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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传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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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什么 ?”
落白看着迦楼罗捧着一叠纸回来,满脸不解。
迦楼罗对他讲述了今天的事。
“放弃大考,去听雪阁读书?”
“那个季氿果真名不虚传!一句话就扭转了整个局面,所有人都不自觉地跟着他的思路走。幸好我今日没去成,不然也得做他的陪衬!”
迦楼罗摊开那叠纸,上面歪七扭八的写着很多字,位置都是乱七八糟,完全没有规律可行。
“落白,你知道的,我不会询问你的过去,也不在乎你的目的,但是现在,我很需要你。”
落白平静的面容有些波动。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要来。
迦楼罗这么聪明,怎么可能不发现破绽呢?
“喵~”
虎子不知道何时偷偷溜回来,从角落跑了出来,在迦楼罗脚步停下,撒娇地蹭着她的鞋。她抱起小家伙,递给了身形有些僵硬的他。
“你是落难公子也好,王孙将后也罢,都是我的伙伴。既是伙伴,对过去,就无需多言。”
落白接过虎子,小家伙更熟悉他的气味,开始用爪子抱着他的手轻轻啃咬。
说起来,前不久迦楼罗和易岚他们定的合约,就是她让落白代笔的。
某些汉人的节日、规矩,他都更为清楚。
当时落白有过迟疑,最终还是没有多言,很快就写出了她要的合约。
落白觉得迦楼罗聪慧,其实迦楼罗才觉得他聪明过人。
热气球、手工皂、宣纸,她和他沟通往往只需一遍即可。
他懂她,并且信任她做的每一个决定。
后来仔细想想,从氐羌追到兖州,不会是一场恰到好处的巧合。但迦楼罗尊重他,一直没有问起。
不说,往往是因为不能说。
“赢得大考,从而成为澹台奇的徒弟,对现在的我而言,太过天方夜谭,所以我得知道,听雪阁值不值得我浪费时间。”
落白点点头,他明白她的意图了,便开始拿过那些纸张,为她讲解那上面的字义,以及背后的故事。
迦楼罗听得很认真,也暗暗吃惊于落白的学识。
突然脑子里蹦出一个假设:如果今日落白去参加大考,又会是怎样的局面呢?
不过,还是有些词语难倒了落白,迦楼罗在旁边做了记号。
今日的考题她听说了。
她来兖州和颍川这么久,还是不能肯定,这个世界崇拜的孔子和儒学,与她学过的历史是否是一致的。
听雪阁有那么多竹简,那么多故事,一定可以给她一定程度的解惑。
“落白,你知道澹台家的听雪阁吗?”
迦楼罗低头整理那些纸张,随口问问。
落白迟疑片刻,点点头。
“知道一点。”
“哦?”她诧异的抬头,望着他。
“因为涉及到一个古老的传说……”
“传说?”
迦楼罗停下手里的动作,突然来了兴致,决定全神贯注听他说。
一栋书楼,还有一个凄美的故事吗?
“数百年前,这里由数个小国并立,然而在那个时期,传说有一位自称‘穆公’的人,被当时的名家视为‘王佐之才’。对于这位穆公的来历,没人说得清楚,因为当时的魏王与他相熟,他曾被魏国封为宰相,不过他仅出任一年,也未有对魏国做出什么特别的功绩。而后他的去向无人可知,其中有一个最是广为流传的说法,说他在某个大家都寻不到的地方创造了‘山争’一族。而后所有的帝王霸业,都和穆公以及山争,有着某种关系。在穆公离世后,李家一统天下,创立大苍,称臣民为‘汉人’,建立制度,却也毁了多数典籍……”
“你的意思是,这个听雪阁保留了那些没被毁的资料?”
“是,但不全是。”
“什么意思?”
落白的目光悠悠,他不知道说出那些东西,对她是否有益,但又不忍心欺瞒她。
他相信,听雪阁里记载的,只会是详细至极的相关内容。
前提是,她能否找到。
“有一种说法,李家要毁掉的,是关于‘穆公’和‘山争’的信息,因为他们曾经是‘穆公’的仆人。”
李家迦楼罗有印象,大约是六百年前,建立了苍国,于四百年前才消灭诸国,一统天下,穆公是不可能活到那个时候的。
“所以李家是想要挣回面子,编造历史?”
“不,是惧怕。”
迦楼罗一脸不解的看着落白。
“怕穆公死而复活?”
落白笑了,迦楼罗的想法总是天马行空的。
“怕有人找到‘山争’和‘穆公’的所在地,怕有人毁掉他们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
穆公死后,李家才敢问鼎中原的。
余威犹在吗?
或者是,古人的奴性?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所以才说这是个传说。没有开始和结局的一个人物,没有文献可以支持记载的经历,关于他的各类说法颇多,极难辨真伪。历代,有部分帝王坚信——得山争,可得天下。”
“千华帝在位期间,有位太史曾言,澹台这样的姓氏,追溯起来,也曾是穆公的仆人一翼。这就是为什么,澹台府如今在这里,还能有这样的声望。”
颍川目前是孙垣的地盘,孙垣不仅没有动澹台府丝毫,还将自己女儿送到这里来读书,原来不仅仅是为了大家名望。
那些来求学的,真的只是为了求学吗?
一个在乱世称霸天下的李家,一个以学在乱世屹立的澹台家,虽然相隔数百年,却因为一个传说中的人物而有所关联。
“这个穆公,浪费了自己的一辈子,却是用传说,用仆人子孙的成就,证明自己的过人之处?他就没想过一举夺得天下么?”
历史长河里,但凡有点能耐的人,都会有这样的妄念吧?
看看现在,他们所处的这个时代!
是狮虎,还是虎狼,不管不顾的撕咬着,争夺着!
龙却选择沉睡着?
“因为……”
落白轻叹,似有感悟。
“因为他的一生,都在寻找失踪的心爱之人。”
迦楼罗怔住。
原来是个爱情神话啊!
“故事编的这么全,面面俱到啊!”
落白听闻她的神总结,失笑了。
“你不相信?”
但凡女子,都会愿意接受穆公这般结局。
“不知道。”迦楼罗用手支了支下巴,视线有些涣散。“总觉得,如果他真如传说中的那么厉害,怎么会弄丢自己的心爱之人?”
喀嚓。
有什么东西碎了,在落白的心底。
他掩下自己的双眸,不再和迦楼罗对视。
她怎么会知道呢?
纵使天下再厉害的人,也会弄丢的……
不知不觉中失去了,就再也没有资格得到。
突然,落白有些动摇了。
因为小时候所学所听,他一直深信这个有些天荒夜谈的传说。
但是第一次,他开始怀疑过程,怀疑结局。
穆公的爱人,是否是真的失踪了。
可能和他的一样,在一次不小心的路上,和别人走了。
再也不会回头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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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雪阁究竟值不值得迦楼罗花时间呢?
值得的!
人类传承历史,文字在其中所起的作用,不言而喻。
虽然遭受过一次李家的摧残,但还是有不少古文得以保存,其中比较让人头疼的,是各个时代文字的不同书写与不同含义。
往往一片看不懂的古文下来,字少,含义多,还无标点符号能去断句。
大概是头天就被迦楼罗问烦了,往后在诺大的听雪阁里,澹台亦的身影就很难被寻找了。
虽然能看懂的很有限,但并非全是天书。
而且她还发现一个令她激动的特别之处——听雪阁有收集“时事”的渠道。
这就很了不起!
消息会延期送达到这里,抛开准确性不谈,多的惊人。
一些她知道的,或不知道的地名和人名,汇成一道道江河,流入这片大海里。
这正是她需要的!
历史,以及当下!
她开始着手学习绘制地图。
人类史的发展其实很任性,改名字、改地名、改国号,这些给她画地图带来了无尽的麻烦。
所以,她也只能做到“大致明白”而已。
偶尔,她也会开始尝试阅读一些过去很排斥的巨著。
孔子,儒家,这些和她过去所学是有交合的,不过后面渐渐与她微弱的常识发生了差异。
就像那位传说人士——“穆公”,她就没听说过,像这样她没听说过的大成者,大把揭示。
有天她心血来潮,翻阅古籍未有找到“蔡伦造纸”,全是一些不认识的人名记载。
有点类似于一条火车轨道,本来应该朝着预定的方向,不知道在哪个岔口另选了一条道行驶,结果开到了其他站。
“蝴蝶效应……”
所以,并不是她的历史太差,应该是不同世界的轨道出了偏差。
迦楼罗还记得,前世的影视作品里,往往有一个说法:不要改变历史。
可是,她不知道这里的历史是如何的,而且,她不正在成为这段历史的一块拼图吗?
古代文明的覆灭,几乎都是源于天灾。
天要亡你,又能如何?
不去想那些没有用的,过好今天,才是最应该的!
“唉……无论哪个年代,自学才是最苦的吧?”
头痛于层出不穷的生僻字词,迦楼罗喃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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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
永康宫。
远处传来除夕的钟声,殿内落魄异常。
殿下方跪坐着一个面色暗黄的老者,几个稀稀疏疏的瘦弱宫人近乎趴在地上。
殿中央是一块散发臭味的黑色牛骨。
殿上的韩柏一脸怒容,饥饿和愤怒让他浑身颤抖得厉害。
师玉在安排斩杀邹犹之后,长安城曾一度平和,但一切都是表面的平静。很快,第二轮内乱爆发,韩柏亲眼看着师玉以及他身边忠诚的宫人,一个个被斩于跟前。
也有看不惯的文臣怒斥这些行为,转而变为刀下鬼。
韩柏那时会过于平静地坐在殿上,血染到他的衣袍上也不曾移动。
皇奶奶说过:天子,要有天子的威严。
前些天,皇奶奶走了。
韩柏知道,他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个可以信任的亲人,也没有了。
好一个“孤家寡人”!
“柏儿……你要回洛阳去!只有回到那里,你才能重掌大千朝!”
大千朝万太后终究还是没能熬到过年。
长安城经历几番杀戮后,邹犹的旧部尔剌控制了这座被战火洗礼的破旧城池。
永康宫每日每夜都能听到城内新一番的烧杀抢掠。
比之邹犹,更甚!
尔剌对待小皇帝,更加傲慢无礼!
今日,韩柏实在受不了自己的宫人一个个因为饥饿而离开人世,要尔剌送点食物进永康宫。
然而,对方指派部下送来一块恶心的黑色牛骨。
荒唐!
如果不是大臣的劝诫,他早就对那个送骨军官一顿指责。
“陛下,万万不可!那个尔剌自知犯下大错,如果刺激他,恐怕他会狗急跳墙啊!”
殿下的老臣子劝说。
韩柏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但是,对邹犹如是,对尔剌也如是吗?
一退再退,这样的天子……太可悲了……
珠帘后的双目里,一片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