圆筒雪糕上,盐味和甜味混杂在一起,味蕾有种奇妙的感觉。
“他知道吗?”
“我没抱希望他听见,我只是想把一直压抑着的感情宣泄出来,憋太久会憋出毛病的,暗恋太辛苦。”
“那么多人都听见了,我就不信他听不见。一定会有人告诉他,有个女孩,很用力地在看台上喊了他名字。他一直对我视而不见,这次我想要他正视我一眼。可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人人都知道林海怡喜欢施洋,可是我的暗恋如此寂寂。从来没得到过回应。每一天在走廊里碰见他,我们还是陌生人。”
“他......也许不回应是不想伤害你。没关系,天涯何处无芳草。”林晓静拍拍林海怡的肩膀。
“他不理我一天,我就喜欢他一天,呵,是我自己犯贱。他已经在我心里住下,驻下,蛀下,在英才小学的时候,就像那个什么童话故事来着,喝下一杯特调药水,就会爱上第一个见到的人。”
无论何时想起,林晓静都觉得,当时说着那些话的林海怡像个未喑世事却又看了太多小言过于早熟的小女孩。那些话如今捻来,真是酸到没朋友。
才初一的学生,哪里懂得爱。林晓静不作回应,静静地吃雪糕,扫着放在面前的食物。但她忽然想起前段时间林海怡发的一条个签,冷不丁地发问。
“他对你做了什么,我见到你个签上写了:为什么这么偏心,一样是同学。”
林海怡幽怨地看了她一眼,让她心里发毛,却怀疑自己眼花。
“你记得他生日发的说说吗?所有人评论他都回复了,你评论,他也回复了,但是只有我,只有那条孤零零地被抛弃,他不复我。凭什么?我也是他小学同学,我是他同桌,他是我二哥。”林海怡语气激动,拍桌子时打翻了她的可乐。
林晓静是庆幸的,她没发觉,一直以来鲜少更新空间的她,连□□都是常年隐身的万年潜水的她,评论了施洋的说说。她摸摸鼻子,感觉心跳加速过快,赶紧拿纸巾帮林海怡擦衣服上的可乐渍。
“那是因为我没祝他生日快乐啊,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林海怡抱歉地说:“怎么办,服务员会不会把我扣下,要我抹干净?”
“走啊。”林晓静拉过林海怡,跑出了肯德基。
因为是最外层的大衣弄脏了,又是冬天,林海怡只能回家换身衣服,林海怡走着还不忘回头:“我们Q上聊。”
林晓静甜笑着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