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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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兴五年上元灯夜，陈高祖长子，大陈二代皇帝刘瑾崩于承乾宫中，年二十四岁，谥号为少。因少帝无嗣，其位由高祖幼子，晋王刘珏所继，并改元庆承。
国丧期间，整个大陈境内虽严禁婚丧嫁娶，以表对少帝哀思，然而九重禁宫当中，少帝生母，当今太后韦氏正与诸多陈朝重臣一起商议为即将成为新皇的晋王立后选妃等事宜。
晋王智损，乃陈朝举国上下众人皆知之事。少帝崩前，为保刘氏江山不落外人之手，与朝中老臣及其生母议后决定诏晋王回宫继位。然而众人心中皆是明了，若让晋王坐镇江山，不用多时民间便会起诸多非议。如今之计唯有使晋王尽快成婚，待其登位后诞下数名皇子，尽力调/教，再从中挑选最有能力继位者为帝，方可使民心安定，天下太平。
正月廿二，少帝崩后七日，太后携晋王于前朝宣政殿中面见群臣，商议未来新后与各宫皇妃人选。
丑娘被太后召来站在她身侧，隔着垂在面前不远处的一道黄帘，看阶下群臣乌泱泱挤成一团，不停交头接耳着。
刘珏坐在宽大龙椅上头，亦被殿中百官嘴中不时发出的高喝与争吵吓到，只以手抱头，蜷成一团，缩在龙椅角落当中，瑟瑟发抖。
文武官员看着龙椅当中的晋王是如此模样，不由摇了摇头，在下面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晋王就这样的胆量，日后该如何统领群臣，为天下表率？”
又有一臣对身旁同僚低声叹道：“昔日高祖征战四方，从马上得到的天下，晋王他怎就没有一点其父当年的风范？”
如此之下，原本应是庄严肃穆，探讨国家大事的宣政殿内却如菜市场般乱哄哄闹成一团，群臣左一言右一语，争吵声一浪盖过一浪，全然丢了自己的身份，直叫街边叫卖的小贩听了也会汗颜。
太后坐在垂帘后面，看着此情此景冷笑数声却不制止，只把玩着手上的指甲套，直至殿门前传来一声气势磅礴的：“罗丞相到！”，殿中原本喧闹不止的气氛才轰然一下全部散了去，紧接着，群臣就在有人带领之下开始跪地请安道：“太后娘娘千岁千千岁，晋王殿下千岁千千岁。”
“众卿平身”，太后依旧继续着手中的动作，代替刘珏回了话。
见宣政殿中人已到齐，太后低头向阶下扫了一眼，才缓缓出声说道：“众卿可知哀家与珏儿今日召见你们所为何事？”
群臣左右互看一眼，才一起出声回道：“禀太后，可是为了晋王殿下成婚一事？”
“不错，”太后点点头，继续问道：“不知众卿心中可有合适皇后人选？”
“启禀太后，微臣心中并无合适人选。”
“没有？”太后哼了一声后道：“众卿家若是心中有合适人选或想推举自己族中女儿入宫，不妨现下就说出来，哀家与珏儿定会好好考虑。”
“臣等不敢欺瞒太后与晋王殿下，实在是没有。”
“呵呵”，太后轻声笑了笑，眼光又重新从殿中群臣身上瞥过，最终才对坐在帘子前边龙椅上的刘珏道：“珏儿，众位卿家该不会是认为你在这位子上坐不了多久，不敢贸然送自家女子入宫，以免日后遭到他人清算吧？”
“臣等不敢！”太后话落，殿中群臣已双膝跪在地上，请罪声如山呼海啸般回荡在大殿内外。
“我不要和他们的女儿成亲！我要和丑姐姐在一起！”一直躲在龙椅角落中不曾发言的刘珏却忽然大叫出声，带着几分童稚与坚定。
众臣很快安静下来，等待位于首处的罗不归发话。
“老臣斗胆请问晋王殿下口中的丑姐姐是何人？”罗不归向太后拱手道。
太后坐在椅中未动，扭头看了眼身边深情波澜不惊的丑娘一眼，嘴中道了句：“好孩子。”后却不回答罗不归的问题，只反而问他：“不知罗丞相心中可有合适人选？”
罗不归道：“不知太后可还记得昔日高祖座下有位姓赵的将军？”
“那个为救高祖，被敌军将领一刀砍掉左臂，后又失血而亡的赵元明么？”
“正是。”
“哦？”
“回太后的话，那日赵将军为救高祖而死，高祖见他妻女弱小，便叫老臣将她们接回府中好生照顾，如今赵将军之女已出落得亭亭玉立，知书达理。若是太后首肯，老臣可将她送入宫中陪伴晋王殿下左右，所谓虎父无犬女，老臣相信她定能好好辅佐晋王殿下。”
太后闻言，白皙修长的手指在椅旁扶手上轻轻敲击几下，许久不言，半柱香的功夫后才出声道：“丑娘本名魏千波，是从小长在哀家宫中的侍女，深得哀家喜爱。那日珏儿离宫去晋阳，哀家怕身边的人伺候不周，便嘱咐千波随侍在珏儿身边暗中照顾。几年前晋王府中突起大火，珏儿被困火场之中，危急之下千波冲了进去将珏儿救了出来，只是她自己被也大火烧毁了半张脸。”
太后说着，小声啜泣两下继续道：“众卿也都知道，这世间女子有谁不爱惜自己的容貌呢？千波她本是沉鱼落雁的美人，却为了救珏儿而舍弃了自己最珍视的东西，可见她是一心真爱珏儿。日后珏儿身边若是有她相伴，定能平安快乐，哀家死后见了高祖与瑾儿，也算有个交待。”
“可是太后”，殿中有老臣出言道：“魏千波虽对晋王殿下有救命之恩，却始终不过一个奴婢，若是立一个宫中奴婢为后，怕是会遭天下人耻笑。”
“这有何难”，太后接过身旁侍婢手中丝巾，擦了擦脸道：“哀家可将她收作义女，再封个郡主便是了。”
见群臣不语，太后笑道：“若是众卿不好抉择，那让珏儿自己选吧。”
“我要丑姐姐！”太后话未说完，刘珏已从龙椅当中蹦了起来。他脚踩龙椅不停在椅面上头转圆圈，还不停哈哈大笑着拍手道：“我要丑姐姐，我要丑姐姐！”
群臣见刘珏这般滑稽可笑样子，哗地一声跪在地上，嘴里喃喃道：“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还请殿下三思！”罗不归一声断喝，唬得刘珏双膝一软，从龙椅上面瘫倒跌落到了地上，放声大哭道：“放我回去，我不要待在这里，这里的人没一个好东西，我不要待在这里！放我回去！”
“罗不归！”太后厉叫一声，唰地一剑劈开面前黄帘，快步走到仍在哭闹不止的刘珏身前将他挡住，又将散着森森寒光的长剑剑刃抵在自己颈上一压，直到有淋漓鲜血从剑身接连淌了下来，才质问殿中人道：“你敢逼君？”
罗不归见状，跪下请罪道：“老臣不敢。”
“不敢？”太后大笑三声骂道：“你有何不敢？从前瑾儿在时你便将他视若无物，又仗着罗斩秋手握兵权在朝堂当中笼络党羽。可怜瑾儿被你逼的忧劳成疾，年纪轻轻便舍我而去。如今哀家不过是要立待珏儿真心之人为后伴他左右，你竟还要阻挠，莫不是真要我们孤儿寡母当场死在你面前，为你日后登位之事献祭不成？”
太后说着，将手中剑刃往自己颈上伤口处又递了几分，大哭道：“夫君啊，凤仪对不起你，你用尽一生拼来的家业今日就要断送在凤仪手上了。这柄剑你从前带在身上不曾有片刻落下，今日凤仪就用它自我了断后再去九泉之下向你请罪。”
太后手腕一抖，剑身偏了几下，眼看就要深深割进肉里之时却忽然被一道银光震开，力道之大，激得太后半身发麻再也握不紧剑。
嗙的一声，沾着鲜血的长剑随一锭碎银一齐滚落到了地上，也截断了群臣发出的各种声音。
寂静下来的宣政殿中，罗不归出声道：“老臣当年不过草莽之人，跟随高祖才能有今日地位，更感高祖登位之后不杀之恩，理应世代为皇家效忠，此等诛心之论，还请太后不要再提。”
罗不归身后，罗斩秋已与他一起跪好。
太后闻言，对藏身在帘后的丑娘吩咐道：“千波，你过去扶珏儿起来吧。”
待丑娘从帘后现身，一步步走到刘珏身边将他搀起重新坐到了龙椅上，殿中群臣也在这时看清了她的面貌。
“罗丞相，起来吧”，太后站在殿中阶上俯瞰众人，良久才舒了口气道：“赵元明之女既十分优秀，他当年又对高祖有救命之恩，那便让他女儿一并入宫为妃吧。待珏儿正式登基之后，哀家再择日为她举行封妃典礼。”
丑娘在宫中寻了处僻静些的高地眺望远方。
此时已是初春时候，安京城中严寒稍解，从宫中红墙向外望去，入眼处一片蒙蒙新绿，似一片轻纱罩在金色光下，随风摇摆。
又是春天了，丑娘看着宫外抽了新芽的万千柳树，不禁想起这个季节的幽州城又是什么样子。
极北之地的春天，总归比安京要来得晚些。
现在的幽州城中，应该还未有新绿染出，只有城外被冻了一季的河才开始破冰。浮冰随着流水一起碰撞而下，流到塞外草原上面，唤醒一地野草。
丑娘正在思索间，忽然听到几丈远的红墙下传来些许私语。
“小秋哥哥，过了今日你我就不能常相见了，往后你一人在宫外，千万保重。”
“小秋哥哥，这是我娘临死留前给我的簪子，你且拿着，日后若是有了喜欢的人便送给她，今生你我无缘，我只盼着你能再找到真心对你好的人，不要再一人孤零零的活在世上。”
丑娘站在原地，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呢喃情语，待那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又有轻盈脚步声走远，这才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子，准备离开。
一道劲风擦着她面颊飞速闪过，丑娘扭头，就见脸旁的树上正正插着一只银簪，入木三分。
她抬手去拔那只簪子，将它从树上卸下后拿在掌中，又听一旁若有似无脚步声中有人问她道：“我初见你时只当你不是俗人，怎么突然又对皇后之位有了兴趣？”
将簪递给来人，丑娘望着树上被簪刺出的深长黑洞，出声道：“我不想被太后所杀，更不想死在这遍地尸骨的深宫当中。”
“哦……”来人拖长了声音表示了然，又动了动那双寒潭般深沉的眼眸挑眉道：“就算你当了皇后，也不见得会活。”
丑娘无声笑了下，又从枝上拽了片嫩芽下来捏在指尖道：“黄泉路上有我陪着，想必珏儿也不会寂寞 。”
“真好，真好”，来人展颜，将手中银簪扔在地上，轻叹了句：“难得有人肯对个傻子如此深情，那烦请未来的皇帝陛下与皇后娘娘尽量多活几天，将这郎情妾意的戏码在世人面前好好演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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