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乃曲 无漏子》隐帘君

2、第一章

　　长执时常觉得头痛。
　　不是生病。
　　自从身边多出来这只小狐狸之后，这种头痛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长执列神位。居遁空山。九百年前，遇见了只狐狸，一时兴起，将它带在身边。不料小东西异常调皮。自从三百年前能够化成人形，调皮的迹象更是明显。可偏偏长执上神是出了名的性行温和，自从归入神位那天起到现在这多少万年，总之是这段长到他自己都可能记不清的岁月里，还没有人能看到他发怒的样子。所以众仙众神提到遁空山，要来这里走走的时候，首先想到的不是长执上神，而是他身边这只张扬跋扈的小妖精。要知道，要讨好长执上神很容易，但是，要讨好这只妖精，确实异常艰难。相当初，长执做好的朋友齐林去遁空山的时候，还差一点被小狐狸给轰了出去。
　　说到这小妖精，当她化成人形发现自己是女的时候，不只是长执，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因为长执不知道哪根筋不对劲，没有关注过她的性别，一直乐呵呵地带在身边，不仅睡觉，连沐浴也是一起。她顺理成章地觉得，这么私密的事两个人都做得来，铁定自己也是个公的。她也是知道，像自己这么有灵气的妖精，修行到有一天总是有能力变成人的。每天趴在长执身边睡，看他睡着的样子，那张脸真是让人嫉妒到不行，恨不得扒下来给自己安上。所以她每次都期盼变成与他一般俊秀的男子。所以不管有没有实力，变身诀都是要在睡前念一遍的。三百年前那天，她跟平常一样，没抱什么希望又念了一遍，然后打算找个好姿势趴着睡觉。结果翻滚的时候感觉蹬到了长执的腿。，虽然她是只正在长大的狐狸，但再怎么说，她的身体也没长到这个程度。然后顺利成章地吓了一跳。潜意识就向地下一跃，想看看床上怎么回事。结果，原本轻盈的一跃，就变成了重重扑倒在地下。没有一点思想准备，结果带着摔倒了许多东西，噼哩哐啷好一阵。再爬起来的时候，就发现白毛竟然变黑变长了，有一些从侧边滑下来，有一些轻轻扫着眼帘，然后才见自己的爪子变成了像长执一样的手。最后呢，反应过来，终于仰天大笑，这是成功变成人了。爬起来急急地像看她变成了什么样子，就撞进长执略带惊讶和错愕的眼神里。
　　“我变成人了，没想到吧。”小妖精得瑟得厉害，“怎么了，你这么看着我？我是太俊还是太丑？镜子在哪里，给我看看？”
　　长执盯着眼前光溜溜的女子，半天没有回过神。刚才是被一阵噪音吵醒，以为这只狐狸又弄坏了什么东西，慵懒地掀了掀眼帘打算探究一下怎么回事，目光就直直定在这个女子胸前。
　　长执怔怔的时候，她已经跳到摆着铜镜的那桌去了。似乎是对自己的容貌颇为满意。趴在镜前独自欣赏了很久。而且她应该是习惯了这么多年做狐狸不穿衣服的状态，所以对现在的□□也没有什么表示。
　　只是这端详许久，慢慢也看出些毛病来。
　　“为什么我说话的声音跟你不一样？奇奇怪怪地，比你甜细了不少，不如你的好听。眼睛眉毛都怪怪的，与你不同，而且”，她转过身看着长执，指了指胸口，“这两团肉是哪里来的？我不记得你有这么大啊？”
　　长执依旧半坐在床上发怔，目光有些深沉，似是在思考怎么回答这一连串的问题。
　　“难道，我变错了？跟你不一样啊？这是人还是别的什么？”她哀嚎一声，赶紧扑到长执面前，蹭进他怀里，把身子蜷一蜷，再找个舒服的地方蹭一蹭，“我变错了，还能不能变回去？”
　　也是。这只宠物陪伴身旁已近千年了。如若花心思来算一算，早到了能化为人形的年纪。变成了人，还是跟狐狸一样。看来还是得花时间好好教一教。
　　长执垂眸盯了她一阵，见她还如以往一样抬头望着自己，面庞柔美，那双眸子更是大大方方地映着自己的模样。也对，她做狐狸的时候，也是只漂亮的爱干净的狐狸，如今幻化出的容颜，自然不差。
　　“没弄错。只是这凡世间，人分两类。你是女人，是与我不同的那一类。所以才会如此。不用慌张。”
　　“是嘛。可我想要你那样的。多好看。”她嘟嘟脸蛋，声音都有些闷闷的，“我要你那样的。”说罢又在怀里撒娇。
　　长执听了倒是有些失笑，安慰她道，“你的模样不差，在女子面前是出挑的。我们比不来的。你要与那些女人一类的去比。”
　　“男人与女人哪里不同？我怎么能区分开，哪些是男人，哪些是女人呢？”她听了长执的话，脸上的愁云散开了些，但依旧皱着眉头，“看吧，五官都是相同。”
　　“女人更加柔美些。”
　　“难道就不会有长得凶神恶煞的女人？”
　　“那，女人的声音像你的，比较甜，尖细些。”
　　“难道就不会有粗声粗气的女人？”
　　“……或许，女人的名字更加婉转。”
　　“难道就不会有叫那些五大三粗名字的女人吗？”
　　“也有道理。”长执微微蹙眉，也在仔细思考这个问题。
　　“我知道，男女的不同大多都出在身材上。比如这里。”她指指胸口，再向下指指，“这些地方，都是不同的。其实如果不嫌麻烦的话，以后要想分清人是男是女，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扒下衣服来看看。”她这时候才反应过来，“哎，其实我现在应该是要穿衣服的吧，你这里有多余的给我吗？”
　　“去衣橱那里看看，随便挑几套去穿吧。”长执看着她跳下床，四脚并行爬了过去，叹了口气。是时候该教教她怎么走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