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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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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是,你那个同学?”
“嗯?”以陌愣了愣,瞬间明白了他说的是什么。
帮她换机票的那个同学……
真的这么在意吗?以陌皱了皱眉头,机票的事,她也有份吧。
“嗯。”以陌似是在说服自己一般的重复了一遍,“是她帮我取的票。”
路边的灯光很暗,映射着两道长长的影子,重重覆盖,交错叠织,乔年低着头看她,那眼光很沉,好像这样就能将她看透了一般。
“你不要以为有了外人就可以为所欲为。”乔年转过头,看着她满脸窘迫的模样,低低的笑出了声。
“想要我,给你留点面子?”
乔年微微勾起的嘴角若有若无的带着一丝玩味,以陌抬起头,没好气的瞪他一眼。
“想……”
“那就乖乖听话……”
一阵北风吹过,以陌不住缩了缩,方才的她也觉得冷,却从没有如现在这般,寒冷彻骨。
“那……我去接云茜了。”
“我和你一起去!”
“不……”
不用了……
一个不字还没说出,就被某人凌厉的眼神瞪了回来。
真是,太可怕了……
以陌下意识的裹了裹衣服,不自觉的打了个寒战……
乔年不由分说去车库取了车,一伸手,打开了暖风的空调,以陌跨步迈进了车里,随手系上安全带,下意识转过去看他。
乔年俊挺的身体微微抬离了椅背,轻轻的拉过安全带,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
“乔年……”
“嗯?”
“你受……”
“我没事……”
钥匙转动,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嗡嗡”响起,以陌抬手,一把按住了钥匙。
“那我看看……”
“说了,我没事。”
“乔年……”
以陌有些委屈的抬起头看他,一双小手紧紧的拉着他的衣服,没有放开。
难得她这么固执,乔年摇上车窗,松开了她的手。
以陌拨开他的衬衫,一大片青紫色的伤痕,没有出血,但是肿胀的厉害,心里猛然翻搅着刺痛的感觉,好像一把刀子,狠狠的插在了她的心上。
良久,乔年暗暗皱了皱眉头,“看够了吗,看够了我们出发。”
声音冰冷,宛若坚石。
“伤这么重,怎么不上药?”
“又没流血,上什么药?”
以陌微怔,一时竟不知道要接什么,良久,才缓缓道了句。
“可是,不上药多疼……”
“那又怎样?”乔年冷笑,“我不像某些人,一疗伤就要三年……”
车子发动,震的以陌有些发晕。
半个小时,乔年以最快的速度开到了上海虹桥机场的大门外,广场上米黄色昏暗的路灯下,一个高高瘦瘦的女孩子如约等在了那里。
安以陌第一次见到云茜,只有一个感觉,嫉妒……
不是一般的嫉妒……
高挑的个子,完美的身材,花容月貌的脸蛋,她拥有了一个女孩子所有想要的东西,还偏偏单纯到可爱。
如果她是一个男孩,那他一定会爱上她,至少,以陌就是这样想的。
乔年也下了车,轻倚在白色宝马的门前,风度翩翩,玉树临风。
云茜抬起头,顺着路边的灯光望去,一时间忘记了挥手。
随后,她抬起腿,碰了碰身边的某只。
“以陌,这就是……那只野兽?”
后者点头。
“安以陌!”云茜不由分说,狠狠的拍了她一下,“你真是太会夸人了!”
“……”
乔年客气的走过去,抬起行李箱,塞进了跑车的后座,以陌犹豫着是不是要做个介绍,云茜那丫头已经大大方方走了过去。
她大概还不知道,眼前的人,绝对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你好,我是云茜。”
“乔年。”
“我知道。”云茜笑了笑,“以陌时常……啊!”
以陌时常说你的坏话……
天天说,夜夜说,说的云茜都有些烦了,烦的忍不住问她乔年到底是谁,却久久得不到答案。
云茜揉了揉被以陌拍红了的手臂,“安以陌,你做什么!”
“少说话,认真看!”
云茜用一种古怪眼神环望四周,最终落在了以陌面无表情的脸上。
“你让我看什么?”
“秀色可餐嘛!”
感情好,就这样把自己卖了……
乔年抬头,以陌正与云茜掐的热火朝天,丝毫没有留意这里炽热的目光深深的落在了她的身上。
“去吃点东西吧。”乔年一上车就转过头对着她们道,“据说飞机上的东西很难吃。”
以陌低着头,没有说话。
良久,云茜后知后觉的应了一句。
“嗯,是很难吃……”
车子开到市里已经十点多了,不过今天是元旦,城里自然热闹了些,几处知名的饭店全都人满为患,乔年一转方向,将车子开进了一条小巷。
街道里很静,空气中带着雨后的清新。
云茜四周看了看,巷子边的梧桐树被挂起了一排排五颜六色的彩灯,却将一条原本狭长的巷子,掩映的更加深邃。
“就是这儿了!”乔年微笑的抬起头,简单粗陋的牌子,甚至连字都看不清楚了。
“这家面馆以前我和以陌常来。”乔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店面简陋了些,但是味道还不错。”
男神常来的饭店?
云茜闪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好奇的看着眼前毫不起眼的店面。
李家面馆。
好像满大街都有的样子……
“以前,我们曾在这里蹭过饭。”以陌笑着同她解释着。
以陌也忘了大概是什么时候,有一天晚上特别想吃拉面,在磨叽了秦瑛奶奶半个小时无果后,以陌转战到了乔年。
那时候,一碗热汤的拉面要十九块,可月末,乔年身上只有二十块钱,一碗热腾腾的面条端上来,乔年轻轻推到她的面前。
“吃吧,我不饿……”
而以陌依稀记得,他很久都没有好好吃过一顿饭。
“油泼面吧,加一个卤蛋!”云茜爽快的观看完毕,将菜单递给了以陌。
后者却很久没有动静。
“想什么呢?”云茜顺手推了她一把,“你没事发什么呆?”
“谁发呆了?”以陌摇摇头,“就是刚刚想起一件事。”
“什么事?”
“两个人吃一碗拉面的事。”
云茜抬起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一动不动看着她。
“讲给我听,讲给我听!”
“嗯。”以陌笑着点了点头,“从前有一个哥哥带着妹妹出来逛街,那一天初七,在妹妹的家乡一直有吃面条的习俗,就吵着闹着要吃面条,一碗热汤的拉面要十九块,可是他们只有二十块钱。”
“然后呢?”云茜问她。
“然后,那个大哥哥只要了一碗面,剩下的一块钱给女孩加了一个卤蛋,他说他自己不饿,女孩就用筷子夹起来,一口一口喂给他,还说我们一人一口,要是你不吃,我也不吃。”
云茜笑了笑,“再然后,他们生活好了,就常常来这家面馆吃饭,对吧?”
这样的故事,云茜听得多了,原本那种类似感动的情绪,也在一次又一次的感慨下,消失的无影无踪。
再然后?以陌笑了笑,再然后,女孩背井离乡,孤身一人离开了这座城市。
事到如今,他们连一起逛一次街的情分都没有了……
“就在这家面馆吗?”
以陌点点头。
乔年带她来这里做什么呢?以陌皱眉,是想让她回忆起什么?还是想告诉她什么。
可乔年什么都没有说。
“一碗红油臊子面,不要香菜,就这些!”乔年优雅的放下菜单,缓缓点了点头。
“好咧!”
店家热情的记了单,微笑着转身离开。
然后……
然后以陌不干了……
因为她还没有点。
刚才宴会上落荒而逃,乱码七糟的翻译浪费了她不少脑细胞之后,她还一个人站在外面,喝了半天的西北风。
如今,连碗面都不让她吃了……
“我还没点呢。”以陌抬起头,幽怨的看着乔年。
“我不饿。”后者随意的耸耸肩,“时间还早,今天元旦,外滩应该很热闹。”
去外滩?
以陌眉头微皱,他刚才明明也没吃什么东西,一会儿还去外滩,不会饿吗?
“乔年……”以陌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他,“你也吃一点吧,一会儿还要去逛街。”
“嗯……”乔年似乎是思考了很久一样,缓缓的点了点头,“也好!”
“那,店家……”以陌伸长了脖子向服务员招着手,却被乔年一把挡下。
“不用了。”
“嗯?”以陌微愣。
“不用了,我与你吃一碗。”
…………
“那个……”以陌皱眉,“那个,其实我也不是很饿……”
面上来很大很大的一碗,上面飘着一层诱人的红油梅菜,热气腾腾,店家主动帮她加了两勺辣椒,轻轻推到她的面前。
以陌看着,没有动筷,当然,乔年也没有……
云茜吃了两口,明显不合口味,缓缓抬起头,看看唯一的一碗臊子面,流了流口水。
“那个,以陌……”
“嗯?”
“你们是不是不饿?”
“嗯!”
乔年一挥手,将碗推到了云茜面前,“吃吧,我们都不饿!”
后者受宠若惊的接过了碗筷,一脸感激的望着大神。
好美好善良……
以陌没好气的转过头。
好烦好变态……
匆匆吃完,三个人上了车,云茜早早将她的宝贝翻了出来,是一架黑色的单反相机。
以陌也想要的,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也没有机会出去玩。
所以有没有,也没什么关系。
乔年找地方去停车,云茜三步两步的跑到江边,目瞪口呆的望着对岸,林立的高楼大厦灿烂的倒映在碧波如镜的江面,灯火辉煌。
这里曾是上海的“财政街”,各式各样的带有独特历史魅力的建筑,屹立在这片寸土寸金的土地上,哥特式,罗马式,巴洛克式,闪烁着耀眼的霓虹,让人目不暇接。
云茜忍不住,碰了碰身边的某人,“以陌,有些时候,我真羡慕你。”
“羡慕什么?”以陌问她。
“你从小就生活在这么辉煌漂亮的城市,什么世面都见过,什么样的人都能应付自如。”云茜笑了笑,“上海真是个好地方,要是我也能生在这,什么澳洲,我才不去!”
上海,是很好啊……以陌承认。
可她知道生活在这些灯红酒绿的灯光下,是需要承受多大的压力,付出多少勇气吗……
她没有这样的勇气,但她没的选择。
父母第一次带她来时,她才七岁,大人们亲切的问她喜欢这里吗?以陌没有说话……
她不喜欢,但是已经回不去了……
陌生的城市里,一个人常常会很孤单,可她并没有抱怨,因为这里每一个人都那么孤单。
如果你呆在一个地方,人人都那么寂寞,那么孤单就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以陌双手搭在栏杆上,淡然的望着对岸那独属于上海的味道,身后,东方明珠的光芒一点点吞噬了整座城市。
是不是,如果当初她的父母没有被这灯红酒绿的花花世界所吸引,她也不必独自一人,在这陌生的城市苦苦煎熬了十几个年头。
“毕业以后,我们就来这吧。”云茜的眼底,已然抑制不住对未来的向往与期冀,“如果能让我在这样一片土地上度过余生,我云茜这辈子,也不算白活了。”
“要来你来!”以陌毫无遮掩的对着她翻了个白眼,“住了十几年,看也看够了。”
“那你要去哪?”云茜忍不住拍了拍她,“你家可在这,不来上海,你还能去哪儿?”
是啊……不来上海,她还能去哪?
以陌抿了抿嘴唇,“那澳洲吧……”她随口一答,“要不,北京也行。”
悠远的船笛沉闷的响彻在了黄浦江的江面,仿佛在召唤着异乡游子的归来。
以陌似乎有些累了,轻倚在路旁的照明灯下,闭了闭眼睛,头上隐约撒下一片阴影。
逆着灯光,以陌轻轻转过身,乔年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的身后,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那种凌厉逼人的目光,仿佛能将她穿透了一般。
“你是什么意思?”乔年轻倚在路灯旁,微低着头看向她,“你说毕业以后想去澳洲,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