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阳公主》女青

3、乞巧

　　第二日我去时，萧氏方起身，我因同她熟稔惯了便直接进了寝殿内室，她只着中衣，披散着头发正坐在镜前理妆，见我来了也甚欢喜道：“你来的正好，快来帮我挑个样子。”

　　我又走上前两步，见那妆奁前的小托盘上摆着形形色色的花钿，一时倒花了眼，便问：“你今日穿什么色的衣衫？”可巧侍女正拿了件松花色的薄衫进来，我微微一笑，拿起一个翠钿比在她额上道：“还是这个看着好些。如此薄的玩意还真是个稀罕之物。”

　　萧氏接过去微微一笑，道：“选的不错，正是我想的。你自己也挑一个吧！”

　　我确是甚喜其中一个梅花钿，却还有正事要说便道：“不必了！你的东西稀罕着呢，我可受不起！今日来是想同你说个事儿。可不是眼红了你的东西。”

　　萧氏笑道：“有什么事便说吧！”说着又递了把象牙篦子给我。

　　我点了点头，拿起梳子轻轻替她篦头，边道：“再过两日便是乞巧节了，听说皇上和父亲要在太极宫宴客，可是真的？”

　　萧氏愣了愣道：“你怎么知道这事？”

　　我笑笑继续道：“看来是真的。既然他们两个都有要事，也未叫我作陪，你便准了我出宫可好？”

　　萧氏微微舒了口气，道：“你要出宫做什么？”

　　我替她挽起一个高髻，边回说：“我想去瞧瞧那乞巧夜市罢了。”

　　萧氏笑道：“原来你也竟有顽皮的时候，只是苦了你长在宫中竟连这些民间的娱俗都不得见识。即便于我，入宫之前也是常去逛的。倒也不是什么正经事情，我便也能做主了。只挑两个侍卫暗中护着你便是了。”

　　我大喜，忙要谢恩。萧氏挥了挥手道：“免了吧！不过你一人在外也要仔细着些。宫里下钥之前一定要回来，回宫之后打发个人过来报一下即可，我也才安生。”说完又叫来手下的掌事宫女采娥道：“这妆奁前的花钿子各色做一样，还去拿些簪珥颈饰金钗一并给郡主送去。”

　　我笑道：“我岂不是得了大便宜了，又有的玩还有的拿呢！”

　　萧氏见我欢喜也欣慰道：“本该就是你的东西，你如今大了但凡这些金银饰物也该备些，你虽是素素净净也清新可人了，只是身在皇家也该讲些排场，没得一件像样东西要遭人笑话！”

　　我幽幽道：“从前皇祖母在时总说节俭，身边像样的首饰也没得几件，我也是惯了。插花带着也挺好的。何况这物美总也要人美才担的起，也只有你这般美人才配这些稀罕饰物，给了我倒是糟蹋了。”

　　萧氏大笑便要来拧我的嘴：“这坏丫头嘴一日比一日毒了。看我以后还依了你！”

　　我一闪慌忙逃开躲在一旁咯咯笑起来。萧氏不是真恼，并不曾追来倒是回头面着镜台取了根金步摇插到头上道：“还是你绾的高髻最适意，这些下人没一个可比的。只是你终也要嫁人的，也不知这闲散日子还有几日了。”我听她说的真切，又是一番欲言又止心中也是涩涩的。

　　辞了萧氏我便去掖庭宫寻小叶，小叶知我能去甚欢喜，忙要拿那染甲膏与我擦。我笑道：“我可不好这新奇玩意。”

　　小叶道：“我虽没读过什么书却也知道娥娥红粉妆，纤纤出素手。你的花容月貌自然要一双柔荑玉手来配。若是染上指甲凭添几分娇媚岂不美哉！”

　　我敌不过便也依了她，只不喜太红，淡如海棠便可。

　　待到七夕那日，甲上的颜色也成，果真通透喜人，我又挑了那梅花钿子轻呵一口气贴在眉心，应着我甲上的海棠颜色更加艳丽。我在宫中鲜少着襦服，却为了今日出游单单去做了一件茜色高腰石榴长裙又配上一件秋香色斜领对襟窄袖小衫，虽是有些不惯可穿在我身上却越发显得我身材纤长反要比那些绫罗绸缎适意多了。我又照了下镜子，犹豫着将头上的珠钗拿了下来，只换了一根骨簪带上，今日梳的双鬟望仙髻已是繁复，再配上珠钗越显隆重，倒不像是寻常人家的儿女了。我才打点完，采娥便带着两个侍卫来见我，又替萧氏传了几句话，无非是吩咐我在外不可惹事，按时回宫云云。我忙应承着，送走了采娥便跟着那侍卫出了宫。我与小叶约着在延喜门外见，我到时她早倚在门口，见了我直嚷道，“你今日竟像是换了个人似的。戏里有说，指如削葱根，口如含朱丹，纤纤作细步，精妙世无双。我今日也算是见识了。”我笑骂她了几句心中也是丝丝欢喜。

　　那两个侍卫见小叶眼熟也未加阻拦，一路上只不远不近的跟在我们身后直行到东市。我是第一次来这地方，以前出游不过也是坐在华盖车内，并不敢向外眺望，如今这一路彩灯高织，人群熙攘，与我倒是异常新奇。我拉着小叶的袖子四下顾盼，这见了每一样都是新奇，倒让小叶取笑去不少。“你不过少操心这些俗物，一会去了乞巧市才有得你看呢！”

　　又行了几步见路边搭着一个高台，台正中正挂着一件金银粉绘花的薄纱罗制成得披帛在晚风中妙曼飘曳着刹是美丽，小叶道：“这便是斗巧台。那上面得披帛，意喻织女的天衣只给这世上最灵巧的女子。”我又依恋的望了那披帛一眼，真也是顶顶细致的一件奇物，又问小叶道：“这斗巧斗的是什么？”小叶指了指台下道：“不过是比试穿针引线验巧，再做些小物品赛巧罢了。”我顺着她所指望去，果见一群妙龄女子正围坐在台下。

　　小叶见我看的认真一把将我拉过去道：“光看可不成！我可是眼红了那披帛几年了。就指着你了！”我莞而一笑，走近两步见那些女子坐在台下手中握着一根七孔针，又捻了线头要将那线穿了进去。才望着小叶便推了我坐下，也拿了根针给我。我笑了笑信手拿起一根线头将那针孔对在月下，一下便穿了进去。那桌边掌事的看了也是啧啧称奇道：“这位姑娘真是好手艺。快随我这边来。”

　　我有丝紧张的看了看小叶，才拉着她跟那掌事走到另一桌前，这里只坐了四五人，虽也都是拿着线来穿针，可仔细一看那针已是九孔。小叶兴奋道：“每次同伶馆过来这里，竟还从没来过这桌上呢！”我不语，只接过掌事手中的针线，吸了口气慢慢将那线头穿了进去。我绣房内多七孔针，只是这九孔的稀罕玩意却也不常见，试了第二次才全穿了去。那掌柜堆笑道：“今日翠烟姑娘算是棋逢对手了。”

　　我望了望小叶，见她也是茫然，只得又随着掌事向内走去，等走到第三桌旁，边上只有一个绿衣姑娘坐着，小叶走近了才叫道：“我认得她！前几年的披帛都是她得的。可是个灵巧人呢！”那绿衣姑娘见了我笑笑道：“多时不曾有人来这桌子了。姑娘也是生面孔，可是新来的此地。”我笑笑道：“正是。姐姐可是翠烟姑娘？”她点点头又亲热的走近执起我的手道：“姑娘不仅手艺好，模样也是俊俏。只单单看这双手，纤指丹蔻，熠熠动人。”我有些不好意思，只道：“姐姐过誉了，我看姐姐才是天生丽质，才貌兼备。”才说着掌事便要带我俩上那高台，“今年便只有翠烟姑娘，同这位姑娘过了前番的比试得上了高台赛巧。”

　　我闻言倒是一惊，本只想偷溜出来逛逛，怎知道竟要经这么大的场面，身后两个侍卫也有阻拦之意，只是小叶早一步将我推到台上，那侍卫却也怕起了波折回去不好交代便也作罢。我一时惴惴的站在台上，那掌事的对台下喊道：“今年的赛巧会便由台上这两个姑娘来比试。”又将一方纯色丝帕和绣花样子分给我们两人，道：“绣得快且佳者胜。”我见那绣花样子倒也不难，只是普通的蝶恋花试，倒也安下心来，可一看台下一时竟聚了好多人，不自觉的又羞了脸，我并非是未经过市面，只是在这么些人前展示绣艺心中毕竟不安。只好唤掌事的道：“麻烦给我一根白布，我要蒙上眼来绣。”我这一说底下尽是哗然，连翠烟都是一脸诧异的望着我。我却也不解释什么，先将线都穿好，又接过布条蒙上眼坐定。等我蒙上眼后，心才是静了下来，我原也是有这过目不忘的本事，从前的绣花样子也都不曾让宫女描上，自己只单看几眼便能记个九成，何况那蝶恋花的试样我绣得早已得心应手，便是闭着眼也不成问题。等我绣罢，解开布条，翠烟已经搁下手在看我，掌事的手中也握着她方才绣的方帕，果真是针脚密实。难为她这么快竟绣好了。

　　我只得怯怯将手中的丝帕递了上去，臊红了脸只想快些回宫去。那掌事盯着我的帕子看了良久，开口道：“虽两人的绣品相当，可是翠烟姑娘为快。故今年的比试按例还是翠烟姑娘胜。”便要将手中的披帛交到翠烟手上。翠烟也是想都没想就把那披帛给了我道：“掌事的，也怪你糊涂了。这位姑娘虽是比我慢了少许，可活计却也不见得次于我。何况她蒙眼而绣远非我的手艺所及。这披帛自然该她得。”那掌事的也舒了口气。我得了那披帛又对着台下这些人更是羞怯，忙下了台随着那两个侍卫往别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