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楼罗》E调的华丽

15、穷困

　　迦楼罗来到颍川已有数天，遇到第一个大麻烦却是——缺钱！
　　澹台奇家境殷实，能在一块山清水秀的地方建一块不小的府邸，可见是非常有钱的，甚至周遭不少农民所耕作的土地也是他手里的资产。
　　不过吃住他们家，是要收费的！
　　而且这位被称为立阳先生的老者，回到自己府邸以后，就很难见到了。
　　因为在路上互相照顾的关系，身为澹台奇的贴身小厮徐子峰倒是有空会过来，不过自己手上的活太多，也无法多呆太久。
　　托徐子峰的福，她们被转到府邸里还算阳光充裕的一个下人房里。
　　这是迦楼罗的意思，因为这里不收费。
　　可能因为经常搬住处的缘故，也可能是长大要面临的问题，粘人的虎子渐渐变成了在外撒野的花猫，回不回来都是看心情的。
　　迦楼罗从来没为钱财烦恼过。
　　前世有父亲的庇护，来到这个世界后，一路也有不少靠山，哪怕最惨的沙漠之旅，草瑞也会照顾她衣食住行。
　　不过这也不能怪别人吧？
　　徐子峰说过事情始末：因为老爷太好说话了，每年来此求学的人太多，有的人一呆就是好几年。澹台奇的妻子见开支实在太大，干脆定下收费的规矩，不仅挽救了澹台家可怜的财政问题，还剔除了一些故意蹭吃蹭喝之辈。
　　不过澹台家也不是完全一刀切的，要想在这里白吃白住，可以走两个流程。一个是签约打工，另一个则是通过每两年的大考，成为澹台奇的入室弟子。
　　不过现在两个都不可能！
　　她们问过了，澹台家招工已满额，大考则在半年后。
　　还算有一个可喜可贺的消息，每隔十天澹台奇会上半天大课，所有人都能去，包一顿午饭。
　　听说附近有穷人家的孩子都是在这天到场，为求学，为这顿免费的午饭。
　　迦楼罗带着落白蹭过一顿，和平时花钱的一样，良心餐。
　　而澹台奇的那一课，她听得昏昏欲睡。
　　之乎者也，不胜其烦。
　　不过大厅里，黑压压一片求学若渴的人，看得迦楼罗很是感慨。
　　颍川比起她一路走来的任何地方，都要安宁、美好。
　　这里，还有着和平，还有着孜孜不倦的读书声。
　　真好！
　　迦楼罗就着午后和煦的阳光，整齐的读书声，睡了个好觉。
　　其实这些天她也没闲着，忙着重新识字，忙着在这附近闲逛，忙着和这里的人聊天。
　　慢慢地，她开始会一些颍川话。
　　这段日子，她开始在心里整理这个世界的拼图。
　　她去了两次集市，看了一些附近的环境和动植物。
　　她在心里对“造纸”打了一个叉。
　　做这门生意，太难了！
　　碳条在猪皮上写写涂涂，迦楼罗叹气道：“试试吧！试试总没错！”
　　吩咐落白去寻找购买一部分东西，自己则是去找另一部分的。
　　当初师哥丘岚对她有好感不假，但为了更进一步套出他们探险的路径，她特意去学做手工皂，几块心形的小礼物就把信息哄出来了。
　　所幸她还记得配方，只是部分原料这里恐怕有所欠缺，只能多尝试几次。
　　颍川不比兖州，并不盛产蚕丝，小小的原料花费让迦楼罗心在滴血，对落白一再强调，如果成功了，日后给孟子昂寄过去的信里，一定要他寄点蚕丝过来。
　　当然是说笑的。
　　这个时代的书信往来都是简短的小竹册，由乡亲邻里顺便带上路。
　　她给孟子昂寄信，谁送？
　　“可恶！我一定要做这个时代的商业巨头！这样一来，我的分店就能开到兖州去，写个情书也方便得多了！”
　　怀着不可告人的想法，迦楼罗很有干劲的开始了她的手工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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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澹台府门前右方有块大石台，夏季时澹台奇会选择在那讲课。如今刚入秋，天气转凉，大课搬入府内。
　　澹台府内分五大块，前方是能供数百人听课的大厅，专心来求学者的住所建的零碎，被下人房阻隔着。
　　这三块是迦楼罗这样的人都可以自由出入的。
　　府内剩下最神秘的地方，就是澹台奇和他所收弟子的住所，以及一座名为“听雪阁”的书楼。
　　迦楼罗对听雪阁很感兴趣，因为整个府上，只有这栋独立的建筑有名字。
　　她总能看见有仆人拿着食盒进出。
　　里面住着什么样的人呢？
　　纵使热心如徐子峰，也闭口不答，这让迦楼罗心中的问号越发巨大。
　　压下好奇心，迦楼罗开始清点这些日子赚来的钱财。
　　她将手工皂分为两类，其实材料是差不多的，差别只在里面是否加花瓣，包装是麻布还是丝绢。
　　本来是想把钱人和穷人的生意都做了，不过这东西一到集市，就被高价哄抢光了。
　　一开始她担心销路不好，特意制作了一批小块状的作为体验品分发，初批卖价也很良心，毕竟那时候还买不起丝绢做包装。
　　如果不是乱世，现在应该会有不少商贾找她合作才是。
　　颍川如今还算太平，不过有点家底的，都更愿意拿钱养些家府壮丁，而不是扩大生意。
　　简单收拾了地摊，迦楼罗给了落白一些银钱，他照例去买了一些馒头，分发给街巷里的乞儿们。
　　头天在这做生意，那群人还来捣乱过，迦楼罗只允诺一句：“做完生意不管好坏，分你们一顿吃的。”
　　日后没回她都没有失约。
　　吃完她的馒头，乞儿们会随她们一路回澹台府，这种护送行为也算是报答她的恩情吧！
　　迦楼罗并不是勤快的人，钱够用就行，手工皂也是有兴趣就弄一弄，比起赚钱，她更愿意溜达闲逛，找人聊天打诨。
　　来颍川的外地人不少，迦楼罗能从他们口里听到不少讯息。
　　邹犹带着小皇帝和一干大臣百姓迁都长安，东边那些说要讨伐他的势力开始自相残杀，这样一看，倒是南方和睦一点。
　　当然，可能只是表面的和睦。
　　“这个叫邹犹的，真是傻瓜！”
　　迦楼罗吃着徐子峰带过来的炒南瓜子，笑道。
　　徐子峰俯身挑着瓜子，抬头微微一侧。
　　“为什么这么说？”
　　“他手里抓着小皇帝，好好呆在洛阳，随便派些将军去打了孙壁那伙人，也是名正言顺的，偏偏做了逃跑的乌龟，让天下人都知道他怕了。迁都？抢了洛阳，伤了大千朝的根，逃到自己的地盘，那又怎样？他是把地盘滕给小皇帝和朝臣们呢？还是自己来当太上皇？真是没脑子！倒叫敌人开心极了！”
　　徐子峰听闻，笑笑不接话。
　　“听说最近府上又来了不少求学之人，身份都不简单吧？”
　　落白倒比迦楼罗更关心这个问题。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今年年末，澹台奇的那场收徒大战，会有多少竞争对手呢？
　　徐子峰对着落白摇摇头，还没等对方笑出声，就泼了一盆冷水。
　　“她？别说汉字没认全，先生的大课她可没少睡！夫人吩咐过了，这次大课再见她打瞌睡，以后这种日子别来了，那顿午饭我给你们送！多影响别人的学习啊！”
　　迦楼罗一拍大腿，高兴地跳了起来，掀翻了怀里的一堆瓜子。
　　“好好好！这个好！记得给我送过来！”
　　另外两人不禁叹气扶额。
　　不争气啊！
　　徐子峰起身要走，落白还在地上捡那些可惜掉落的瓜子，迦楼罗去塌边提出一捆东西，里面有她早已备好的三块手工皂。
　　这东西现在是有价无市。
　　“麻烦徐大哥把这些东西给夫人送去！”
　　徐子峰接过，咕哝一句。
　　“兖州那边舂夫人送来的几匹布，你也没留吧？话说，这种事情，自己跑一趟不是更好吗？”
　　迦楼罗吐吐舌头。
　　“我不是……有点怕你们的夫人吗？”
　　徐子峰闻言一怔，随后明白过来。
　　迦楼罗同他们回来那天，夫人带着下人们跑出府邸数里来接先生，不过是一路骂着回家的。
　　别说他们，就是澹台奇，都是被数落着回府的。
　　往后迦楼罗在这府里，每每还没见其人，就听到她熟悉的训人声。
　　这府上，没人不怕碧夫人的吧？
　　“晓得了。”
　　徐子峰将东西收好，离去。
　　“你为什么要对他说那些话？”
　　迦楼罗知道落白说的是什么，古人一般是不敢随意点评统治者的，虽然这位统治者因为幼小被人挟持着。
　　“你觉得年底大考我有胜算吗？”
　　落白沉默。
　　“徐大哥人不错，但他始终是立阳先生的心腹，那么这些话，我希望他能帮我转达。”
　　“我以为……你对拜师这事没兴趣。”
　　迦楼罗笑笑。
　　“人总得活着，不是吗？而且，你别忘了，孟予为什么要送我来这，如果一点努力都不付出，我只会让子昂为难，我不想那样。”
　　迦楼罗走到门边，太阳眼见就得下山了，暖红色照耀在她的脸上。
　　“我知道我在拖他的后腿，他心中有火，我只想苟活。而他的父亲呢？和孙壁、邹犹之流并无不同，都想着吞下这江山。他是孝子，他得帮着，他一定会帮着，我不希望他做什么英雄，英雄太惨了，我只希望他平平安安。他因为那样的父亲，不能改变自己要走的路，那只能由我来换道，哪怕是一条我害怕的冰道。”
　　迦楼罗拿出随身的那柄匕首，用一块布细细擦拭着刀刃。
　　“其实他们都挺傻的，国破山河在，浪费时间尽争些没用的，还不如吃顿火锅来着痛快！”
　　挥挥手，迦楼罗招呼落白一起去把早已备好的食材搬进屋，这顿美食她可是期盼很久了！
　　可惜……这里没有辣椒！
　　“遗憾啊！”
　　落白怔怔地看了一眼夕阳，他的心底何尝不是有些遗憾呢？
　　对过去。
　　对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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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雪阁——
　　位于澹台府内最重要位置的这座阁楼，其实快有百年历史了。
　　澹台奇年少时，常常吃住在此。
　　徐子峰提着食盒，快步推门而入。
　　澹台奇端坐在主案前，依靠油灯的光辉研读一封竹简，远处台阶上隐隐传来一点光辉，如果不是它的指引，很难让人注意到，台阶上坐着一个外形邋遢的中年汉子。他左手拿灯，右手捧书，一行一行细读品味。
　　徐子峰摆好食物，等了一会儿，见先生并未有询问之意，快步退了出去。
　　“今日想必有什么要紧事，让你连和阿徐闲聊的兴致都没了。”
　　邋遢汉子将书简放回一旁的书架上，并对旁边几册稍微掉整了位置，他的动作不快，甚至可以称得上缓慢，整理了一会儿，这才慢悠悠走快来，拿起碗筷进食。
　　“房恭合投奔了孟予。”
　　澹台奇的语气和神态与平时无异，但邋遢汉子知道，老者有点震惊于这个消息。
　　“那个王佐之才？不是说他不愿出山吗？看来寿张之行，你见过孟予后，对他很是在意啊！”
　　汉子斯条慢理说完，继续进食着。
　　“孟予此人不简单，一个孩子的谏言他也敢听，听完毫不迟疑的实施。如今，投奔他的可不是一群孩子，恐怕以后会有更多像房恭合这样人啊！”
　　汉子拿着筷子的手顿了顿，待他咽下口中的食物后，不自觉用竹筷敲打木碗。
　　“我倒对那个能谏言的孩子比较感兴趣，也不知道以后有没有机会见到她呢？”
　　老者拿起碗筷，开始进食，两人吃饭之间，偶尔说上两句，等老者吃完，汉子手掌心里捧着的小碗里，还有半碗饭。
　　“季家那个小子，马上就要来了！”
　　汉子听闻，哈哈大笑。
　　“那年底就有一场好戏可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