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火流萤》urjd

9、第 8 章

　　我讨厌游龙子，可是他的话却不敢不信。我把阿萤安置在我的床上，叮嘱他不许睡就转身跑进了邢千洛的药房。看着那个家伙各种稀奇古怪的收藏我才发现自己实在是很笨。我只知道老哥有一颗血参，可是连它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
　　总之……应当是人参一类的吧……
　　我胡乱翻一通却依然没有任何头绪。
　　“玉小姐在找什么？”
　　一个女子的声音自门口飘来，空灵且魅惑。那是一个约摸二十几岁的少妇，着一袭红衣斜倚着门框笑盈盈的看着我。
　　可是……漠天钱庄里有这样的人吗？
　　“血参，你知道在哪么？”
　　“小姐要它做什么？”
　　“救人。”
　　“什么人？”
　　“……我说你怎么那么多废话！不知道直说就好，小姐我没空在这跟你废话！”
　　就算被我这样恶劣的吼了，那女子竟也依然不急不躁，还是掩着口笑，闪着盈盈的眼睛看着我，只是暂时没了言语。
　　算了，我放弃了，这么大的药房怎么可能找得到！还不如直接去问邢千洛要。我掉头准备出去却被门口的红衣女子拦了下来。
　　“小姐，带我去看看你要救的人好么？我也……稍微懂一点医术的。”
　　我上下打量她，这样一个宛如风尘女子的人说她会医术，这不是什么能说服人的话。可是当我翻遍了整个钱庄也没揪出我哥之后，不得不把希望寄于她。
　　那女子依然斜倚在门框上等着我，笑盈盈的。那种表情会让我觉得她就是带着这样一副笑脸，看着人世的浮浮沉沉，已有千年。
　　我带她走进我的房间，阿萤正乖乖的咬着手指努力地撑着不让自己失去意识。他看见我勉强地笑了一下，随即神情古怪的盯住我身后的红衣女子，而她毫不避讳被人这样看着，只是笑。
　　“玉小姐可以暂时回避么？”

　　我在门外等了许久，除了刚开始时的一阵低语，屋里便是长久的静寂，静寂得似乎根本没有人的气息。门廊外的黑暗铺天盖地的将我掩埋，手腕上的鲛泪珠一明一暗的微微闪烁，让我突然产生了一种恐惧。
　　我在这里做什么？一个来路不明的女子凭什么让我有那种我发抗拒的信任感？为什么我总是这么天真这么冲动，永远不能像阿瑶一样冷静像哥一样睿智像古娘一样老练或者像爹娘一样无畏无悔？
　　阿萤……也只是客人吧。
　　我呢？……我到底在做什么？
　　屋里突然传出一小阵细微的响动，我几乎是没有经过思索就本能般地推开门冲了进去。
　　阿萤靠在床上，嘴角有一丝血痕，而那女子不知所踪。窗户半开着，被风吹动发出“碦碦”的声音。
　　“大玉……”阿萤挣扎着想从床上下来却被我推了回去。
　　“乖乖躺在那别动。”我伸手擦掉他脸上的血迹，一棵血珠却有出人意料的温度。我看着它凝滞在我的指尖上仿佛冻结一般，可又分明是拥有者灼烧般的温度。
　　“这……”
　　“那不是血，是红泪的眼泪。”
　　阿萤看出我的疑惑，躺在床上很认真地告诉我。精神确实比先前好多了。
　　“红泪是什么？刚才那人呢？”
　　我在他身边坐下来，把他身上的被子揶了揶。
　　“红泪……就是红泪呀。她刚刚离开了。”
　　那个女人叫红泪吗？可是阿萤为什么会认识她？

　　我第二次见到那个红衣女子是在隔天的早上。那时候我经过老哥的房间，听到了她的声音，空灵且魅惑。
　　“我说红姨呀，你很偏心哦！阿玉要就给，我要就不给？”
　　这是邢千洛那个一听就知道是在耍无赖的声音。
　　“小洛儿要拿去换钱，红姨当然不给。”
　　我推开门走进去，红泪正懒在邢千洛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个茶杯，还是一袭红衣，一副盈盈的笑脸。
　　“玉小姐起了。”
　　她看我一眼，笑。
　　昨夜兴许是太匆忙了 ，我今晨再见她，突然有一种被震撼到的感觉。她是个美人，可单纯相貌又不足以如此惊艳。是了，是她自身的气势和威严给人无法呼吸的错感。就好象……她明明是坐在那里的，却给人一种需要仰视的感觉。……神奇的女子。
　　“喂喂喂！红姨，我说你偏心你还要偏到底了？为什么阿玉是‘玉小姐’我就只能是‘小洛儿’？”
　　“小洛儿”……想不到除了我娘以外还有人这样称呼老哥。他叫她“红姨”阿……这女子有这么老吗？
　　“昨夜……多谢你了。”我说。
　　“哪里。”红泪放下手中的茶杯，“无论如何，飞飞还是我的干儿子。劳烦玉小姐照顾，我才该多谢才是。”
　　这个“飞飞”……
　　“我不是你的干儿子！”
　　阿萤突然从我身后冒出来反驳，皱眉撅嘴的瞪着她，样子很可爱。
　　“啊~十四岁的飞飞也好可爱啊~”
　　红泪欣喜的从座位上跑下来伸手去捏阿萤的脸蛋，惹得他又狼狈的逃回我身后。
　　“红泪呀！”
　　他气急败坏的探出头来挥挥拳头。
　　而红泪只是一脸玩味的掩着口笑。直到许久之后她轻轻叹气：“飞飞，没有时间了，这样真的好吗？”
　　红泪在笑，可是我很奇怪我知道，她其实没有笑。我已经被他们搞糊涂了，而邢千洛那个小心眼的家伙赌气一样的坐在一边一杯杯的灌凉茶拒绝为我解答任何疑惑。
　　直到阿萤把我从房间里拉出去，我的大脑始终是茫然一片。可是红泪说“没有时间了”这句话我懂，为什么人人都认定阿萤所谓的命？为什么他们总是时时刻刻提醒我们时间不多了？
　　我不信。我能不能不要相信？
　　“大玉啊……你盯着那只茶杯已经有一盏茶的时间了！”
　　“是吗……阿萤，红泪是谁？”
　　“……反正不是我干娘！”
　　他还在为这件事气恼，被我等了一眼才撇撇嘴不情愿的说：“红泪呀……是一支修炼成精的老妖怪！”语气恶毒，完全是一个小孩子赌气的口吻。
　　算了，下一话题。
　　“那飞飞是怎么回事？我不记得流萤公子有这么可爱的称号。”
　　阿萤一时语塞，表情忽然变得阴晴不定。是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吗？“飞飞”是我不能提及的字眼还是有别的什么？
　　“我说错什么了吗，阿萤？”我轻声问他。
　　他泄气似的低下头过一会又抬起来摇了摇说：“大玉，我们回去好吗？古娘要着急的。”

　　我去向哥说了一声，就拉着阿萤的手出了钱庄。红泪立在门口微微笑着看我们走远，一袭红衣在风里翻舞，鲜艳的像一团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