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蛰陵》谢良月

9、侦探四人组

　　整顿后的南凡宫迎来的第一个客人竟是进门就嚷嚷着茶水的五皇子凌夜轩。
　　凌夜轩来时卓曲陵正在长势极好的花朵后持了一卷书安静读着，咋咋呼呼扰了他的清静，卓曲陵叫了他一声，五皇子才发现他的身影。
　　“你怎么藏这了。”凌夜轩手中拎着礼物，啪的一声放在桌上，说道：“南凡宫总算有点样子了，以后我也多了一个去处。”
　　婢女快步走近将茶水放到桌上，卓曲陵为凌夜轩倒了杯茶，镌刻着青花瓷的茶杯里茶水盈盈发亮。
　　卓曲陵挑眉问道：“怎么，以后你要经常往我这偏僻的南凡宫跑？”
　　凌夜轩喝了口茶润喉，他真是渴了，“母妃不知怎么了，我刚从公明斋回到澄华宫，还没吃口点心，她就开始压着我学这学那。”老气横秋的叹了口气，说道：“难啊！”他又扯了扯卓曲陵的衣服，说道：“所以，我得往你这跑了……”
　　卓曲陵注意着凌夜轩的话，摆手说道：“随你随你。”
　　“哎，三月一试的成绩已经出来了，你是榜首啊。”凌夜轩佩服的、装摸做样的对卓曲陵抱了抱拳，说道：“五弟佩服，皇兄的才识不拿第一才是奇事。”说完，他便着急站了起来，看了四周一圈，说道：“带我逛逛你这南凡宫吧，布局新奇。”
　　“小春。”卓曲陵唤了一位婢女过来，说道：“你带五皇子转一转，我在这等你们回来。”
　　凌夜轩无奈：“你倒是爱看书。”说完，叫着小春便在南凡宫内转了起来。
　　南凡宫内焕然一新，凄清的样子似乎是上辈子的事了，楚啸比主人还欣喜，忙里忙外的整顿新来的太监婢女们。
　　卓曲陵冷眼看着生机勃勃的南凡宫，腰上传来的疼痛感——那日凌眸轻轻一推，留下了大块淤青，还在提醒着他，这只是个开始。
　　从今以后，再无长守曲陵，他只是秦国三皇子，卓曲陵。

　　“是谁在问你
　　不知客人从何来啊
　　遗世回声里，
　　你曾说他是你的家……”
　　和风轻拂，桂树摇曳着，细碎的花朵落了一地，小小的竹屋内传出女孩清脆的歌声，他掀开门口的白纱，轻轻走了进去，将手中的草药放到了桌上。
　　听到声响，屋内长发如瀑，面容淡雅的女子转过来，对着他宛然一笑：“回来了。”
　　女孩也随着转过来，停下了歌唱，笑容天真烂漫，“曲陵你今天好慢啊。”扎在头上的两个包子一高一低，煞是好笑。
　　他没忍住笑出声来，指着女孩的头发问道：“你这头发，小童给你扎的？”
　　女子修长的手指弹在他的脑门上，有些羞恼的斥责道：“不许笑，这是我扎的。”
　　他一愣，笑的更大声了：“娘，你以后别欺负小初了。”
　　女孩摸着自己的头发，眨着大眼睛可怜兮兮的看向女子：“晚娘，你……你不是说很好看吗？”
　　“我，我……”女子面上飞上红云，有些难为情，手一托便把一旁的他推到了前面，说：“曲陵，你给小初再梳一梳，我把草药拿去药堂。”说着，女子拿了草药篮子，红着脸匆匆往外走。
　　他看着纤弱的背影摇了摇头，伸出手解开了女孩的发绳，拿起旁边的梳子熟练的梳了起来，“你怎么让我娘给你梳头呢，你看她自己什么时候好好编过发？”
　　女孩欲哭无泪，说：“原来晚娘一直披散着发是因为不会编发……”
　　整齐的两个包子慢慢在指尖成型，日光透过指缝让发丝都染上了光泽，光泽渐大，他的眼前渐渐只剩下一片白光……
　　卓曲陵睁开了眼睛，日上三竿，床边的窗子外已是一片明亮，他又睡过头了。他翻身起来，正对上侧边一双灰色的眸子。
　　“三皇子，你又要迟到了。”白发灰眸的女子站起来，拿起他的外袍帮他穿上。
　　回味着梦境余留的暖意，他浅浅一笑，对愁眉苦脸的女子说道：“不碍事，夫子们也早该习惯了才是。”
　　幸好三月一试后有一月的假期，能够让他顺利的继续修炼浮明功，然而浮明功修炼前需要打开任督二脉。以前在长守村，每逢这时他便一人跑向远山的冰洞，如今在秦国皇宫，即使有一月空闲，时间也太紧迫，况且有太多人看着他，要达到修炼的效果只得付出更多。因此修炼后耗费太多体力的他，回到公明斋的第一天必然迟到。
　　听卓曲陵这么说，女子微微放下心来，扬起了笑容，讨好般的说道“三皇子先洗漱吧，白月都给您准备好了。”
　　卓曲陵伸出手揉了揉女子的白发，说道：“有劳你了。”顿了顿，又转头过来看着她，“但是，你马上给我回南凡宫，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偷偷跑过来！”
　　白月雪色的脸立马垮了下来，跟在卓曲陵身后小心翼翼的问道：“我不回去行不行，我可以藏起来，我很会隐藏的。”怕卓曲陵不信似的，她又重重强调，眼中有隐隐的骄傲，“古丹族的人都很会隐藏的！”
　　“不行。”语气不容置疑。
　　“白月知道了。”她沮丧的低下头，等着卓曲陵梳洗回来了，又小步跟在他的后面，一路送他到屋门口，说道：“楚啸给你做了点心，我给你放在桌上了。”
　　卓曲陵好笑的看着她，嘱咐道：“你快些回去吧，走偏僻点的路，别让太多人看到你了。”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去吧。”白月跟在卓曲陵身后关了门，看了看四周，确定无人后小跑着出去，摆了摆手，“早点回南凡宫。”

　　早课早就结束了，卓曲陵望了眼天色，轻门熟路的避开了学堂，拐了个弯走进了公明斋的小花苑里。
　　“皇兄！”
　　花痕树影后传来凌夜轩的声音，他正与吕安婧、顾凝坐在石桌边上。
　　卓曲陵悠哉的坐到空位上，拿起桌上给自己准备的粥，道了声谢。
　　“你今日更晚了。”顾凝皱着柳眉说：“午食都用过了。”
　　凌夜轩不知从哪天起手中便多了把扇子，现在正一边扇着一边大笑，说：“你们还记得皇兄第一次迟到时夫子的表情吗？好在皇兄总能应付夫子刁钻的问题。”
　　吕安婧耸了耸肩，说道：“然后三皇子殿下就有恃无恐的迟到了两年。”
　　卓曲陵算了算，漫不经心的说：“反正算下来还不到十次，迟了便迟了吧。”
　　凌夜轩搭上他的肩膀，笑弯了丹凤眼说道：“今早夫子一进门，问的第一句话就是。”他学着夫子严肃的表情，眼珠子绕了一圈，说道：“‘三皇子又没到吧？’”
　　“你啊。”卓曲陵把他推开，说：“对夫子倒是观察细致，把这点心思放在学习上，别有事没事往我南凡宫跑。”
　　“我可做不到坐在一个地方半天不动。”凌夜轩摇了摇头，说道：“既然我学好了，当然也要玩的尽兴。”
　　岁数渐长，许贵妃告诉他的越来越多，他出身皇家再怎么顽劣也明白身为一个皇子的无可奈何。他对现在看来依旧遥不可及的皇位不是没有野心，他该做的都做了，一样没落下。得空了，还是要呼朋唤友逍遥宫外。在他看来，人还是要快活些好。
　　许贵妃看他自有分寸，也不再管。
　　“凝儿，你腕上的玉镯子怎么不戴了？我还有点不适应呢。”
　　听得吕安婧的声音，闲话的二人看了过去。
　　顾凝看了看空荡荡的手腕，解释道：“我昨夜坐在走廊上看了会书，随手把镯子放到了一旁，不料下起了冷雨，我急忙回屋便忘了拿，今天早晨起来就找不着了。”
　　“是不是掉到了草丛里啊？”吕安婧想起走廊边上的花花草草。
　　顾凝叹了口气，说道：“我找了，远点的地方也找了，都没找着。”
　　“怕是被那个下人看见，一时贪心就拿走了吧。”凌夜轩说道，“你那镯子的玉质极佳，做工又是难得的精细。”
　　大家对顾凝的玉镯都是有印象的。正如凌夜轩所言，镯子温润光滑，晶莹剔透，做工奇特，雕刻精美，一看就知价值连城。
　　顾凝眼圈忽地发红，“娘亲曾告诉我，那只镯子是她幼时在外游玩时一个故人所赠，可保主人平安，她带在身上许多年。娘亲担心我入宫学习会伤心想家，便把镯子送给了我。”
　　“这是一桩行为恶劣的盗窃案！”吕安婧拍了拍顾凝的肩膀，安慰说道：“凝儿别哭，我们找回来便是。难道我们四个人，还找不到一只镯子吗？”
　　“是三个人。”凌夜轩摇了摇扇子，恶作剧般的笑道：“以吕姑娘的聪慧，别添乱就是帮忙了。”
　　“你说什么呢！”吕安婧叉起了腰，一手拍了拍石桌，说道：“我什么添过乱，危急时刻，哪次不是我及时解救。”
　　“哪有过危急时刻？”
　　顾凝手指握紧了茶杯，看着两人又开始斗嘴，更加难过的想，估计簪子真找不回来了，她低声叹息：“我还是找侍卫吧……”
　　“不行！”和凌夜轩吵得不可开交的吕安婧忽然转过头来吼了一句，紧抓住顾凝的柔荑，目光真诚，“凝儿，多难得的机会，你自己不想亲手抓住犯人吗？”
　　顾凝看着她，坚定的摇了摇头。
　　“很好。”吕安婧微笑着点了点头，说：“凝儿，我就知道你也想要亲手解救你的镯子，我们四人齐心，什么妖魔鬼怪都不在话下！”
　　“是啊，敢在本皇子眼前行窃，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凌夜轩玩心大起，与吕安婧一唱一和，手中的扇子不停摇动着，两人动作一致的甩了甩头发。
　　顾凝扶住额头，神情凄然。
　　“别闹了。”卓曲陵适时开口，说道：“镯子是顾凝重要的物件，既然你俩打算接过这桩事情，就认真些，别伤了顾凝的心。”他起身，对顾凝说：“你先带咱们去镯子丢失的地方，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顾凝抬头，卓曲陵清俊的脸上一双墨瞳温润，她不知怎的放下心来，微微笑了笑，“好，这就去。”
　　她怎么忘了，不是只有五皇子和阿婧，还有他啊。
　　“具体位置可还记得清楚？”
　　“清楚，我经常坐在那。”
　　两人并肩前行，身后自夸的两人立马大叫：“哎，等等我们！”
　　顾凝抿嘴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