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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鹊桥 ...

  •   我随着小叶又匆匆往东行了几步,才停下来道:“方才真是羞死我了!竟是你使坏让我出去抛头露面,要是被父亲和皇上知道了可不知如何罚我呢!”

      小叶并不曾理会我,只反复把玩那披帛,左右比着一阵欢喜道:“总算了了我的夙愿。只可惜你那方蒙了眼绣的丝帕若是能给我就更好了。”我大惊,才想起那丝帕还在掌事的手里,女孩子的针黹是顶顶私密之物,如此流落在外着实不妥,寻思一番忙差了其中一个侍卫道:“去替我将那方丝帕赎回来,便是多花点银子也不妨。”那侍卫得了令便去了,不一会回道:“那掌事的说,郡主走了没几步便有一位公子将那丝帕买去了。”

      我一听更急了,小叶方才将那披帛收好,拍拍我道:“不过是一块丝帕,何必计较这么多。况也没人知道你是郡主,得去了便得去了。何必庸人自扰。”说完拉着我得手又往前走。我满腹的心事都想着那丝帕,只是盲目的随着小叶过了一个个街市,也无心流连周遭的玩意,只等走了半刻眼前豁然开朗,已是到了城外,才叫起来:“怎么竟带着我走了这么远?”

      小叶狡黠笑道:“那集市里的玩意不过尔尔,今日便是要走到城外才有好看的。”又拉着我走了几步又见不远处的河堤上立了不少人,小叶道:“都说这条河便是天上的银河,每年七夕,这河里的石子会像天上的星星一般发光,平常人不得见。只有情投意合的男女才能一同看见的。”

      我听得蹊跷倒也暂时忘了那丝帕的事,问:“果真有这么神?”

      小叶笑道:“这河边的村子原先叫李家村,每年春天都有成群的喜鹊来这村里筑巢,时间长了便得了喜鹊村的诨名。那村口的小桥便也唤做鹊桥了。那鹊桥下的不是银河是什么?”

      我笑道:“不过是牵强附会罢了。哪有什么发光的石头!”

      小叶正色道:“那石头可不是瞎掰的。却是有不少人看过。否则今日这河边哪来的这些人呢!”

      我一看,人群也皆围在那鹊桥边上,里里外外的好些个,不仅有走鹊桥的,还有沿着河往下瞧的,熙熙攘攘确实热闹。

      小叶不纷说又拉着我往人群里钻,左冲右突的愣是要挤倒最前面。我早被挤的晕头转向,好容易一阵轻风扑面才知已到了岸边,却早不见两个侍卫的踪影。

      那河水清澈见底,月光鳞鳞漾在河面上仿佛披上了一层银色的纬纱,因河水也在缓缓流动一起一伏间倒也闪出些荧荧的亮光来,我见此便去拉小叶的衣袖道:“不过是月光撒在河面的影子罢了。哪有什么发光的石子?你又骗我!”小叶并不答,我却是有些疑惑的向侧边望去才见那身旁之人早不是小叶,而是个陌生的男子正含笑望着我。

      我羞得说不出话来,忙甩开手,却因太过用力失了重心,一个趔趄便向河内栽去。我一时害怕得闭上了眼睛,这河水虽不深可若是掉了下去却也该是逼人的寒气。只是刹那间,觉得腰际被人一揽,整个人又站了回来。我才睁开眼睛,却还是方才那个陌生男子,我正对着他的眼,见一抹擦黑之中竟也有星星亮光,仿若头顶星空这般灿烂,一时竟移不开视线。

      那男子只环着我的腰站着,又见四下人群聚得更多了些,便对我道:“你低下头,挽着我的袖子,我带你出去。”那声音浑厚悦耳,竟像是魔咒般迷了我的心志,我只是循着他所说的去做,早已忘了那男女授受不清之事。他带我又向人群中走去。我低头只能看见他的胸膛,脸孔摩挲在他的袍纱上因着他的步子一阵阵酥麻,间或又有一阵暖流滚遍了全身,这是一种我从未体会过的情绪,与我是那么陌生又是那么熟悉,仿佛是梦回神游之时那缕莫明的心醉神迷,又好似压抑在心中多时藏不住却稍纵即逝的委婉低回。我静静的听着他的心跳声,周围的人虽比方才更多了些,可于我却是无妨的。只等好容易走了出来,他才理了理衣衫道:“方才真是唐突了姑娘。只是我见姑娘一人站在河边也是危险。才自做主张领了姑娘出来。”

      我仍是红着脸,似犹系在方才的惆怅中,只得退开两步低头道:“哪里。公子言重了!我倒要感谢公子相救才是。”

      他又笑了笑道:“不敢,原也是我吓着姑娘在先的。姑娘可是与同伴失散了?”

      我才想起小叶的事来,四下望了望竟是连那两个侍卫的影子都不见。

      那公子见我心焦,又道:“姑娘不必着急。薛某可以送姑娘回城。”

      我心中深知这般不妥,却发现自己如今竟如何都无法拒绝他的约请,便开口道:“那就劳烦公子了。”只等说完自己也吓了一跳。

      他便转身领着我沿河走去,突然问:“姑娘可也是来这里寻发光之物的?”我点了点头,只觉得他的声音如春风般温煦。

      那公子又道:“我小时候常与同伴来此处戏水,这河边确是有发光之物但不在此地,姑娘若有意,薛某愿带姑娘一探。”

      我才抬头望他,见他正儒雅得笑望着我,我忙移开视线,不敢对上他的眸子,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双颊竟是同火燎一般的炙热,却未曾想过如此随一个陌生的男人而去是件多么危险之事。

      一路沿河道行去,渐渐的已是人烟稀少,河道边芦苇丛生,清溪碧流,漾绿摇翠,蜿蜒空行倒是一派方才所未能领略的泽地风光。只我俩缓缓走着,他忽然开口道:“姑娘可听过车胤囊萤的故事?”

      我点头道:“车胤乃东晋中枢侍郎,以勤勉博学知名。幼时家贫不常得油,夏月则练囊盛数十萤火以照书,以夜继日焉。车胤囊萤,孙康映雪的故事,自然都是朗朗上口的。”

      他侧过脸来望着我,月光折射出他俊逸的侧脸宛若白玉般温润无暇,他笑道:“姑娘好学识。我小时候总爱来这里戏耍,看荡荡芦苇,一片青葱,微风徐来,绿浪起伏。飒飒之声,委婉抒情,使人心旷神怡。到了花开时节又是一番景象,鹅绒绒的芦花,搔首弄姿,扭捏作态,掀起层层絮潮,引来队队鹭鸶,双双野鸭。可是我最爱的还是夏夜的繁星点点,凉风扑面,虫鸣蛙叫,更可贵的是河岸的点点萤火。”说着又停下步子。

      我正兀自沉醉在他描绘的旖旎风光之中,迎着凉风,听着委婉的虫鸣衬着他低沉的声音,无比安适。忽见他停下步子才慌忙回过神来,顺着他手指望去,那芦苇荡中星星点点的荧荧之光,时隐时现,若有似无,缥缈虚幻,有如置身幻境般。

      我忍不住便想要伸手去摸索,却只是扑了个空,才有些狼狈的回过头问他道:“这就是他们看到的星星么?”

      他走上两步蹲在岸边,缓缓拨开一片芦苇,那下面竟是更加密集的星光:“这便是车胤囊萤说的萤火,也叫夜光,耀夜。我小时候,这里的河水更清澈又因人迹罕至,故数量还多些。后来举家搬迁,也是近几日才回的长安。只听说鹊桥下见了发光的石头,便寻思着该是些顽皮的又飞到了下游去。”

      我用手轻轻碰了下一片芦苇,那些萤火便都飞了出来,围在我俩周围,满天飞舞,成了漆黑夜色中唯一的亮光,只令我仿佛置身银河之中,身边围绕的便是满天繁星,我何曾见过这般绝景,一时忘情竟挥出袖子挥起双手扑闪那点点萤光,耳边却隐约飘来了清晰的清乐之曲,便不由自主的就着那遥远悠扬的乐声翩然起舞,只等舞得晕眩才停下来,却见他正手持一管玉箫笑望着我,那笑容是赞许,是安抚,也许还有一些我未能体会的情愫,我大窘道:“我方才真是失仪了。”

      他收起玉箫,直视我,抑扬顿挫的吟道:“玉管初调,鸣弦暂抚,阳春渌水之曲,对凤回鸾之舞。更炙笙簧,还移筝柱,月入歌扇,花承节鼓。”吟完,又望了我良久,只望得我两颊绯红低下头去慌乱道:“公子,时候不早了,我们还是快些回城内吧。”

      他点了点头便领着我往回走,我又留恋的看了那萤火一眼,如斯仙境不知何时才能再来了。一路虽无言,可他却对我体贴入微,只帮我排开路人,尽心尽力,我见气氛有些尴尬,又开口道:“公子新近回替的本地,可是访友来的?”

      他摇头道:“此次回来是为了替亡母打醮来的。再过七日便是盂兰盆节了,家族中在城内法门寺替祖先超度作法。”

      我闻言才知提起了别人的痛楚便又是一阵尴尬道:“是我又唐突了。”话音未落,却见小叶向我奔来,原是他们找不到我,便来到城门口守着。我也高兴的过去搀住她,来不及开口却听他在我身后低吼道:“你们想干什么?”我忙回过头,见那两个侍卫正挟着他,一脸的凶悍,赶紧开口喝道:“放肆!快放开这位公子。”那两人对望了一眼,松开手,退下一边。我满脸歉意望着他,却见他一直漾在脸上的浅浅笑意已经慢慢隐去,只抱拳揖了一下道:“薛某已将姑娘安然送回。告辞。”也不等我回应,便转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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