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年》载愁舟

6、中秋 待帝子离回

　　待帝子离回府，府里头已是另一番光景。树上，檐下挂上了五颜六色的花灯，院子里用瓦片搭起了灯塔，前头一小案上放了拜月用的月饼，鸭子等吃食。一着黑红色袍子，以玉簪束发的男子站在案前，一边看灯，一边顺手就拿过月饼啃了起来。
　　“越王府过不下去了？来我这抢月饼吃。”帝子离道。
　　“回来啦，”越王放下月饼就想来牵他的手，帝子离见院里人多，就把手笼在袖子里，面上看起来两人只是站得近了些，把袖子靠在了一起：“我在澄江上包了条船，来邀你同去。”
　　帝子离轻笑：“你不早说，我就不把小严送回去了。”
　　“那崽子不在正好，我们两人去。”
　　帝子离没理会他，要小云去把人接了过来，顺又捎上罗平，一行人往河边去了。
　　到得江边已是傍晚时分，日渐落月渐升。不少富贵人家都包了花船，或附庸风雅，或彰显气派，或只为分得澄江上三分月色，都在广阔的江面上飘荡。
　　越王爷财大气粗，理所当然的包下了整条江上最大最华丽的船，船头大大的“越”字，透着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味道，一行人上了船，这庞然大物便向着江心驶去。
　　转眼月上中天，几人在甲板上放了桌席面，也不拘礼，吃着吃着就变成了越帝两人对酌一壶桂花酒，越王还在细细地替帝子离拆一只螃蟹，罗平小云在一旁逗小严玩，也就小满还有些正形。
　　今秋老天赏脸，天空晴朗，一轮圆月高悬，整个澄江都铺满了清辉，不知谁家的先放起了灯，未几，一盏盏河灯捎着情思照亮江面，天空中红色孔明灯迎月飘飞。小云找出了船上备着的灯，罗平抬着，小严点火，转眼就稳稳地飞上了天。
　　帝子离靠在越王身上，抬眼看着几人玩闹，越王在他耳边轻轻说道：“我俩回岸上逛逛。”帝子离已是微醺，只觉越王热气喷在耳朵上怪难受的，就在他肩头扭了扭，道：“好。”两人看三小孩玩的开心，不忍打搅，便准备偷偷溜走，小满见了欲跟上，帝子离道：“和他们去玩吧，不必拘礼。”两人上了船上备着的乌篷小船，越王划桨，小船向江边漂去。帝子离见月色甚好，便不愿坐在里头。越王恐他喝了酒后吹风难受，就把他往里赶，帝子离索性坐到了船尾。两人一前一后，一站一坐，小船划开满江明晃晃的河灯一路驶向江岸。
　　本朝民风开放，未设宵禁，不少有情人乘着中秋佳节私会，岸边桥上三三两两聚着好些人。越帝两人不愿在人群中挤，便往些小街巷里去。眼见逾走逾静辟，越王心痒起来，装出一副痞子样，缠上帝子离道：“小伙子挺漂亮啊，给夫君亲两口。”说着就动起手脚来，帝子离正欲挣扎，巷子口猛窜出一条黑影，向两人扑来。越王吓了一跳，抽出一张符纸扔在面前，喝到：“破。”符纸“碰”的炸开一道火光，那物吃了一惊，“嗷呜”一声站住不动了。借着火光两人看清那是一只三尺来长的大黑狗，浑身上下没一根杂毛，两人只道是刚才的动静打扰了它，顿觉尴尬，便想换个阵地。
　　谁知两人走了两步，那狗便也跟了上来。“一边儿去。”越王对这坏了好事的玩意儿没什么好感。那狗刚才被吓着了，站在几尺开外“呜呜”叫着，帝子离觉得奇怪便走上前去，结果帝子一上前那狗就往巷子另一边跑去，一边跑，一边回头叫两句，见两人站在原地便又停下，似是在叫两人跟上。两人见这狗古怪便跟了上去。
　　巷子口，两双眼睛默默看着两人离去。一人说：“大王，那两人落单了，好机会啊。”
　　“又打不过他们，”赵虎冷冷地说“不急，我们不急。”中秋的月亮还是那么亮，看着人间的一切，不喜不悲。
　　两人随黑狗到得一片平房前，这里住的都是贫寒人家。卖力气换生计的人没那么多讲究，早早睡下了，偶尔有条件不错的，也就从窗口透出一点星火，几声笑语。那狗跑得飞快，先于两人拐了个弯。“哎哟！”“嗷呜！”两人赶到时只见一人倒在地上，旁边倒着一灯笼，黑狗蹲在一边呲牙。“这谁。。。这不林小二家的狗吗？”那人爬起来，见两气度不凡的人站在面前，相当有眼力见的说：“两位爷怎么到这儿来了，可是这畜生惹到二位了？”
　　“你刚才说这是谁家的狗？”帝子离问道。
　　那人看了看那狗，似是在努力辨认，黑狗往后退了两步，从喉咙里里滚出“呜呜”声。
　　“没错，是林小二家的狗，凶的很，除了他主子见谁都叫。”那人答到。
　　“林小二住哪？”
　　“这里下去左拐，”那人伸手向后指了指“第八间房。”
　　“多谢。”帝子离摸摸身上没带什么银两，就顺手解下腰间一块玉佩递给了他，那人顿时喜出望外，对两人连番称颂。
　　越帝两人按那人说的路线行进，来到第八间门前就觉得不对，默默对视一眼
　　“此处有妖气。”帝子离说道。
　　“虽掩饰过了，但不大高明，”越王捏了捏他的手“进去看看？”
　　有越王在身边，帝子离自知没什么问题，便敲了敲门，哪知那门没关，轻轻一碰便“吱呀”一声扭开了。
　　两人进到屋内，一股霉味扑面而来，于是两人憎恶地掩起了鼻子。越王点起了一盏油灯，正欲四下查看，那黑狗却咬着他裤脚，一路把他往里拖。“把嘴松开，死狗。”越王骂骂咧咧跟了过去。黑狗把他俩带到了一块布帘子后头似乎是用做厨房的地方，两人一下子就看见了灶台上放着的一盆带肉骨头。那狗对着那盆骨头叫的凄惨，越王纡尊降贵动手翻了翻：“人的。”
　　两人正疑惑着，那黑狗忽然冲窗外吠叫起来，越王直接一道定妖符扔了出去，接着纵身跳出了窗。可惜一击未中，那不知是人是妖的东西往外逃去，越王一边跟上，一边不断抽出符纸扔出去，一路噼里啪啦吵醒了不少人家。眼看符咒快用完了，越王无法，只好直接施咒道：“巡天借力，缚。”瞬间四道土墙升起，顶坏了好几间房子，把那东西围在里头。一时间，被扰了清梦的叫骂声，被坏了房子的哭妈声，看热闹的叫好声，把这一片与节日氛围格格不入的安静驱散殆尽，直惹的外头巡逻的都赶了过来。
　　越王三两下料理了这惹事的小妖，让巡逻队把他带去越府，自己回身去找留在屋里的帝子离。
　　帝子离正站在在门外，见越王回来了，用低沉的声音说：“你得看看这个。”说罢把他带到屋内。那黑狗正可怜兮兮地趴在一碎了的泡菜罐子旁，面前放着一糊满各色酱料的脑袋。越王定睛一看，这脑袋的那张脸分明是那指路人的！
　　“呵，这也太热闹了，”越王一脸阴沉地说“这么好的造皮术，我俩离那么近都没发现。”
　　“血魔，”帝子离面无表情地说“只能是他了。”
　　鸡鸣渐起，外面玩了一夜的人睡下，睡了一夜的人起来。就这间屋子里的人站在一颗头颅前，不言不语，心事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