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蛰陵》谢良月

3、幼时之夜

　　哥哥天天被妹妹逗着玩，追也追不到，打也打不到。
　　“宋童真可怜。”张小早同情的看着被耍的团团转的宋童，转身对着柳依依欣慰的说：“还是依依好，乖。”
　　没想到一向乖巧的柳依依却说：“小早哥哥其实和宋童一样像笨熊。”
　　“什么！？”张小早不满的撸起袖子，柳依依还是第一次这样说他，“你是不是也想挨打？”
　　“哼！”柳依依吐了吐舌，也站起来跑了。
　　两人的追逐战变成了四个人，四人横冲直撞，呼声不断。卓曲陵无奈的叹口气，手极快的将掉到半空的杯子接住，放回桌上。
　　跑了一会，四人都气喘吁吁，隔着一张桌子对峙。
　　“你们说吧！连你们哥哥你们都觉得是笨熊，还有谁好！”
　　宋初和柳依依对视一眼，大声说道：“曲陵最好！”
　　宋童和张小早也对视一眼，又看向观战的曲陵，不约而同的嘿嘿笑着向曲陵走近。
　　曲陵觉得身子一寒，不怀好意的两人已经到了身前，卓曲陵退后一步，问道：“你们要干嘛！？”
　　“既然教训不了妹妹，就只能教训你了！”
　　四只手放到了卓曲陵的身上挠起来，卓曲陵立马笑弯了腰，“别…别挠我，别挠我，你们这样我也要挠你们了啊！”
　　三人闹成一团，宋初和柳依依在桌子后大笑起来。

　　生辰庆祝一直持续到晚上，大人们还坐在一起喝着酒聊天。小一点的孩子都被领回了家里睡觉了，剩下的都在草地上玩，追人，抓虫子，跳皮绳……
　　五个人坐在火堆旁边烤肉，不时有孩子跑过来吃一口，吃的最多的无疑是宋童和张小早。
　　“真好吃！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多肉！”张小早满嘴都是油，他们那个村子比起长守村差得太远了，肉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能吃一点点，哪像在这里，每天都能吃。
　　卓曲陵皱着眉，担忧的说：“你少吃点，你要闹肚子的。”
　　“不怕不怕，我强壮着呢。”
　　“是吗？”宋初坏笑着用手指抠了抠张小早背上结痂的伤口。
　　张小早果然痛呼出声来，怒视宋初，说：“你这是欺负病人。”
　　“哈哈哈……”
　　“又被小初逗啦？”张小早只感觉一只柔软的手放在了他的肩上，淡雅的清香萦绕鼻尖，格外好闻。
　　“晚娘。”张小早急忙把肉吞下去，叫道。
　　走过来的女人是卓曲陵的娘亲卓晚卿，白衣若雪，如瀑的青丝只用一根花簪挽起，不施粉黛的脸如荷花般清雅动人。
　　“慢慢吃，曲陵说得对，会伤到肚子的，这和你强不强壮可没关系。”卓晚卿温柔的用手帕给张小早擦了擦嘴，说道：“我看你们吃了好些了，我给你们端了些果水来。”说着她把果水递给卓曲陵。
　　曲陵把果水倒给众孩子，果水是卓晚卿和他今早摘来的水果榨成的，又甜又凉。
　　“我听曲陵说，你很喜欢我做的肉粥，我就给你做了一碗，你要是吃不下……”
　　“吃得下！”张小早大声说道。
　　卓晚卿一愣，随即绽开了温婉的笑，轻拍了他的头，柔声说：“吃得下多少吃多少。”
　　一帮小孩子开始闹着说卓晚卿偏心，吵闹的声音在“哇”的一声号哭里寂静……草地上跳皮绳的孩子们都转头过来看着。张小早忽然抱住卓晚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柳依依吓坏了，她从没看过张小早掉眼泪，张小早总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晚娘，我从小就没娘，我娘要是还在，她肯定也像你这么好！”
　　卓晚卿也是一惊，听他这么说，神色动容，目光也有几分哀愁，拍着张小早的后背给他顺气，安慰道：“别哭了别哭了，弟弟妹妹们都看着你呢。你不也叫我一声娘吗，晚娘也是你的娘，长守就是你的家。”
　　“是啊小早，别哭了……”宋童爬过来握着张小早的手，胖乎乎的脸上是难得的认真，“我们都是你的亲人。”
　　张小早还是埋头哭了一会，等哭够了他吸了吸鼻子，说：“谢谢你晚娘，我相信我娘肯定在天上看着我。我不哭了。”
　　“乖孩子，你懂事你娘亲才宽心。”卓晚卿温柔的说：“你是男子汉，男子有泪不轻弹。”
　　“嗯！”
　　卓晚卿又在张小早耳边低声安慰了一会儿，就离开了，火堆又只剩下几个小孩子。
　　“总有一天，我要把世上的坏人都杀干净！”张小早被泪水洗过的眼睛在火光下发亮，他恨恨的说：“就是这些人，让我们没了家！”
　　被勾起往事的柳依依一脸苍白的缩成一团，年纪尚小的宋初宋童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卓曲陵沉思片刻，说道：“小早，不如明日起你就跟着我习武吧。”。
　　“什么！？”张小早猛地抬头，“你真愿意教我？”
　　“你别嫌弃我这个小师父就成。”
　　“怎么会呢！曲陵，我可佩服你了，小小年纪就练功，懂得有多，还能给我们讲故事！”张小早一股脑的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要是能有你一半，说不定就能救婶婶了……”他难过的低下头。
　　“人死不能复生……”宋童纠结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
　　卓曲陵拍拍张小早的肩膀，这时候他更需要安安静静的待着。
　　火星啪的一声炸开，温暖的火烘烤着五个小孩，这世间人的命运，终究是无常的。大人收拾东西，招呼着自己的孩子准备回家。
　　“曲陵哥哥。”一个小孩摇摇晃晃的跑过来扯扯卓曲陵的衣袖，打破了五人的安静。
　　卓曲陵把她抱起来，温声问道：“怎么了？”
　　“你能给我们吹首曲子吗？”小孩子露出两颗乳齿。
　　卓曲陵才发现那边玩耍的小孩早就翘首以盼的看着他，他笑出声音，说：“好啊。”
　　不远处的卓达老人乐呵呵的笑着，丢出一根玉笛，“曲陵，接着！”
　　曲陵接过玉笛，置于唇下，缓缓吹起，清越悠扬的声音飘入夜空。迢迢清夜，繁星耀月，长守村的夜晚平静祥和。
　　“是谁在问你
　　不知客人从何来啊
　　遗世回声里
　　你曾说他是你的家
　　又是谁问呢
　　你知否天地几重啊
　　你想他离你多远
　　浮世自有多大”
　　卓晚卿伸出白玉般的手打着拍子，倚歌而和之，温婉动听如天籁般的歌声让大家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已为人母的卓晚卿在月色下美的不食人间烟火。宋初拉着其他小孩的手也跟着唱起来，稚嫩欢悦的声音跟上了卓晚卿。
　　“三生三世的旅途
　　磨破他们双足啊
　　血色鲜艳了
　　三生路上的花
　　他们遍体鳞伤
　　却笑着说前世的话
　　说起了
　　那句你是我的家”
　　（歌词取自旅途·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