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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小哭包 ...

  •   就在大佬们为疫情头痛时,颍川的整体情况却在好转中。
      由澹台府出面,联系当地官员、商户和医者,对整座城进行严查、隔离、救治。
      在面对巨大敌人的时候,人们都会自然的同力协契,而危机过去,那种奇妙的精神又被自身利益替代吞噬。
      因为有自身危机感,无需太过火的游说,民众对整个计划全然是积极配合的。
      谁都不想死于疫情。
      这次澹台家可算是倾巢而出,澹台奇亲自上门拜访说服本地各大官员将领,其子孙亲戚徒弟都去各大商贾药房走动,那些难见一面的才子佳人,叫一些寻常百姓激动万分。
      澹台奇所招弟子,还在颍川府上的,身份最为尊贵的两人也有出府走动。一是孙恒爱女孙蒨,另一位则是正宗皇室之后,现任长沙王之子韩隐。
      不过长沙王早在几年前就放手朝政,只在自己封地坐吃等死,虽然这位王爷如今只是一个空头名号,但论身份血统,颍川难有人能与韩隐相比。
      说起澹台府里有缘无分难见皇亲国戚的其中一人,便是迦楼罗,大考她去了听雪阁,这次她不在这些精英队伍里。
      澹台奇也未刻意遮掩,与府台大人无意谈及,话也就传开了,众人才知如此有规律的大阵仗,居然是一个外族女子通过孙蒨传达的。
      迦楼罗没空在乎那些虚名,比起周围的人对她越来越多的特别关注,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她陪着澹台府上的大夫,去往各家隔离所,寻找石头和孟子昂。
      寻石头是当初和孙蒨谈好的,也是掩护的原因,虽然陈留离这边近,但毕竟不是孟予的地盘,被此处将领知晓了,又是一场麻烦。
      整个颍川设有多处隔离所,每一间的规格环境都不一样,迦楼罗顶着大夫的助手头衔,对住所里的病人一个个亲自接触,企图找到想寻之人。
      古人办事效率不高,头一间隔离所她们就去了三日,迦楼罗起初还暗示大夫快点,结果被老者全程无视,这才不得不认真帮忙,争取快点赶到下个地点。
      一起跟来的落白更得老大夫的认可,他机灵手快,对药理也十分娴熟。
      “小哥学过医?”
      落白笑笑摇头,似乎有点不好意思。
      “不曾,我的师父是个道士,见他炼丹多些,便有样学样,其实什么也没懂。”
      大夫点点头,道士和医者看似相同,其实不然。
      “小哥可看得上我的医术?可愿意与我学医?”
      落白一脸吃惊,看向迦楼罗,对方并无反应,显然是让他自己拿主意。
      老大夫将一切看在眼里,也不知道脑补了些什么,也不再逼问落白,对着迦楼罗却是指手画脚的。
      这老头把收徒当做抢玩具了么?可怜她无辜背了锅。
      众人花了几天时间,对住所里的每个病人病情进行轻重分类,打扫和消毒住所每处。
      “消毒”这一常识还是迦楼罗随口一说,想到无消毒水配方,就改口用薰醋法。
      这几日下来,老大夫也懒得问她那些乱七八糟的方子哪来的,每种试一试,见效的就用,不好的就骂。
      迦楼罗也习惯这种责怪声,在死亡率极高的隔离所里,这样的声音才让人觉得自己还活着,还有希望。
      虽然都是彼此的过客,那么能留下一笔痕迹,也是好的。
      其他人都围着粗布织成的面巾,唯有迦楼罗和落白与众不同,用了她改良的“口罩”,这对她朝老大夫吐舌头做鬼脸帮助巨大。
      在熬过两家隔离所,到达第三个目的地时,他们被守门的士兵告知,已有一名澹台府的大夫来过。
      几人对望一眼,满脸疑惑,澹台府上并未派出第二只医疗小队,这是怎么回事?
      进去这间规模不大的隔离所内一看,并不比他们做的差,而且部分病人正在照顾那些病重之人。
      老大夫拿起地上的碗,碗里还有些许药渣。
      “好方子!”
      几日相处,迦楼罗深知老者孤傲,这般夸赞还是她头回听见。
      落白询问病人,只言片语间,迦楼罗想起那个在破庙救小乞丐的仙人,和这些人口里所形容的,重叠到一起了。
      老大夫哈哈大笑,似有所悟。
      迦楼罗疑惑的看着老者,看来他们认识。
      “离家这么多年,能在此时回来,这臭小子有心了!”
      几日后,他们终于见到了老大夫口里的臭小子。

      **********

      爬山虎在老旧的土墙上停泊,暖暖的冬阳给了他们新的活力。
      掏出澹台府的令牌,迦楼罗缓缓推开了两扇陈旧木门。
      那是一袭扎眼的白衣,即便已经沾染了尘土药渣,但衣物拥有者散发出来的气质叫人难以忽视。
      那人低头查验病人,几缕乌发在他姣好的面颊旁浮动,周围的人都不敢大声说话,怕破坏了这幽静美好的画面。
      迦楼罗终于明白了,那些小乞丐说得一点也不虚,这样的好皮囊,配上如此举止,确实不像凡人。
      后脑一疼,迦楼罗眼含怒火,瞪着用药箱敲她的老大夫。
      “有人做事就不用干活了吗?傻痴痴的堵着路干嘛!”
      经老者提醒,迦楼罗一边揉着头上的包,一边去找人。
      进了里面的院子,一口井边有人抱着一个陶罐笑盈盈的望过来。
      他穿着一身搭配古怪的衣服,那种狼狈感与这些天迦楼罗见过的灾民病人相差无几。几个月不见,他长开了不少,曾经叫人倍感亲切的五官身形都变得陌生了几分。
      迦楼罗试图跨步,却发现自己迈不开步子,只能在原地默默流泪。
      孟子昂立刻放下手里的陶罐,飞奔过去,可到了人家面前又手足无措起来。
      有人看不下去,假装路过推了一把。还在低头抹眼泪的迦楼罗,猝不及防的倒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她知道这样哭兮兮的挺傻,试图控制流泪却失败后,也就放开泪闸,痛快大哭一场。一只手掌略显笨拙却有规律的拍打着她的后背,这让她的泪掉得更猛了。
      孟子昂有些慌,不停地和迦楼罗说话,但对方只顾着哭泣,拉着他的衣襟擦眼泪鼻涕什么的。
      “你不想和我说会儿话吗?”他有些无奈的叹气。“还是说,你觉得我这样跑过来有点傻,不想等我了?”
      “啪”的一下,她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虽然她的身高也有长一些,但还是被拉开了距离,这不,一抱之下,她的脸才及对方的胸口位置。
      她不大好意思跟对方解释,因为这样的感觉她还是第一回体会。
      明明很久没见,明明那么那么迫切想要见到他,但是在看到他的瞬间,一股突如其来的陌生和害羞占据她的心底。
      真要命!
      “你……抱着我会儿吧……我还是第一次这么糗,现在不大想说话……”
      孟子昂不懂什么是糗,但大概明白了她的意思,似懂非懂的“嗯”了一声,就这样抱着她,静静地矗立于小院子里。
      大概是天气寒冷,两人也开始意识到,站在水源边堵着大家用水很不人道,迦楼罗提议换个地。
      这些日子跟着老大夫也学了点皮毛的迦楼罗,很自然的边走边给孟子昂把脉。
      “我没事。”
      她确认了脉搏,确实没有问题。
      “那怎么会把你弄进来的?”
      “给澹台府送礼的队伍里有人染了普通风寒。”
      “……”
      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所有可能性的人都抓进隔离所,真有那些官兵的!
      “我想办法把你弄出去吧!”
      孟子昂却是笑笑摇头。
      “不急,这里比外面要安全,你快告诉我,你们是怎么这么快遏制疫情的。”
      “安全?”迦楼罗有些傻眼。
      “我把甄冲也带来了,这间隔离所已经算是城里情况较好的。”
      迦楼罗这才知道,原来孟子昂并非没有准备,带了一个学过医的,还是打通关系才选了这间隔离所。
      这样一说,迦楼罗发现,这里的病人确实比她之前去的那些地方要强。
      孟子昂带她来到隔离所的后方一间破屋里,迦楼罗初略一看,便知他这些日子便是在此休息,心里有些酸楚。
      孟子昂看出她的心思,安慰道:“出外行军比这还要艰苦,这已经算不错了!”
      “你能把甄冲带过来,看来是你父亲允许了,让我猜猜,他想要拿下颍川,对吗?”
      孟子昂的笑容僵住,略带无奈的眼神看向她。
      “我就知道瞒不住你。”
      是因为呆在这里有了情感,还是这段日子见过太多被疫病夺取生命的人,让她不想看到这里有战争呢?
      “这边的情报传过去了吗?”
      “遇到这种情况,消息根本送不出去。”
      这场突如其来的疫情,延缓了本应在此的战争,福兮祸兮。
      迦楼罗不知不觉开始在屋子里踱步,这是她一个无意识的习惯,一旦遇到棘手的问题,这种方式有助于她思考。
      她知道,如果她把想法说出来,颍川可以保下来,然而其他地方的战火,恐怕就得燃起来了。
      可是她不说,别人未必不会做!
      迦楼罗停下无意识的行走,在地上捡了一块石子,蹲下身画了起来。
      是她画了太多次,已经在她心里扎根的地图。
      “兖州一役,你父亲未必是打不过单楠,明明抢回兖州比打颍川更名正言顺,他却要舍东打南。”
      “因为单楠的侯爷身份。”孟子昂蹲在一旁,很快答道。
      迦楼罗点点头,手上的石子从兖州往左移,画了一个点,写下“长安”。
      “因为单楠是天子名正言顺封的侯,那何不向天子讨个大官做?长安这个地方,千朔帝迟早要离开的……”
      她在长安的右边写了个洛阳。
      “千朔帝已经动身了。”
      迦楼罗身子一顿,这些天听雪阁的消息她收不到,所以难免吃惊,吃惊于小皇帝的果敢。
      他才六岁吧?居然就有如此魄力!
      “我以为要等上几年,机会来啦!机会来啦!”迦楼罗有些激动地看着孟子昂。“孙壁孙垣都不会帮他回洛阳的,尔剌也不会,他们不敢明着来,保不齐有人会玩阴的,如果你父亲这时候派人去保护他去洛阳……不,洛阳已经毁了,只要去洛阳看一眼,他就会死心的,然后再把人接到陈留,孙垣孙壁单楠何惧?天下何惧?”
      两人都未发现,他们说话语速极快,双方之间极有默契,一人刚说完,另一人就能迅速反应过来。
      “千朔帝不好糊弄。”孟子昂倒是意外的冷静。
      “不!不是糊弄他,是以诚待他!所以派什么样的人过去很重要,要能知晓皇帝和你父亲心思的人,做他们之间最好的桥梁,如果你父亲舍得,文臣武将都不要吝啬……”
      迦楼罗眉飞色舞的望向孟子昂,她激动的神情突然褪去,手里的石子掉在地上,弹了两下后静静地躺在那。
      “如果是为了统一大业,父亲舍得,我亦舍得。”
      孟子昂笑了,不是之前相见时的傻笑,是一种无畏一切的微笑,是妄想安抚眼前之人的假笑。
      她后悔了!
      她居然一时脑热,说了一些胡言乱语的混账话!
      “不不不……你不能去……答应我,你不要去!”
      拽紧眼前男子衣物的手死死地,然后缓缓松开又死命的要抓住更多,红了的双眼更叫对方心疼。
      “我不准你去啊!孟子昂!你听到没有!”
      “我是孟家长子,没人比我更适合了。”
      他只是轻柔地把她抱进怀里,轻轻吻了吻这个小哭包的额头。
      “傻丫头,别忘了我们还有三年之约,到时候我在皇帝那混个红人,求一道圣旨娶你过门。”
      所以,别再哭了。
      他用指腹斯条慢理抹去她脸上的那些泪珠,倒叫迦楼罗开始有些不好意思流眼泪了,可惜此刻的泪腺完全不受她所控制,哗啦啦放肆冲刷。
      “三年……若是安安稳稳的等上三载又何妨?兖州、陈留均有你父亲叔伯护着,仍不能减少你身上新添的伤口,可放你去天子身边,我想想都心寒……不如我们隐姓埋名,你与我浪迹天涯,岂不快意?”
      “尽说些傻话,如今这样的天下,哪里还有能让人快意之处?”
      迦楼罗哑然。
      她也是脑子一热,忘记子昂最为重情,他有那些多亲人好友,不似她,于此世间茕茕孑立,什么都能放下。
      可是现在,她呆在颍川,全是因为放不下眼前这人!
      顿时五味杂陈,泪珠子掉得更猛,叫对方一时措手不及,只好以更猛烈的拥抱来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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