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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疫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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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还没过,春节还未出,一场谁也没料到的大规模疫情来袭了。
瘟疫并发于黄河下游处多个地区,尽管各地官员已经反应过来,但由于春节的人口流动,瘟疫已有大幅蔓延之势。
连日来越加触目心惊的上报数据让各地统治者坐不稳了,他们已经预感到,老天爷的那杆秤出现了大变化,这样任其发展下去,开春后只怕这些地域的局势会发生大清洗。
尽管澹台府是最先得到情报的一批,也未能从疫情上幸免于难,府里还是出现了少数感染者。
经常抱着孙蒨行走的那个高壮男子——石头,也成了感染者一员。
孙蒨再怎么聪明懂事,也就是个六岁的孩子,石头是呆在她身边最长的人,在某种意义上,比她的亲人还像亲人。
澹台府里为了防止疫情蔓延,采取了隔离模式,这样人心惶惶的时候,孙家的那几位仆人对于自家小姐的哭闹也是束手无策。
姚歌几人商量去请与小姐多有走动的易公子,到了易岚小院一说,易岚却把迦楼罗也拉了过去。
哄人,还是得靠女的。
整个澹台府里都飘散着令人想吐的中药味,前日迦楼罗也喝过一副,忍不住呕出了半碗。
整个府上的人都被明令不得随意走动,就连听雪阁都被锁上,澹台亦是被碧夫人亲自揪出来的。
也是在那天,迦楼罗亲眼所见,澹台亦那个说话做事极慢的奇葩,居然对着碧夫人妙语连珠,而素来爱教育他人的碧夫人,半句未回。
怪哉!
事关孙蒨,那些守着各大宅子的护院也不好多加干涉,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不是出府,都还好说。
易岚和迦楼罗跟着孙蒨的仆人姚歌,一路来到澹台府的后方位置。这里的景色,其实与那些求学者租住的房屋并无太大差别。
“巴公子。”
姚歌对一位迎面而来二十好几的男子行礼,其他人跟着行礼。
迦楼罗曾在听雪阁看过澹台家的招生册,对于澹台奇门下弟子甚为熟悉。
此人应是巴裴,从师澹台奇已十年有余。
巴裴身材颇为瘦长,留着小片胡须,使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虚长些许。他只对那位出言的姚歌点头,不多寒暄,便与几人擦身而去。
“今早听说,他的院里也有人不小心感染疫情,如今好药难寻。”
“看他眉眼不畅,怕不是下人这般简单。”
身形略胖的姚歌微不可查地望了迦楼罗一眼。
“巴公子院里下人不常去,都是其夫人亲自在那整理琐碎家务。”
澹台府家大业大,好些人拖家带口的来这常住,也不稀奇。
听雪阁被封,府内出入也不方便,迦楼罗待在自己的小破院子里,做了好几日闲人。如今听得姓姚的带路仆人吐露一句“好药难寻”,这才醒悟外面世界怕已是悲宏满目。
对待大规模的瘟疫,哪怕是科技发达的时代,也是以隔离为基础,进行尽力抢救治疗的。
这个时代的官员,乃至澹台这样的府邸,能知道第一时间进行有效隔离,才没造成进一步病情扩散。
孙蒨的院子里种着一颗不大的松树,迦楼罗并未在此地见到这种树,猜想是人为移植而来。
姚歌进屋大概一刻功夫,把事情交代清楚才出来迎易岚和迦楼罗。
“小姐见不到石头大人,心情难免郁结,望请两位好好安抚,在下感激不尽。”
路上迦楼罗观其姚歌言行举止,并不像那些普通下人,看来传言孙垣极爱此女,有过之而无不及,把如此能人遣来当普通下人使。
哄一个孩童自然不是难事,可这人是智慧不输成人的小天才,普通人那套拿来对付她就显得弱智了。
三人坐于桌前,孙蒨直言:“瘟疫四溢,石头也染上恶疾,我已无心谈珍水阁的生意。”
孙蒨与二者不同,她并不缺钱,也无需向别人证明什么,她参与进来,不过是顺水推舟,玩票而已。
“前几日我就命人把店铺关门停业了,我们来只是想看看,有没有能够帮忙的地方。”
即便易岚与她们通信还算便利,迦楼罗也是现在才知这个消息。
迦楼罗没想到,易岚的反应如此迅速。
孙蒨并未因他这几句话而露出过多神情,她太像一个冰雕的娃娃了,不过,他们之间,地位本就是不等的,强者从不依靠弱者。
姚歌在屋外敲了几下房门,走了进来,似有无意的扫了迦楼罗一眼,徐徐说道:“刚收到一个消息,前些日子从陈留来了一批人,说是孟府派来送礼的,但不幸在路上染上疫症,被澹台府拦下,也送往‘隔离所’。”
迦楼罗无端眼皮一跳。
算算日子,就是天冷,疫情非禽流感,那信鸽也不该晚了这么多日还不来。
如果是子昂混在队伍里,来到这呢?
陈留离此地太近了,他如果想着来回一趟,有可能不会被他的父亲发现……
如此胡思乱想一番,迦楼罗就有些坐不住了。
“迦楼罗姑娘,还请你冷静下来,想想法子才好。”
迦楼罗被姚歌这么一说,直勾勾望向他。
消息是真是假,究竟是不是刚刚才传过来,如果是此人的计谋,那时间分寸就掐得刚刚好。
迦楼罗逼着自己相信,因为她赌不起。
孟子昂只有一条命!
姚歌心里未必没有办法,可他不说大概是不想离开孙蒨身边,所以借易岚这边寻找突破口?把主意打到了她的身上?
迦楼罗深吸一口,逼着自己冷静。
“我想出去透口气,也许能想出点办法。”
孙蒨挥挥手,她并不像屋子里的其他人,对迦楼罗抱有任何期望。
说到底,孙蒨很清楚,他们之间不过是利益的捆绑关系。
即便今日艳阳高照,也温暖不了迦楼罗的心,反倒是阵阵寒风,刺骨的叫她将理智寻回。
约莫一个时辰后,她回到屋内,依靠炉火才将发僵的身体回过血来。
太阳缓缓移动着,待它下山后,迦楼罗和易岚才离开孙蒨的小院,他们谢绝了姚歌要送他们的好意,对方也不再客套勉强。
疑问,孙蒨也会有,却不会问,但易岚与孙蒨不同,他没有什么顾忌。
“方法真的是刚才想出来的么?”
迦楼罗摆摆手,对易岚也不隐瞒。
“自从爆发瘟疫以来,一直有过些许设想,不过只是在脑子里想想而已,今日临时将所有想法串起来,也需要想得更详细深入些,这样才更有可能说服你们,进而说服更多人。”
“噢……”易岚的语气有点怪,一个字吐出来抑扬顿挫的。
“你还是喜欢以漠然对待这个世界,如果不是有可能会伤害到于你而言重要的人,你怕是会一直不出手的。”
易岚的话说不上指责的意味,但迦楼罗莫名听出一股恼意。
他并不是那种心怀天下之人,是情况太糟糕了吧,才会将这颗平静的心也搅得乱了。
“等一个时机,有错吗?”
易岚张张嘴,又闭上。
是啊,何错之有?
她不过是选了一条不那么累的路去走,何况别人希冀的才能,未必是她所期待的。
救济天下,太过宏伟,还有些不切实际。
“你想过没,我们刚才所说的各种设想,能实行六分,这危机即可化解。可你别忘了,贪婪,是所有动物的本性。”
“本性么……你不看好自己一手提出的计划?”
“尽力吧……我有我想保护的人,孙蒨亦是,这天下人人都一样,我又凭什么能约束别人呢?”
墙脚的梅花凋谢于地,只是光线暗了,很难有人会去注意。
易岚没有去注视身边女子的神色,因为一股无形的压力间接告诉了他,其实迦楼罗也在害怕。
害怕失败,害怕失去重要的人。
人在大自然面前,从来就是脆弱如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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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阳——
将军府
此府主人正是淮南霸主孙垣。
军师邓亢走进孙垣的书房后,看到了桌上的两份竹书,孙垣的手正来回地抚弄着。
“邓亢,这有两份刚到的消息,一份来自西北,一份来自东边。”
邓亢想了想。“长安……和陈留?”
“聪明!”
孙垣将一册递给了对方。
“千朔帝借祭祖之名,离开了长安,尔剌拦都未拦。”
邓亢看完竹简上的信息,对孙垣道:“将军不做点什么吗?”
孙垣沉默片刻,虽然面色平静,但眼底似有苦涩。
“尔剌这样对他,他都能隐忍不发,帝王之术,终归还是他们韩家用得深。军师你知道的,当初邹犹是由我们兄弟请进洛阳的,我又与何大将军交好,他对策太子有情,可对差点夺他皇位的‘舅舅’就未必了……”
当初先帝想立贤,群臣皆要立长,偏偏先帝走得急,没留下文书旨意。
韩柏即位只有口谕,韩策的亲舅舅当机立断,杀了传口谕的公公,又用花言巧语骗了他们孙家两兄弟,这才闹出了一个谁都收拾不了的局面。
悔之晚矣。
“我和尔剌又有什么区别呢?我们都怕他,又不敢自己动手杀了他,只盼他能在去往洛阳的路上染上那该死的瘟疫,也就一了百了了!”
邓亢微不可闻的吁了小口气。
“将军可曾想过,接千朔帝来南阳,亡羊补牢……”
“晚矣。”孙垣挥挥手,一脸不愿再谈。
邓亢明白孙垣的脾气,知道这事劝不通,心里难免有点堵。
“军师也知疫情的厉害,再这般下去,到了开春,韩珅这边怕是要防不住啊!”
韩珅地盘本就比他多,扎根也比他早和稳当,如今因为颍川是疫情高发地带的缘故,无论是军力还是军粮,都会成为大问题,此消彼长,比起北边,孙垣更提防的是南方的韩珅。
邓亢打开第二卷竹册,之前微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
“我虽然不喜孟予,但不得不说这回他做的不错。”
邓亢等等头,内心却道:这哪是不错,这是能屈能伸啊!
为了防止被南北吞并,联合这几个疫情严重的州地,就连单楠那边都没落下,孟予的心胸深不可测!
这样的感慨,邓亢自然要烂在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