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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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时，你们去了哪儿啊？”迟迟等不到王睿的下文张殿菲终于忍不住开口追问，看着他眼中的好奇一直沉着脸的王睿也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个人啊，只有在自己面前时，大概才会露出这样孩子气的表情吧。而平时的他，却总是表现得比谁都要成熟稳重，什么事都硬逼着自己扛下来，就像刚才……
心急火燎的把被砸昏在地的殿菲抱了回去，人还没醒却又被告知李家人已经找上门来了。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的王睿只好先代殿菲出去见客，安抚好因为在殿菲的旧屋里发现了本应被送去祭台的李逸之而饱受惊吓的李家二老后准备回屋再看看殿菲的情况，王睿却发现屋门竟然怎么都推不开了。
“殿菲？殿菲？你到底在干什么？你再不开门我可直接踹门了！”敲了半天门都得不到半点回音，王睿终于忍不住直接踹门闯了进去。房内的人显然是被他吓了一跳，正在系衣带的手就不自觉地松了一松，衣服滑下半边，露出一片光洁如玉的肩膀来。满屋的水汽氤氲的那裸露在外的皮肤一片暧昧的潮红，半遮半掩的白色纱衣更显出了殿菲美好的身形。许是房内的温度太高，王睿突然就觉得喉头有些干燥。
看清了来人后张殿菲释然笑开，神色从容的拾起衣带一面系一面调侃：“王睿啊，我收留你就是为了让你来拆房子的么？”
掩饰的清了清嗓子，王睿终于理清了被高温蒸的混乱的思绪：“你要干什么？”——房内水气氤氲，显然张殿菲刚才沐浴过；而他现在的一身素白，那分明是要去献祭的人才会穿的衣服！“你要干什么，需要沐浴焚香、净身更衣？”
“啊，这个啊，”张殿菲不急不徐的结好了衣带又整了整头发，抬起头来冲王睿微微一笑，“我要去神殿——峰峰这次闹得太过分，天空之城居然擅自毁了人神魔三界的契约，现在不管是神界还是乔任梁那边，恐怕都会有动作，天空之城大概又要遭受一次灭顶之灾——无论如何我现在得去神殿看看，或许我这条命加上永生永世灵魂的自由，还能给天空之城换回一线生机。至于乔任梁那边……你和他既然是多年好友，就要拜托你去当一次说客了。”
“你说的可真是容易哪……”王睿只是冷冷的一笑，“凭什么你就认定我会为了你回去？凭什么你就认定小米会听我的话？就是现在拼了你这条命又怎么样？我不回去，小米不答应，你一样是白死！”
“唉，”张殿菲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我不凭什么，我说了，我要的不过是一条生机。能不能得到，那要看天空之城的造化，可是——如果我不去，天空之城就真的一点生机都没有了。”
“你——”看着他脸上点尘不惊的微笑王睿突然觉得就连支撑自己冷酷下去的那点力气都已经被抽离，“何苦这么为难自己……只是为了李易峰吗？我可以叫小米放了他。”
“……王睿啊，”看着王睿的表情张殿菲有一瞬间浅浅的失了神。心底有不知名的酸涩味道泛起，浸得他整颗心都忍不住柔软了下来，手就不自觉地伸出去揉了揉王睿的脑袋，“峰峰是我弟弟，我不会让他涉险；可这座城也是我的责任，我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它毁灭？我说过，只要我还在一天，就一定要保这座城平安一天，王睿，你知道我的。”
“那我怎么办？“王睿只是不依不饶地抓着他的肩，”你走了我怎么办？我是你捡回来的，你走了——要我怎么办？”
“呵，”对面的人眼中的光亮让张殿菲心头微微一悸，一瞬间甚至连眼神都不知该往哪里放，只好直接把人搂进怀里耳语，“实在不行就回去吧，我知道你想他。”
“我不要我不要~”被那个人紧紧地搂在怀里，王睿却被鼻端淡淡的清香逼得眼睛发酸，怕眼泪没出息的掉出来只好把头埋在那个人颈窝里一阵乱蹭，“他和你不一样。我只要你留下来。不要走。”
“……傻不傻。”沉默了许久张殿菲终于微笑，脱口而出的却是最经常从王睿口中听到的话。话一出口就连自己都有些发愣：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习惯了他的习惯？
又或者，是习惯了心里有他。
“放手吧，我再不去就迟了。”努力从王睿怀里挣脱出来，张殿菲整了整了显凌乱的衣衫，“无论如何……如果真的全部劝不动乔任梁的话，先找个地方保住自己。人间……可能会有浩劫。”
“张殿菲！”这样放低身段的哀求竟然还是被强硬的推开，压在心底许久的情绪终于在一瞬间爆发：“我不管什么浩劫！我没你那么伟大，我想不了你那么多，我只要你活下来！”
张殿菲显然也被他这样毫无预兆的怒气给吓得怔了一怔，缓了缓神才又笑了出来，只是那笑容里却仿佛浮着一层抹不去的哀伤：“如果可以，我也想……我也想活下来，我也想不想这么多，我也想和你一直过我们的日子……只是，已经不可能了。命运……他从来没有眷顾过我，这些，都是我必须选的路。”
“等等！”昏暗的烛光衬的张殿菲本就苍白的脸色几近透明，那脸上的笑容也就显得越□□缈，仿佛只是夏日午后的浅浅梦境，触手就会破碎。王睿一时间止不住的心慌，伸手将人紧紧拉回了自己怀里：“等等，殿菲，还有转机，你听我说，我们还有转机，我不会让你死。”
只是当时，没有人知道，这样的诺言，能不能成为真正的诺言？
“王睿？”等了半天还是不见王睿回神，张殿菲几乎都无奈的没脾气了，“后来究竟怎么样了啊？”
“啊，”王睿微微笑了一下，又往殿菲那边靠了靠，紧了紧一直握着他的手，“当时是闫安帮着我和哥连夜出城回到山里——我家祖上本就是山民，到我爷爷那一辈才搬进城去的，山里还有座旧院和几亩地在，我跟哥拾掇拾掇也就住下来了。那时我们都不敢出去，不知道城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但闫安一直没有再找来，我们也就以为小米是好好回去过原来的日子了。山中无日月，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究竟过了多久，直到有一点闫安神色慌乱的找来，我们才知道，一切并不如我们想象。
“其实闫安会来，也是实在没办法了——小米当时倒是真回了神界，可回去见到神祗后居然还是说要离开。神祗勃然大怒，却不知为什么并没下杀手，只是把小米囚了起来，让闫安看着他。这对其他人来说，的确是意外的恩典，可是小米那样鹰一般的性子，怎么禁得起这么熬？闫安劝他低头服软也劝不动，要眼睁睁的看着他这么一点点地没了生气又实在是不忍心，左右衡量只好瞒了所有人偷偷的跑来找我哥，只希望我哥可以劝动他回心转意。
“我哥听了这话，自然是心急如焚，当即把我往阿仕家一托，就急匆匆地跟着闫安去了。他走的时候还叫我在阿仕家里要乖乖的，等他回来就带着我回山里，可是……他食言了，那时我最后一次见到他……那天他说的话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可是当时谁知道那就是永诀，谁知道他再也不会回来，谁知道我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到……”说到最后几个字时，王睿的声音已经是模糊的听不清究竟说了些什么。
张殿菲本就靠的他极近，此时更是清楚地感觉到了他身子不由自主地颤动。他虽然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生离死别，但以他跟李易峰的感情，自然也能理解王传君在王睿心里的分量。当下便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轻轻的靠了过去，伸手揽住了王睿的肩。
那双手的温度自然不高，甚至比王睿的体温还要略低几分。然而被他那样轻轻的揽着，王睿无端就觉得心安起来，仿佛是有温暖的热度从那人的掌心一寸一寸的蔓延开来，一直渗入血液深入心底。索性便放松了身体靠到了张殿菲的肩上，任对方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他的背，直到思绪终于平静下来，王睿才再次开口：“当时他们一走就是半年，我虽然心急，但是知道人间一月才抵得神界一天，就觉得走这么久也没什么了。那半年里人间反而是风起云涌，柏栩栩死，张超接任祭司之位，再到后来……邪魔出世。
“其实当时我一直不相信杀人的会是小米。小米那个家伙，连踩死一只蚂蚁都不敢，更何况是杀人呢。呵呵，当时我只把那当笑话看的。”说到这里，王睿唇角不自觉地泛起了一丝微笑，眼神也不由得柔软了下来。
却忽略了那一瞬间殿菲身体的僵硬。
“真正让我相信的是那天晚上，我看见小米满身是血的走过来，眼神没有半点焦距。我叫他住手他像是听不见，我问他我哥呢他也没有半点反应。直到最后闫安赶过来带走了我，我才知道原来一切都是神祗早已设好的局。他一直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不杀小米而是把他关起来也不过是为了引我哥出来。我哥为了救下小米自愿受天火焚身之刑，而小米……那时所有人才知道，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天神。
“其实也不能这么说，应该是说，小米的父亲是天神，而他的母亲，却是不折不扣的邪魔。当初这件事曾经震动神魔两界，最后小米的母亲为了救他父亲自杀身亡，小米的父亲自毁元神换得神祗答应放过小米。当时小米不过是个襁褓中的婴儿，这件事又被瞒得极紧，所以小米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但是神魔结合所生的力量，虽然禁忌却是无比强大，小米因为目睹我哥的死而走火入魔，这股力量也就被激发了出来。当时他甚至打伤了神祗，神界诸神再也没有一个可以阻拦他，闫安虽然一路尾随而来，却也只来得及从他手中救我一命。
“再之后闫安先带我回神界找到了我哥的骨灰，正要离开时却有天神匆匆赶来说乔任梁不知为什么与人间新任的祭司订立了契约停止了杀戮。现在一切只等神界的表态，神祗重伤需要静养所以要闫安代为处理。
“话虽这么说，这种大事却还是要神界诸神共议。最后大家终于决定，答应与人间订立这个契约，但是要拿祭司五十年的生命与三生三世灵魂的自由来交换。这一面是为了要维护神界的颜面，另一方面，却也是给神祗提供了疗伤最需要的元神。
“再之后我被闫安送回了小米那里，发现他果然已经恢复了神志。但他一直不愿意告诉我究竟是什么让他清醒，我也就没有再追问。我们回到山里，依旧在我跟哥以前住的院子里住下，从此再不出山也不理会山外的事。但是——每年献祭那天，我都会看见小米清早出去又染了一身鲜血回来，那只会让我想起天空之城的那场杀戮，那么多无辜的人死在小米手中。他失去了那段时间的记忆，可是我没有，我清清楚楚地记得当时那些人，失去独子的婆婆，痛不欲生的妻子，嗷嗷待哺的孤儿……那些情景，是我这一辈子的梦魇。最后，我终于受不了这样的折磨，瞒着小米离开，然后，遇到你。”
“原来是这样……”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容，张殿菲却不知自己究竟在笑谁：自己拼了性命也要守护的东西，原来不过是别人眼里没有丝毫分量的玩物么？如果是这样，那么现在，放弃了这么多换来的的坚持，是不是还有意义？
“……王睿，你虽然说了很多，可是……”深吸一口气逼自己不要多想，张殿菲强硬的让自己恢复了冷静，“我看不到你说的转机在哪里。”
“唉……”王睿无奈的按了按眉心，有些叹服于这个平时看起来睿智有时候却难免死脑筋的家伙，“你也知道小米当时是因为走火入魔才会那样，平时他其实很好说话的，所以他那边自然不用担心啦；神界那边要是我没猜错现在应该还是闫安主事，那个家伙心肠又软又是小米的朋友，自然也不会有太大问题，你说，这是不是转机？”
“啊……”张殿菲终于后知后觉的反映了过来，脸上的笑容是王睿很多天都没有见到过的明亮，“那王睿……”
“好了好了，”看见他眼底那一点撒娇般的哀求神色王睿立刻缴械投降，“我知道我知道，我现在就去，行了吧？”走出两步却还是不放心的转过身来叮嘱一句，“我走了，你好好休息一会儿，乖乖在这儿等我回来，别又自作主张了，啊？”直到已经躺到床上的人不耐烦地挥着手说“好了好了去吧去吧我都知道了”，才终于放心的转身离开。
只是，你有没有偶尔想过，或许我也在为难？
又或者，在你心里，本来，就只容得下这座城的分量。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