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栀梗

12、春寒 节目获得了

　　元旦表演告一段落，林晓静仍然留在学校吃晚饭，下午4点50分放学，五分钟出去校外买面包，余下的时间全呆在教室，虽然放学吵得耳聋，但是人渐渐走光了，教室很寂静，只有她一个。
　　累了抬起头看看窗外，正好能看到篮球场，青春的气息洋溢，几个女生坐在旁边石凳上观看，有说有笑，和着将暮未暮的天色绘成一幅和谐的画面。

　　期末考林晓静考得还不错，努力并未白费。班里第8，级里也是第8。人人都说8班不愧是重点班，级里前30的都让它给占了。

　　陈丽莲特别表扬了伴舞的那几个女生还有林晓静，即使表演排练占据了许多时间，学习依旧没耽误。

　　寒假期间，小学同学组织了去探望许老师的活动，因为才刚毕业没多久，去的人很多，林晓静买了个小小的水晶球，林海怡买的是一包润喉糖。洁婕在这个寒假也回国了。

　　冬日树叶枯槁，只剩光秃秃的枝干，阳光熹微，才走到许老师家楼下，就见到了站在楼下的洁婕，着一身红色的呢大衣，耳朵戴着一个白色毛茸茸的耳罩，搓着手无聊地走过来走过去。

　　“洁婕，我好想你。”林海怡向她跑过去，“怎么不上去？”

　　洁婕和善地笑，她看了看旁边的林晓静，微微颔首，对林海怡说，“我也想你了，你们先上去吧，我等施洋，我们约好了。”

　　“嗯，我们先上去。”

　　许老师家不大，但很整洁，许老师拆了几个鞋套给他们穿上。小学的时候，许老师办过补习班，她也想要报名，可是收费太高，她也不愿给家里添负担。林海怡，洁婕，施洋，黎品如......他们都已经是许老师家的常客了。

　　“许老师，我们给您添麻烦了。”

　　“你们来，我就高兴，这里有橘梗，糖冬瓜，你们随便吃。”许老师满面笑容地招待他们，“都报报成绩吧，让老师知道你们的学习有没有偷懒。”

　　有个延府中学的小学同学很机灵，没有说自己，借别人来挡，“许老师，你还记得施洋吗？”

　　许老师说：“当然记得，我的得意门生哦。”她又补充了一句：“每个人我都记得。”

　　“他现在是我们级里的第一，已经稳拿了两次了，前段时间还拿了宋庆龄奖学金，超牛逼。”几个同学七嘴八舌地说。

　　林晓静不甘心地问，“许老师，那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许老师认真地看了看她：“记得，你还是那么瘦，林晓静。”

　　“施洋这小子，越发目中无人了，连探许老师也不来。”

　　许老师赶忙摇摇头，说：“他来过了，才刚走，你们没撞见他？”

　　大家面面相觑，继续扯别的话题。林晓静想到了洁婕还在楼下等施洋呢，犹豫了几十秒，站起身来，林海怡问：“去哪？”林晓静小声说：“找洁婕啊，告诉她施洋已经来过走了，这么冷的天，非把她冻成冰条不可。”

　　室外温度三四度，前夜下过雨，天气湿冷湿冷的，洁婕没带手套，肯定有她难受。下了楼，洁婕在原地蹦蹦跳跳的取暖，小脸已经冷得苍白。她走过去，把自己的手套借给她戴上：“洁婕，别等了，施洋已经走了，你们真的约好了？”

　　洁婕反而怒了：“你什么意思？我和他真的约好了在许老师家楼下等的。”她点点头，“可能是我迟到了吧。”

　　林晓静转身就走，被洁婕叫住：“站住，我们.....走走？我有话对你说。”

　　她们在小区的绿化小径上漫步，林晓静淡淡地说：“有什么话赶快说，天气冷。”

　　“如果，不是爸爸工作调迁，全家移民到加拿大，我就不用出国，那么我现在应该是在延府中学念书吧，世事无常，我以为会和施洋念同一间初中。”

　　林晓静多年前的疑惑像一株小小的胚芽，沉眠直到今天终于发芽，她才恍然，平静地道出她的疑问，“你喜欢施洋？”

　　“嗯。”

　　“每个女生都盼望有一个白马王子，施洋他真的很好，他对我很温和，很礼貌。”

　　“你没必要跟我坦白这些。”她的太阳穴突突地跳，感到不安。

　　洁婕愣了愣，缓和气氛地笑着说：“我们小时候总会交换秘密的，你忘了？”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你真老土。”林晓静早已学会了还击，但她学乖地嬉笑着说出这话，而不是露出她的刺。

　　“林晓静，我今天想跟你说声，对不起，我曾经讨厌过你，还叫其他女生一起不和你玩，排斥你。”

　　可是，眼前的这个女生就像个怪胎，仍然独来独往，乖乖地做许老师眼中的好学生。

　　洁婕打量了一番林晓静，她变了好多，不过，那份冷静在她身上更加淋漓 。

　　林晓静从来没想过，会是这个原因，她以为洁婕尽管记不得小时候的形影不离，也会念些旧情，不来往只是感情淡了。

　　林晓静侧头努力回想，哦地顿悟。

　　大概生疏从那时就有吧。

　　集体活动的时候，林海怡总会被洁婕给拉走，看着课室的人渐渐走光，自己只有单独地去上课。

　　也不是无法接受一个人的路程，只是会有点别扭，想到英才小学里的某一个人可能会看到她落单而嘲讽地勾起嘴角，就有种腾腾燃烧的灼痛感。

　　即使已经到了上课的地方，也只有自己孤零零地站在一侧，仿佛和周围的女生形成一道天然的屏障。女生们抱团聊得火热，男生们推推搡搡地玩耍，至于林海怡已经深陷于女生们之中。她是无所谓，但她不知道他会怎样想。要知道是她最讨厌的人，怎么能给机会让他看低。

　　她犹豫地缓缓靠近洁婕，刚想说话，“嘘，我们在讲话。”洁婕像看一个打扰者瞪了她一眼，时刻下着——请走开的逐客令。

　　上帝真眷佑她，过来捡鸡毛键子的施洋目睹得一清二楚。

　　那只染成彩色的鸡毛键子在透彻的阳光里以优美的弧度完美地落在了她的脚下。

　　“让让，在你脚边呢，小心别踩着了。”

　　完了，这下子自尊心全没了。

　　她的心彻底地沉下去了。

　　她受惊又假作镇定地往旁边挪了挪。

　　洁婕望了过来，用半开玩笑的口吻道：“真够义气，干嘛不帮人捡起来。”

　　洁婕对她的不满其实偶尔也会表露出来。

　　她打印了许嵩那首《素颜》的歌词，见体育课有些清闲，拿了出来看，几个女生见了，围着她，一起唱歌。

　　没过多久，洁婕就向体育老师用隐喻借指的口吻道：“有些女生呀在发骚，体育课不参加活动唱什么歌呢。”

　　她怎么听不出洁婕的冷嘲热讽？

　　但她一直在想，熬过了这段时间吧，升上初中就见不到她了，何必计较太多。

　　林晓静抬眸看了她一眼，把手藏在大衣的衣兜里。

　　洁婕从瑰红色的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里面装满了彩色荧光的折纸星星，“这是我亲手折的，希望你能原谅我。”

　　她看着眼熟，回忆如潮水般涌来，施洋送过星星给洁婕。

　　施洋曾经拜托她们这群女生折星星，他买了一大捆，一袋袋地分发下去，他手笨，折的都是失败品，扁扁的鼓不起来。

　　“我已经不记得了。”

　　但她还是接过玻璃瓶，因为她知道，如果不拿意味着不接受原谅，会让洁婕内心不安，过去的事，没必要再纠缠。

　　她已经不记得了，剩下的只有和施洋较劲的记忆，格外深刻，其影响还绵延至今，她还经常不自觉地拿自己和施洋比较，对于自己的落后施洋的遥遥领先，而憾恨不已，然而，他们已经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

　　“那你见过施洋了吗？毕业后。”洁婕两只眼睛像白水银里养着两丸黑水银，乌漆漆地望着林晓静。

　　“没有，我和他……不熟。”林晓静手指缠绕着衣角，线头嘣地断了。

　　洁婕脸上挂着甜美的微笑：“这里冷我们上楼吧。我真想念许老师，以前来补习时，她会给我们做可乐鸡翅，炸薯片，可好吃了。”

　　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我们的存在如天桥下川流而过的汽车，在林海怡家31楼看下去，这样的庞然大物也如蝼蚁一般浮浮沉沉，悲伤与欢乐，都会被吹散，记忆终会丢失零乱。

　　她和洁婕，亲昵到疏离，再和好，只要结局圆满，什么都没关系了。

　　林晓静没对寒假做什么规划，基本宅在家里，外面太寒冷。早上起来读英语，预习文言文，下午看小说做作业，晚上看电视，时间显得太充沛。

　　所以到开学时，林晓静心里有些感激，这个寒假虽然时间充沛，但是闲得让人头脑胀痛，在学校至少能够累得闷头就睡。

　　“小姐，请上车。”薛晓婷出现在她面前，令她很吃惊，她的头发长许多，卷毛变成了大波浪的形状垂在肩上，衬上高挺的鼻子，明艳动人。

　　“司机，开车。”林晓静坐上自行车无奈地笑着对薛晓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