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乃曲 无漏子》隐帘君

3、第二章

　　在长执的印象之中，大凡是狐狸，都是机灵的。所以，小狐狸花了十年的时间，才适应像人一样的衣食住行的时候，他在心底更加坚定了她笨的念头。
　　显现出她笨的迹象有很多方面。
　　比如。她到现在还不会写自己的名字。
　　当时，长执给她取名字，本是十分随意的。珺兮，差不多就是美玉的意思。长执念了几遍，感觉还不错，就顺便取给她。然后就剩下要写的问题。长执写得很顺，珺兮倒是学了前一画忘了后一画，记起来后一画又忘掉了前一画，学了前一个字忘掉了后一个字，记起来后一个字又忘掉了前面一个字。虽然只有不多几画。虽然只有不多几个字，好不容易会写，但除了珺兮和长执，大部分人看不出来写得是什么。更为关键的是，珺兮从来没有发觉自己很笨。就像被说黑，女孩子会不高兴一样，在她面前说她笨，毫无疑问，她的心情会很糟糕。有时或许会直接咬你一口。
　　“长执哥哥，我学不会写自己的名字，不是因为我笨。是因为你给我取的名字太难了。如果当初你让我叫一一，一二，最多一三，一学就会了。我才不笨呢。”珺兮怒怒地瞪了长执一眼，见他还似没事人一样倚在桌边煮茶喝，心里火气更是直直往上冒，“我！不！笨！”
　　“听到了。这么大声，痛的只是你的嗓子。”长执放下茶碗，嘴角的笑意十分明显。午后的日光透过高大的落叶林，照进窗牖，将上头的雕花一并印在地上，连同长执的影子。日光下他的周身都泛着金泽，看上去十分温暖。
　　“以后不准说我笨。”珺兮还在皱着眉头练字，嘴里还在乱七八糟地念叨，似乎是有些长执的坏话。依稀间听见什么，讨厌，混蛋，走着瞧之类的。
　　长执听得见，并未在意，只是轻轻笑着，继续喝茶。任何一个东西都能看出来，他心情不错。
　　有这么一句话。
　　包容是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练就出来的。
　　再加上长执原本的脾气就不差。
　　所以，齐林说长执对珺兮纵容，并不是空穴来风。
　　自从生活中多了只狐狸，长执的乐趣慢慢多了好些。若是独居在遁空山，以前是没什么，如今肯定甚是寂寥。可是这只小妖精，成不得仙就入不得天庭，住不成他的神殿，在人间还要避着佛寺道塔。所以长执最希望的，最想的，还是让这只狐狸快快成仙。
　　可是她光两个字就学了这么久。笨得可爱。那些决啊咒啊什么的，绕口得很，要让她背，要背到什么时候。
　　想到此处，长执心下失笑，抿一口茶，看着远处依旧认真练字的珺兮，若有所思。这些年头，她出落得有模有样。尤其笑起来，更是美丽。不过幸好，珺兮爱笑得很。本来这山里大，而且经常就他们两个一起，珺兮要是笑得开心，半山腰都能隐隐听见。
　　“长执哥哥。我们住的这座山，是在人界吗？”珺兮放下墨笔，冷不丁冒了一句，把长执从思考中揪了出来。
　　“这是人间的仙山。”
　　“凡人都是找不到这里的，对不对？所以这么多年，都没有一个人误打误撞上了山被我给碰到？”
　　“嗯。”
　　“昨天看了些齐林写的乱起八糟的书，上边有些描摹市集的画稿，看上去热闹也有趣”，珺兮撑着小脑袋，眨巴眨巴眼睛，“这里离有人在的地方远吗？我们可以去玩嘛？”
　　“按理来讲，怎样都是不远的。只是我并没有去过。”
　　没去过？这么多年，竟然没有去过一次有人的地方？珺兮心底十分惊异，当然表面上也十分惊异，嘴巴张得大大的，“好几十万年，你就一次都没有去过有人的地方？一次都没有？”
　　长执思索了一会。似乎是。很久之前，去过几次魔界，然后大部分时候都在天界，再后来找了座人间的仙山住下，再没离开过了。一天到头，大多数是入定修炼，再跟来做客的仙人聊聊天，无聊了弹弹琴，煮煮茶之类，到后来剩下的时间就教教这只小狐狸，一天也就这么快快地过，也没有感觉很无聊。
　　经珺兮这么一说，长执认为，去外边走走，其实是个不错的想法。
　　珺兮看着长执不说话，就当是他默认了，“我还打算你带我去玩玩呢，在这里呀，我都住了一千年了，差不多哪边山头多长了几根草都知道，真的是无聊死了。不是说跟你在一起不好，而是想去外边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纯粹的好奇心而已。你应该是年纪大了，好奇心才不如我一样旺盛。我还是小孩子呢，你再这样，你都把我养老了。”
　　“养老？”长执轻轻一笑，“感情你是嫌弃我老了？”
　　“本来就是嘛。”珺兮开始傲娇起来，细细一听，其实也是带有撒娇的成分，“其实叫你长执爷爷都不为过。但是我现在呢，还在叫你长执哥哥。所以嘛，为了奖励我，你哪天有空的时候，就顺便带我出去溜达一圈吧。”
　　“学会了教给你最基本的东西之后，我再考虑。”
　　“嗯！我会努力的！我爱你，长执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