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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取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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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梦半醒之间,以陌觉得有人推她……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以陌不安的动了动身体,还想再睡,忽然被一股大力猛地拽起。
耳边响起了门锁转动的声音,而后,某人一把将她拉进了屋子。
“安以陌,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以陌踉跄了几步没有站稳,“扑通!”一声栽进了沙发。
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以陌抬头,惺忪的睡意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浓如弯月的眉毛,高挺的鼻梁,微薄的嘴唇,还有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睛,仿佛能将世人看透了一般的刻薄。
直到此时,以陌才清醒的认识到,自己不是在澳洲,不是在墨尔本,是在上海。
对,是在上海,她回来了……
明明退了票,如今怎会出现在这里,难道她一早就回了上海,或者……
或者,她根本就是背着自己去了什么别的地方……
“安以陌,我希望你不要用错过了这种话来囊塞我。”乔年皱眉,“我查过,你退了票。”
乔年平日里训她时就是这副神色,冷漠,嘲弄,咄咄逼人,好像审讯犯人一样胜券在握,你所有的证据都已经被我抓在手里了,除了招供,你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
第一次,以陌真的被他吓到了……
而后她才渐渐发现,有些证据根本就是他胡乱猜想,或是信口胡说,可他每次必是猜的八九不离十。
如今他就是这般口气,以陌发现,她竟在可耻的怀念……
“我……我改签了……”
“为什么?”
“他说不安全。”
“谁?”
“一个同学……”
以陌觉得,这话说的毫无意义。
沉默好像汹涌而至的潮水,在两人中间一点点蔓延,以陌起身,安静的向门外走去。
以陌抬起手,轻轻伸向门把,一双大手从她身后紧紧的按在了门上。
“为什么?”乔年的声音低低的,好像交响乐里的大提琴,“为什么,明明是你犯了错,受折磨的却是我。”
“你说什么?”
乔年抬起手,一张泛黄的文件纸递在了她的面前。
“安以陌,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今晚选择离开,那就别再回来了……”
破旧的纸张,清晰的名字。
被领养人安以陌,于本协议签订之日起,既为秦瑛养女,以父母称呼其养父母,从今以后,三方需共同遵守法律法规,承认领养关系,尽职权利义务,此生不离不弃……
不知为何,心里,似刀割一般的生疼。
这是秦瑛奶奶八年前与她签订的协议书,奶奶是父亲的启蒙老师,是她带着他走进了艺术的大门。
父亲说,他从不后悔跟了她学习,却后悔走上了这一条追求美的不归路。
“安以陌,你想一想。”乔年闭了闭眼睛,“想一想奶奶走的这些年,你都做了一些什么事。”
他以为什么?他以为是她不想回来吗?
以陌低了低头,“乔年,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好像酝酿了许久的火焰都在一瞬间轰然爆发,乔年紧握的协议书狠狠甩在了地上。
“你一走就是三年,连个电话都没打过,整个人就从这世界上消失了,可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安以陌,你到底有没有心?”
“我……”
乔年一把将她按在墙上。
“走?你又要走,上哪去?见你那同学?我告诉你,有我在,你想都不要想!”
“乔年……”许是被吓到了,以陌像只小白兔似的缩了缩,“我行李在外面。”
夜,寂静无声……
这些年,你不是就是想要她回来,如今,她回来了,整个人完好无损的站在了你面前,你还有什么不满足。
乔年随手点了支烟,抿在嘴里,轻轻推开窗户,冷风入肺,喧闹的城市终于安静了下来。
“睡一觉吧……”乔年微叹。
一觉醒来,该记得的,不该记得的,通通都忘了吧……
“嗯?”以陌微怔,“你说什么?”
“去睡觉!”
“哦……”
一支烟抽完,乔年筋疲力尽,却是怎么也睡不着,随手将嗡嗡作响的空调关掉,顺手点了支烟。
“咣!”
乔年一惊,抄起了床边的手电筒。
客厅没开灯,安静的有些诡异,一个人住的久了,有点声音反倒不习惯。
“哐!”
轻轻推开厨房的门,以陌正蹲在地上,收拾被自己弄翻的水壶。
“你在做什么?”乔年皱眉。
“我饿了……”
飞机上的东西有些难吃……
她想着,总该有些东西可以填饱肚子吧,轻轻打开冰箱,里面空空如也。
以前她上学奶奶还在的时候的时候,里面总是满满的,有她爱吃的面包,火腿,巧克力……
可如今,连她想喝的矿泉水都没有。
乔年,你究竟是怎么活下来的……
以陌抿嘴,“这厨房,好干净……”
“是吗?”乔年转头,“谢谢夸奖,不过我希望在安小姐使用之后,还能像以前一样整洁。”
他好像误会了她的意思。
以陌咬咬牙,转身,收拾地面。
她什么时候会做饭了?谁教的?又是为了谁?乔年,承认吧,你根本放不下。
“嗯……那个……”以陌转身。
“我也饿了。”
乔年摊摊手,正大光明的坐在了桌前,他很想看看,她会做什么。
以陌皱眉……
其实她真的试着做过很多东西。
初到陆风家里时,他说要不以后你来做饭,可以免你半月房租,以陌试着做过一次,陆风再没提过此事……
以陌试探性的抬起头,“你确定?”
你确定要吃我做的饭?
乔年点头。
当以陌第三次将鸡蛋皮打进了锅里,乔年忍无可忍的接过了炒勺。
“果然还是老样子……”
乔年无奈的叹口气,“你想吃什么?用不用买菜?”
心情似乎一下子好了许多。
糖醋排骨,酱扒茄子,凉拌粉皮……
菜香远远的飘进了鼻子,很熟悉的味道。
说是买菜,还不如说是去老常家拿了一点……
以陌安静的坐在桌前,几样小菜摆在桌子上,乔年点了根蜡烛,昏暗的灯光下,浓浓的菜香,以陌轻轻闭上眼睛,很温馨的感觉。
乔年抬头,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这些年,过的好吗?”
后者低头,很久没有声音……
她吃不惯国外的东西,说起来,有几个留学生能一开始就习惯大块大块的黄油和半生不熟的牛排。
可是,国外的三年,以陌没有花乔年给她的任何一分钱。
好不容易逃到了这里,逃到了一个没有他的地方,她没办法再沾染任何与乔年有关的东西……
直到今日,她才知道,这一切不过是她的自欺欺人,如果不是乔年,兴许她早就被开除了。
她刚到墨尔本时,身上只有三千块的澳币,连学费都不够交。
后来,好不容易租到了房子,那里羊肉很便宜,以陌不会做饭,买了个烤炉,在房东后院里烤羊排。
然后,一不小心,放多了炭火……
然后,一不小心,烧了房东的后花园。
房东借此机会,逼她还钱,要她以身抵债。
以陌仓皇的逃出了房子,一无所有的走在大街上,然后昏倒在了陆风家的门外,那几天,她几乎没吃东西,也没去上课,每天只喝着比矿泉水还便宜的牛奶。
她以前,都是一喝牛奶,就会恶心的。
若不是陆风收留了她,还准许她无限制的拖欠房租,她恐怕已经饿死在墨尔本了。
乔年打电话问她,过的好吗?
以陌说,还不错……
遍寻了一周,没有找到可以喝的水,以陌随手翻出了两罐啤酒,对着乔年晃了晃。
“陪我喝一杯?”
“你不怕写检讨……”
乔年的话里,难得带上了一丝笑意。
烟,酒,都是乔年明令禁止她碰的东西,这些年,以陌很少碰了,反倒是乔年,越来越离不开……
以陌摇摇头。
乔年笑着接过以陌递来的酒,仰头,一饮而尽。
桌上的糖醋小排还是原来的味道,甜甜的,出锅时几近脱骨,一口咬下去,满嘴留香。
几杯酒下肚,以陌没喝够,乔年却醉了……
怎么会这样……
乔年平日里一副高冷的模样,一喝醉了,却安静的像个孩子。
以陌手忙脚乱的扶他上了床,一只手跨过他的肩膀,一点一点扶着他躺下。
乔年一身西装,板整的贴在身上,纯黑的颜色衬着他笔直的双腿愈发修长,以陌的手指缓缓停在他的衣领上,西装的第一个扣子,刚好开在胸口处。
以陌轻轻覆上去,仿佛能感觉到他的心跳,温热的气息一点点传来。
仅仅一秒钟,以陌像触电了一般的收回手,拉过了旁边的被子。
轻轻拉开窗帘,天色渐亮,远方已经泛起了霞光。
又是新的一年……
以陌觉得,这是她过过最糟的一个新年。
乔年醒时以陌还在睡。
厨房里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声音,不一会儿,满屋的粥香,桌上一碗清粥,两碟小菜,都还冒着热气。
“起来了?”
以陌点头。
“下午来趟事务所。”
“嗯?”以陌刚喝进了半口粥,含糊不清的抬起头,“你说什么?”
“吃完了来事务所,今天元旦,我给翻译放了假。”
乔年说着已经走到了门口,一副不容抗拒的模样。
以陌心中一阵抽紧……
“我……我还有课程设计……”
“安以陌!”乔年皱眉,“你不要告诉我做了三年留学生,连英语都不会说。”
以陌悲哀的低下了头,被发现了……
虽说这些年,她一直都在国外,可接触的大多都是中国人,像翻译这种高大上的工作,再加上法律的专业词汇,她一时还应付不来。
吃完了饭,以陌也没收拾,背上了双肩包,推门出去,乔年的房子离事务所有一段距离,如果走路,至少要一个小时。
可以陌还是选择了走路,一路走来,似曾相识的感觉。
致远律师事务所……
以陌推门进去,前台的张姐很热情的打了个招呼。
“是以陌啊,好久不来了呢!”
以陌笑笑,“你还记得我!”
她当然会记得她。
当年她父亲的那件案子,几乎传遍了整个律师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