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蛰陵》谢良月

2、幼时

　　正午日光倾斜着照在地面上，竹床上皮肤黝黑的少年眉头终于动了动，困难的睁开了眼。卓达的药物到底管用，少年蹭的一下坐起来，声音粗嘎的大叫了一声“你们是谁”，吓坏了一旁的宋初宋童。
　　哪有重伤之人的样子。
　　很快黑小子便感到一阵晕眩，又躺平了。
　　宋初撇了撇嘴，说道：“睡了这么多天，不晕一晕都不正常。”
　　眨了眨眼睛终于反应眼前的二人是自己的救命恩人，黑小子挣扎着爬起来，洒脱抱拳，说道：“在下张小早，多谢两位救命之恩。”顿了顿，张小早问：“我的妹妹呢？”
　　“依依她早就醒啦，现在正和曲陵玩呢。”宋童咧开了牙笑着说道。
　　“曲陵是谁？”张小早瞪大了眼问道。
　　宋初走近他，神情夸张的凭空捡起两个珠子放在手掌里，再递给张小早，狡黠笑着：“收好你的眼睛。”
　　张小早不知所措的呆看着她，宋初哼了一声，说道：“担心你妹妹受欺负啊？大可不必啊，曲陵可是世上最好的人了。”
　　“喂！”宋童不满的叉起了腰，大叫道：“你怎么从来没说过我好，我可是你哥哥！你的好哥哥！”
　　宋初白了他一眼，掀开帘子走出药堂内室。
　　“哎你走什么走啊，你刚才怎么看你哥哥呢？……”宋童一边碎碎念一边跟着走出去，只留下傻傻的伸出一只手想挽留两人的张小早。
　　恩人，你们倒是告诉我我在哪啊……张小早欲哭无泪。他在床上活动了下身子，发现身上的伤都好的差不多了，衣服也被人换过了。他打量起这件小小的内室，一张床，一张摆满药的长桌，还有对着药圃打开的窗子，再无他物。
　　他的剑！
　　张小早猛地反应过来，就在他忍不住要动手翻床板的时候，谈话声由远而近，其中一道很是熟悉。
　　“小早哥哥，你终于醒了。”柳依依看到他，欣喜的扑了上来，急切的问道：“可有哪里不适啊，头晕不晕啊……”
　　张小早满脸羞红的摸摸鼻子，摇摇头。
　　这时响起另一个人的声音，语带笑意，“依依，你小早哥哥才刚刚醒来，先让他吃点东西吧。”
　　柳依依脸上浮现一片红晕，她低低的应了一声，走到卓曲陵身后。这个动作让张小早很不开心，是什么人！竟然在他昏睡的时候让柳依依这么听话！
　　张小早把目光放到卓曲陵身上，忽然没气了。
　　这个人穿着简单的衣饰，稚气的脸上是温和的笑意，竟让他想到已故的父亲曾带回家里的一块玉石。
　　“你刚刚醒来，不能吃别的东西来刺激肠胃，只能先喝粥了。”卓曲陵把香喷喷的粥放到他的手中，说：“这是我娘做的肉粥，很好吃的，你尝尝看。你方才是在找剑吧？别担心，我把它放在了别处，剑的寒气对病人不好。”
　　唉，对方是他的恩人，他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张小早这么想着，心怀歉意的说了声多谢。
　　一碗粥很快就见了底，张小早咂咂嘴，打了个饱嗝，惹得柳依依直笑。卓曲陵早就出去了，内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柳依依把近日的情况都告诉了他。
　　“小早哥哥你睡了整整一个月啊，你可是从鬼门关里被拉出来的呢！”柳依依摇摆着她的双脚，白色的裙摆也跟着晃动，衣裙是宋初给她的，她虽比宋初年长，身形却相差无几。
　　“这么久啊……”
　　“是啊，曲陵都外出练功了一次呢！”
　　“练功？”
　　“是啊，曲陵每三月就要一个人跑到远山去练功，一去就是二十几天。”
　　张小早惊叹，那么小的孩子就已经开始练功了啊，他今年十五，还只会瞎玩玩棍棒呢，真了不起。
　　“虽然曲陵练功，但是小早哥哥，他是个特别好的人！”柳依依担心张小早对卓曲陵产生敌意，拉着他的衣角急急的说。
　　“我知道。”张小早摸了摸柳依依的头，说道：“能让依依觉得好的人，肯定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柳依依和张小早两人都是自幼双亲皆亡，好在张小早还有一个婶婶，后来是张婶收留了柳依依，而目睹了双亲被山贼杀死的柳依依性格一直很内向，从来不敢主动和别人说话，去到哪里都躲在张小早的身后。后来山贼又到村里杀人抢劫，张婶为了保护两人被乱刀砍死，他带着柳依依一路逃跑，不慎跌下瀑布，还好菩萨保佑，他们都活了下来。
　　能让柳依依放下心防与之玩耍的人，怎么会是坏人呢。
　　“小早哥哥你醒的真是时候，明日就是曲陵的生辰啦，我们可以吃好多好吃的了。”柳依依欢喜的拍着手，清秀的脸上带着可人的笑意。
　　卓达与卓晚卿开了个小学堂，教村里的小孩子认字念诗；又通医术，给村里人治病不收报酬；曲陵这孩子虽然年岁小却很懂事。这一家人深得村人的敬重和喜爱。
　　因此曲陵的生辰被村人当成了一件大事，各家各户都要帮忙庆祝，有几分过节的意思。老人们乘着凉聊天逗孩子，男人把打到的猎物拿出来比试，女人们在炉灶前做饭。
　　“收！”
　　五个小孩蹲在地上玩石子，宋童气势汹汹对石子张开手，一个没接住所有的石头都被他掉了出来，砸到自己的头上。
　　“哈哈哈哈哈……”另外四个人捧腹大笑。
　　“笑什么笑！这是小失误，等我下一局再来展示我的大招！”
　　“宋傻童，明明咱俩是兄妹，怎么这里差这么多？”宋初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那么多石子，还分的那样开，也亏你想一把抓起来，你当你的手是熊掌啊。”说着宋初一拍脑袋，“我怎么忘了，你还真就是个大笨熊！”
　　“你你你！”宋童想反驳，却发现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反驳这个小他两岁的妹妹。最后还是卓曲陵无奈的说道：“你这小妮子，越长大嘴巴越厉害，哪有你这样说自己哥哥的。”
　　“本来就是嘛。”宋初对着宋童做了个鬼脸，“大傻蛋！”
　　“看我今天不教训教训你！”
　　宋初马上站起身跑了出去，两人围着忙活的大人们打圈圈，大家都见怪不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