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栀梗

8、漫无目的的游荡 林晓静没有

　　林晓静没有报项目，薛晓婷也没有，但她同桌报了跳高和400米，她要陪她同桌去检录。操场里回响的是老师报道赛事安排和广播站分析赛况的声音，音箱四处都有。

　　林晓静在操场走走停停，觉得很盲目，便回到大本营看书。

　　她本来想回课室，但课室门早锁了，楼梯角有一堆人在打牌，大本营虽然简陋，只有两张桌子和几张椅子拼凑，但其他人都去了观看比赛，空着椅子。

　　英才小学的同学较成熟，四年级就开始看言情小说了，但林晓静没有掺和，那些是杂书，邻居家妹妹的表哥屎锦说初中才可以看。而四中的同学在初一才开始看，但早已不是那些有花花绿绿的封面的玛丽苏小说，而是转向匪我思存、桐华之类的。

　　她捧着巴掌大的手机看电子书时，周围的女生都凑了过来一起看，她用余光瞧了瞧，挨在她肩膀的竟然是李梓。

　　“这个是我看过了，现在重温还是那么好看。”李梓不留意地说。

　　“你也看言情小说？”

　　李梓小学的时候总是埋头念书，安安静静的，想不到也会看这些杂书。

　　而且，她个子太小了，就像个没发育的小孩。

　　“嗯，我为什么不看。”李梓还抱怨林晓静翻页太慢。

　　林晓静愕然，有点抱歉。

　　李梓注意到她脸上轻微的歉意，即使抱歉，但也觉得无关痛痒。这些抱歉都太迟了，对她的青春于事无补。她视若无睹地凑过去专注地看屏幕上的小说，只是有点不可控地分心。

　　再优秀再勤奋刻苦的女生都有自己的少女梦，她也会在意学校里长得帅气的男生，她也会有心澎澎跳的时候，她也曾少女怀春。

　　女生们聊篮球场上哪个好看的男生时，李梓也会八卦地凑上前来要加入聊天，但是她个子矮看起来还想个小屁孩，女生不愿和她讲。“你也花痴啊？”李梓羞涩地说，“高高的白皙的男生最帅了。”

　　早在六年级，女生们的感情就在悄悄萌芽。得不到的，苦涩的都能在言情小说中找到自己的少女梦，那个修长身影，白色的衣衫，俊朗年轻的面孔，在书中，得到慰藉和满足。

　　日头愈劲，女生渐渐散去了，陈丽莲的声音响在头顶，她握着手机的手一震，手忙脚乱地从课桌抽屉里拿出别人的书挡着。

　　“不去看比赛？躲在这里做什么？要有点班级荣誉感。”

　　“我做后援。”她沉静地回答。

　　“这里我看着吧，你去看比赛给他们喊加油。”陈丽莲拉开椅子就坐下了。

　　她拿着自己的背囊，盲目地向前走，前面榕树左拐，直到陈丽莲发现不到她。

　　她看见她同桌站在赛道旁边，交叉着双臂放在胸前，表情冷漠，像个女杀手一样。林晓静过去拍拍她肩膀，却被她甩开了手。

　　林晓静有眼力见，她自己在操场晃悠，在草坪中央找到一块空地坐下继续看她的电子书，太阳依然很晒。不过，她知道自己不是例外，那种与班级格格不入，还有她同桌，一个人至少在别人眼中不会突兀与奇葩。

　　8班屡屡得分，很快跃居年级得分最多的班，有很多班看不顺眼，可也无奈。

　　这时候恰好发生了一件令人气愤的事件。

　　林晓静回到大本营才知道李芷柔跑1500米遇到了黑哨，裁判非要说李芷柔没过黄色的抢道线就擅自抢道判了取消第一名的比赛成绩。可许日晴把比赛完整地录了下来，抢道线也清晰，李芷柔是过了才抢道的。

　　一行人怒气冲冲地拿着相机去找裁判，剩下的女生激动地一个劲哭泣。

　　“你真冷漠。”同桌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嗯？”林晓静惊了一下。

　　“你看你都不哭。”

　　“什么歪道理？”林晓静失笑，她直视着她的同桌，“你不也没哭吗。”

　　同桌咧咧嘴，走了。

　　她说的没错，就是冷漠，林晓静没否认，她觉得此刻的自己的的确确没有因为班集体利益受损而激愤，反而太过平坦。

　　她不知道不是受害者的女生究竟哭什么，取消成绩的不是她们，她站在一边默默地递纸巾。

　　他们回来怒火更加盛，“他妈黑哨，视频已经清清楚楚了，他看都没看一眼死咬定犯规，真想一拳打过去。”许日晴偷偷照了那个裁判的正面照，放上微博，写了大段的鞭笞黑哨的语言。这个班看起来倒像是小事纷争，大事团结的中国缩影。

　　因为接下来还有比赛，大家只好作罢，反正分值多，少了这几分，分数还能甩其他班几条大街。

　　林晓静看书看乏了，站起来拍拍屁股，在跳高项目的赛点停了下来。在诸多项目中，只有跳高是有些趣味的，花式繁多，观赏性强。

　　到了最后一天，林晓静也习惯了这种漫无目的的游荡，她机智地带上手机看电子书。最难堪的时候也过去了，下午的时候总有老师开广播讲，“今天的赛事结束后，请同学们不要自行离开学校，请回到大本营集中。”

　　然而操场看起来还是闹腾，有人在跑步，不知什么时候才算结束，天边却飘了落日的晚霞，看起来让人伤感地想起那句：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她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等待，傻傻等待的结果通常是看着同学们一个个离开再没回到大本营了。

　　校运会落幕，飞人握着校旗的铁杆绕场跑了一圈，校长在台上面宣布比赛成绩。8班当仁不让地拿到了第一名，林帆顾代表初一级和其他师兄师姐上台领奖，皮肤偏黑的他夹在高个子男生中像个大猩猩。薛晓婷笑出声来，林晓静也不着痕迹地笑了。

　　他下来，拿着一个厚厚的信封，里面的奖金很可观。加上平日的文明班集体拿得的奖金，9班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都可以不交班会费。

　　晚霞漫天，小路有种静雅朴素的古典美感，卖油条的小贩炊烟渺渺，依然是林晓静载着薛晓婷。

　　“校运会你去哪了？”林晓静问。

　　“去看比赛啊，许芷柔被取消成绩了你知道吗，我和同桌一起去了声讨。”

　　“知道，有女生还哭了……”

　　“我同桌举着牌子带队入场的时候是不是很漂亮，我觉得她像奥运会的礼仪小姐。”

　　“薛晓婷......”

　　“你其实可以不用理会我，你朋友那么多。”

　　薛晓婷在沉默，许久才出声，“你错了，我们都孤单，所以我们可以做彼此最好的朋友。”

　　“你应该来找我才对，决绝一点，不应该优柔寡断，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要不要看比赛。”

　　“你应该对我说，陪我！而不是，算了。”

　　校运会不看比赛看什么？林晓静冷笑。

　　“嗯。”可她还是假惺惺地演起了女生吵架和好的戏码。

　　“林晓静，陪我去秋鸣买笔记本吧。”

　　“不要，那么远。”

　　“陪我去嘛。”薛晓婷晃悠着身子，自行车像喝醉酒一样东倒西歪。

　　林晓静拿她没办法，“好吧好吧。”

　　“在那么多女生中，你最可靠，不管我叫你陪我去哪，你都会任劳任怨。”薛晓婷在后面说。

　　她恶心了一下，有点不喜欢可靠这个字眼。

　　正值放学，店内人很多，挤挤碰碰，她们逛到了一角的精品区。用来挂在书包上的小玩偶一串串撺掇着，精美的笔记本排列的很整齐，头顶吊着有抱枕一样大的可爱乔巴和蓝胖子哆啦A梦。一旁的罐子里装着五色的糖果。

　　“圣诞节快到了，你想送什么给别人？”薛晓婷问。

　　“我不打算送。”8班里送东西给她的人也不会有。

　　“不可以这样。”薛晓婷双手撑腰。

　　水晶风铃叮零零地响，来人是同班同学林帆顾和陈之希他们。

　　“喂，林帆顾，真巧，圣诞礼物不要忘了哦。”薛晓婷虽然平时安静，这时候却也主动打招呼。

　　林晓静抬眸，“对，圣诞礼物。”

　　林帆顾这只大猩猩大大咧咧地笑，“没问题啦。”

　　薛晓婷抱着一堆吸管糖果及贺卡和几个笔记本结账，还不忘扔一包糖果到林晓静怀里。

　　“不管怎样，还是撒几颗糖果给别人吧，毕竟过节”薛晓婷调皮地眨眨眼，凑近她耳朵说，“这个便宜，几分钱一颗。”

　　她不是不过，只是仍然不习惯。

　　以前在英才小学，同学之间也有互相送过圣诞贺卡，满满的一抽屉。

　　林晓静回到家想再重温一下，整个抽屉的贺卡都掏出来。她见到了李梓的，耐心画了一个鹿车拉着的圣诞老人，还有洁婕的……

　　这段时光，如果不回顾，她快要忘记了。

　　她突然灵光一闪，翻箱倒柜，一封一封贺卡地翻看，终于得出了一个结论。

　　施洋从来没给她送过明信片。

　　突然有种委屈和绝望涌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