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篮]春雨》安木木子

7、喜欢

　　收到紫原敦的邀请的千岛透仍乖乖坐在班级之中，不再在人群中织毛衣的她有些无措地将双手放在大腿上，心不在焉地盯着入口的方向。

　　她想起那条来自班长的写清时间和地址的邮件，她也是那时才想到连放学都只能偶尔才遇到的记不清事的紫原敦是要如何通知她来看球赛。

　　甚至于她连他的邮件地址都没有过。

　　她开始怀疑那句简单的邀请只是他从赤司征十郎处学来的一句客套。

　　紫原敦入场的时候将目光牢牢锁在观众席，搜寻着什么般地甚至无视了面前的对手。

　　绿间真太郎向着某个角落一指，轻声说了些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对对手说的「请多指教」，紫原敦的目光倒是刷地转了过去。

　　他对面本就被衬得有些渺小的对手似乎有些微微恼火，正张开口要说些什么时被赤司征十郎所打断了。

　　「不好意思，他有些私事要处理。」

　　紫原敦的目光根本没有转移，只是在队伍中突然举高了右手。

　　「啊，找到了。」

　　他喃喃了一句。

　　「喂喂，不是吧。」

　　青峰大辉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看来可以开始了。」

　　赤司征十郎终于对裁判点头示意。

　　观众席上的千岛透自然是比紫原敦更早地找到了目标，她向着紫原敦的方向将手微微举起，微笑着在脸颊旁轻轻晃了晃。

　　「怎么，你很急吗。」

　　紫原敦俯视着对面的选手，他原本那微微的怒火也在气势之下瞬间变得瘫软无力，只留了一句无奈的啧舌声和转移开的视线。

　　「紫原，千岛同学还在看呢。」

　　「知道啊，所以想早点结束嘛。马上就碾爆你。」

　　千岛透自然是听不到紫原敦在场内说了些什么，甚至于每次的比赛中裁判来来回回叫喊着的内容她也从来听不懂，只是在场内响起尖锐的哨声和听到周围人鼓掌时她才会跟着人群抬起头来随便张望一下，虽然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张望什么、周围的人在张望什么以及自己应该张望什么。

　　她甚至还以为平时看起来总是有些迷糊的紫原敦也会乖乖地遵守规则与对手寒暄而在心中感到一点欣慰。

　　周围的同学偶尔也会戳戳她的胳膊，有些激动地指着场内的某个位置，她也会努力地顺着对方所指的方向寻找听到的人名或号码。

　　当然，也没有人知道千岛透究竟有没有发现今天的同学们格外热衷于向她描述上一秒的紫原敦是怎样地俯视对手拦下一球又一球。

　　「千岛同学，喜欢篮球吗？」

　　身旁的女生这样问了一句，千岛透的心里却是咯噔了一下。

　　她摇了摇头，「我……并不懂。」

　　她想起自己一直以来装模作样张望的神情，觉得原本伪装得刚好的那份不合群的尴尬终于要开始报复她。

　　她握紧着手，没有再对自己的回答做补充。

　　「啊，那千岛同学还真的是很喜欢紫原同学呢。」

　　「啊？」

　　千岛透的脸闷得通红，她不明白对方的话是什么意思、其中又有没有恶意或是鼓励，只知道好像自己的某一深处又被戳了一下，像刚刚她指给自己看罚球时一样。

　　「别装傻啦，我们都听到了。如果不喜欢的话，也不会来看自己不感兴趣的比赛吧。」

　　周围有女生甚至学着她的样子来了一句「我超喜欢紫原同学的啊」。

　　千岛透一时不知道该做出什么表情，她有些局促地看着场内的倒计时。

　　黑底色的电子倒计时钟在以秒计时，她脑海中有新年时同样以秒计时的时刻闪现，她此刻的心跳与那时一样快。

　　「我……」

　　她慌慌张张地在人群中站起身来，引来周围同学的围观。

　　场内的紫原敦看不到这一切，他仍旧投入在比赛中，节奏丝毫没有被打乱，继续着碾压对手的气势。

　　千岛透没有再回答一旁的同学，她颤抖着双手无所适从。

　　像是突然在人群中被剥了个干净，连衣服带皮肉一起脱离了开。

　　她突然想到那一天早上的小熊彩蛋从自己的桌洞掉出的时候，它咕噜咕噜地在地面上打了几个转，在她脑海里也转得再也停不下来。

　　『真的是很喜欢紫原同学呢。』

　　这句话像是在一点一点融进她的身体里，愈加剧烈，却也在回忆中愈加模糊。

　　在风中用身体撑开了大门。

　　回眸中接住飞来的排球。

　　赛场门口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毛线团。

　　这些是她独享的记忆，像她封进了一个只有自己知道密码的盒子。或许他永远都不会知道，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些细小的动作的解封需要多么冗长的解锁密码。

　　偷偷地把零食塞进他的桌洞。

　　特地守在校门口只为听到一句喜悦。

　　在体育课被救场后久久不能平静的心跳。

　　这些也是她独享的记忆，将他在无意间所赠予她的或喜悦或忐忑塞进了只有她拥有钥匙的抽屉。或许他永远都不会知道，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些微小的心情的开启需要多么复杂的锯齿排列。

　　当他说出「最喜欢小千了」的时候，她的无措；说出「小千不喜欢我吗」的时候，她的慌张。

　　当他在她的面前弯下腰，当她将自己亲手织成的是他的颜色的围巾缠绕在他脖颈的时候。

　　她脑海中的小熊软糖彩蛋仍在咕噜咕噜转个不停。

　　千岛透却慌了。

　　『真的是很喜欢紫原同学呢。』

　　好像周围的人都没有停下口中的话语，耳边仍嘁嘁喳喳个不停。

　　她甚至没有看到周围的人早已因为比赛而收回了原本投向她的视线。

　　千岛透重新抬起头来。

　　尖锐的哨声划破了空气，正是这种她永远无法理解的音色打断了她脑内的聒噪。

　　她直直地盯着球场内明亮的紫色身影。

　　她所能感受到的不过是自己怦咚不止的心跳。

　　像那天夜晚她向着他的方向奔跑时一样。

　　像在他放学后她悄悄地潜入一样。

　　像她在校门口看到靠在一边等待着的它时一样。

　　像她每一次踮起脚尖将围巾缠上时一样。

　　她张开双口喃喃着。

　　「真的是……很喜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