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蛰陵》谢良月

4、皇家有子初相遇

　　澄华宫内，繁花似锦。
　　“母妃！”凌夜轩气呼呼坐到石凳上，说：“我正和凌眸妹妹玩耍呢，多难得的机会呀，都叫你给破坏了。”
　　“凌眸？”许贵妃倒了杯凉茶，推到了凌夜轩面前，抬起一双勾人心魄的丹凤眼，淡淡说道：“她倒是愿意和你玩。”
　　“那是当然！”凌夜轩骄傲的昂起头，说：“我是四皇子！”
　　许贵妃手托着下巴，腕上的琉璃串珠光彩流离，与指甲上的蔻丹颜色相近。她面无表情的纠正天真的儿子，“是五皇子。”
　　凌夜轩一愣，不满的嘟囔，“凭空冒出来一个哥哥，我又变小了……”
　　秦国皇室已经凭空冒出了两个人。一个女童在四年前忽然出现在众人眼前，凌姓，名眸，大有凌遥见的眼睛之意。众人对这个孩子充满了怀疑与畏惧，然而那一日过后凌眸再没有出现过，似乎就像消失了一般。凌夜轩第一次告诉许贵妃会与凌眸玩耍时，许贵妃的惊讶不小。后来听父亲说，凌眸的身份特殊，许贵妃也多少明白了。
　　第二个人，便是近来闹得沸沸扬扬的民间三皇子，册封之礼草草了事，皇上对他就连名字也毫不在意——“曲陵？那姓凌读起来可有些不好听，让他接着姓卓吧。”
　　这个卓曲陵，既无母族的支持，还是个异姓，在秦国皇室中要如何生存？许贵妃勾出了一丝冷笑，本以为会对轩儿有所阻碍，如今看来，她暂时无需担心了。
　　看凌夜轩吃完了一小盘点心，许贵妃说道：“轩儿，下月初五你可该进学堂了。”
　　凌夜轩猛地咳嗽起来，“母妃，你找我原来是为了这个！”五皇子从凳子上起来转身就要走。
　　“顾家的二小姐也会来。”许贵妃悠悠这么一句，凌夜轩立马精神抖擞，站直了身体。
　　“我一定好好学习不给母妃丢脸！小福子，随本皇子准备去！”
　　秦国皇宫背靠冰山，终年寒气不绝，公明斋位于皇宫最南端。除皇子外，还有十位官宦家的公子小姐可入斋，斋内为夫子命是从，不得擅自外出。
　　准备了将近一月，凌夜轩还是迟到了，斋内不允许马车行驶，他只好一路跑到学堂门口。
　　凌夜轩扶着门喘着粗气，头发都跑歪了，看上去狼狈可笑。满屋都安静下来，第一排的角落忽然发出一声笑，凌夜轩狠狠扫了那人一眼，原来是位穿着绿色棉纱流云裙的小女子捂着嘴笑的眼都没了。
　　“站着听课！”大夫子冷冷的说。
　　真是天作弄啊，第一天给大家上课的竟是大夫子，大夫子当年可是皇上的老师，传闻性情古怪。而且……在顾凝面前丢脸丢大了！凌夜轩黑着脸站到绿衣女子身后的位子上，绿衣女子悄悄转过来拿其他桌上竹筒里的竹简。
　　“凌夜轩？”女子低低惊呼，“五皇子！？”
　　知道是本皇子还敢如此无礼，凌夜轩并不搭理她，而是将视线转到了顾凝的身上。一身桃粉色的女子认真看着书本，精致小巧的侧脸上垂着几缕发丝。
　　这才是美人啊……
　　两个时辰就在大夫子滔滔不绝的讲述与瞌睡中度过，终于下了课，凌夜轩伸了个懒腰，刚想跟在顾凝身后出去就被之前的女子挡住。
　　“咱俩一起去饭堂吧！”
　　“不去。”凌夜轩冷淡的回答她，拔腿就走。谁要去饭堂啊，怎么来念个书还沦落到去饭堂用饭的地步，他凌夜轩怎能如此委屈自己。
　　“那今晚你就得饿肚子了，公明斋只有午时和酉时有东西吃。”女子看凌夜轩不搭理她，不甘心的拉住了他的袖子，说：“你来的时候没人告诉你吗，我可以给你说说公明斋的规矩，在这里……”
　　“别烦了！”凌夜轩不耐烦的吼了一声，把袖子从女子手中扯出来快步向前，顾凝粉色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走廊拐角处。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他是五皇子，谁敢让他挨饿。
　　“哎哎……”女子羞愤的跺了跺脚，朝凌夜轩喊：“你要去哪，等等我！”
　　本以为要跟丢的人停在了拐角的另一边，凌夜轩差点撞上顾凝。顾凝站在走廊边上，正对着男子屋舍，目光遥遥的看着不知何处。
　　“顾凝姐姐，你在看什么呢？”凌夜轩疑惑的问，这其貌不扬的小房子有什么好看的。
　　“我在看……”顾凝才刚开口就被跟来的女子打断。
　　“你们在这干什么！”女子丝毫不介意凌夜轩生气的目光，咋咋呼呼插到两人中间，她看了眼顾凝，大叫起来，“你的相貌真好看！”
　　凌夜轩感觉自己的眼角抽了抽，这女子……果真无礼。顾凝也没遇到过这般直白的称赞，一刹间不知所措起来，只得局促的说了声谢谢。
　　这时侧边的屋舍打开了一扇门，从里面走出了一个衣着略显厚重的少年，肤色玉白。
　　女子疑惑：“这人是谁啊，方才似乎没来上课呢。”
　　“炎炎夏日，他穿的真多。”凌夜轩答非所问。秦国虽终年寒冷，但自出生便生活在这里的他们早就适应了这种气候，极少在初夏看到这般打扮的人。
　　顾凝摇了摇头，她停在这里就是因为这个人，虽为初次相见，可这人身上的气息……她看向那人，微微扣紧了手指。
　　“走走走，我们过去打个招呼。”
　　“啊，怕是太过唐突了吧……”
　　女子一边说着没关系，一边两手拽着两人走过去，那人背对他们正要离去，就被女子叫住。
　　“哎，哎，那边的那个，停一停！”
　　少年顿在原地，转过身来看他们，一双墨瞳深不见底。顾凝心口一跳，不知怎的紧张了起来。
　　“看来不止你一个人姗姗来迟啊。”女子笑眯眯的看着少年，对凌夜轩说道。眼前的人已被她擅自当作了迟到的学生。
　　凌夜轩冷哼一声，迟到一事丢尽了脸，他不想再提。
　　“姑娘叫住我，所为何事？”少年礼貌的开口询问，声音有些沙哑，似是染了风寒。
　　凌夜轩的表情更古怪了，这人并非秦国人氏？那为何会出现在此？
　　“想和你做个玩伴！”她将手背伸出来，笑说：“我叫吕安婧，十三岁。”说着她将顾凝的手放在她的手背上，“你呢？”
　　原来女子是吕大人的女儿，真没想到古板的吕大人竟有如此活泼之女。
　　顾凝明白她这是在让每人都介绍自己，宛然一笑，说：“顾凝，十三岁。”
　　“凌夜轩，十一岁。”凌夜轩看顾凝都这样了，也只好将自己的手摆了上去。
　　三人看向少年，少年迟疑着不动，最终是被吕安婧强拉着把手伸了出来，“学习苦闷，有个玩伴苦中作乐有何不好？”
　　“我……卓曲陵，十二岁。”
　　“原来你就是三皇子！”吕安婧不掩饰的露出惊讶之情，少年面上明显一僵。
　　随后吕安婧嘻笑着说：“反正学堂里也没人管我们，我们就不管身份如何，直呼其名如何？”
　　“如此也好。”顾凝率先同意，“没那么多拘束也好。”
　　“嘻嘻，那两位皇子可要叫我们姐姐咯。”
　　“想得美！”凌夜轩不客气的说。
　　顾凝看向曲陵，比起那两人，他沉默许多，几分疏离，墨瞳不辨喜怒。她脑子一热，竟拉过少年冷冰冰的手。卓曲陵愣住，墨瞳中闪过一丝惊讶与疑惑。
　　很久以后顾凝回忆起来，她那时恍惚刹那，用几分急促的语气询问卓曲陵：“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要相互照顾，好吗？”
　　卓曲陵深深的墨瞳染上了一丝笑意，竟是如此温暖，他笑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