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 泥涅的小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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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解雨臣说，暗地里出售凤瑗的神秘人叫王瘸子，没人知道他是从哪冒出来的，住在哪里，甚至他长什么样，都没一个统一的答案。看来他会一定的易容术，并且有意隐瞒真实身份。
北京潘家园。
一行人决定先来打探一些外围线索，可刚一到这里就有些后悔了。熙熙攘攘的人流，路边的旧货真假难辨，四个人扎了进去，像几只刚出海的小鱼，还没乘风破浪就被人潮打散了。
最先走失的是解雨臣，胖子正嘚瑟呢，终于摆脱这小子了，结果一转身，得，天真和小哥也不见了。
但看吴邪这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明明盯着闷油瓶的，怎么就把他跟丢了呢？不过闷油瓶喜欢安静，应该不会往人多的地方挤。吴邪便钻进偏僻的小巷，找起人来。
一个不太起眼的墙角，蹲着一个瘦巴巴的小伙子。在他面前摊开的牛皮布上，摆放着各种小件。吴邪对明器古物没什么研究，说不上来这些东西的好歹。不过看小贩贼眉鼠眼的样子，估计也是水货赝品。
吴邪正打算绕道而行，没想到却被小贩叫住：“你是来找人的吧？”
吴邪奇怪：“你怎么知道？”
“刚才有个跟你差不多高的男人，来我这里问过人。我估摸着，他也正在找你呢。”
“那他往哪里去了？”
“这个嘛。”那个瘦巴巴的小伙子眼睛一转，滴溜溜的真像只大鼠：“你看，我是做小本买卖的，好不容易碰到两个客人，都不是来买东西，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看来我今天得白忙活一场，空手而回了。”
吴邪哑然，看来不买样东西，是撬不开他的嘴了。吴邪本着被讹几百就能问到闷油瓶下落的心情随手点兵点将要了一个泥人。没想到小贩却不乐意了：“嘿！选了一个最不值钱的，这破泥人最多值十块钱，真是赔了赔了。收你八十八算是咨询费，也算讨个好彩头。你看，成么？”
吴邪不禁怀疑，难不成我的头上写着我很软我很好欺负这几个字么？这小贩把话说得这么开，还真是非常实诚的呀。搞得吴邪都不知道该摆出一副什么表情，是一副被讹了的苦大仇深的表情，还是赞赏他诚信买卖而皆大欢喜的表情呢？
小贩喜上眉梢的从心里活动太丰富而导致面无表情的吴邪手中接过一张红彤彤的大钞，又找了几张皱巴巴的零碎钱塞在吴邪手里。“你就放心吧，骗不了你的。告诉你，这潘家园呀，每天不知道有多少人花个几千上百万买个假货回去当宝贝的。我这明码标价，童叟无欺。说八十八就八十八，一分钱也不多拿你。”
小贩收了钱，把泥人递过来：“你要找的人，往东边去了，你步伐大点，兴许还能追得上他。”
吴邪把泥人揣进兜里，也没仔细看看，只觉得这泥人握在手里质地冰凉，怎么也捂不热，反倒一股透心凉。
吴邪往东边赶路，还没走出巷子就差点迎头撞上一辆从拐角里冲出来的三轮小货车。车主硬拉着吴邪赔礼道歉，吴邪心里想走，疏不知祸不单行。也不知道车主怎么绑的绳子，竟然让绳子松了，货箱掉了下来，好巧不巧的砸在吴邪脚上。车主吓的脸都白了，吴邪心想，被砸的是我，我还没叫，你瞎嚷嚷什么？吴邪不想耽误时间与这聒噪的车主多做纠缠，瘸着走了。
刚出巷子，迎头砸下来一个铁盆子，咚的一声，吴邪眼冒金星。打开的二楼窗户露出一个中年妇女的头：“走路不长眼呀？”
今天的霉运还真是停不下来。吴邪脸上冒汗，不知是热的还是急的，脚上越来越使不上劲，昏沉昏沉的。也不知道哪个缺心眼的从背后拍了吴邪一下，使得他整个人差点栽到地上。
“天真，胖爷在后面叫了你半天都没反应，魂丢啦？”胖子只想是打趣几句，没想到乍看之下吴邪脸色惨白，不由担心的说：“天真，怎么了？”
“胖子。”吴邪见到是胖子，顿时安下心来，只是觉得脑袋更胀了：“可能只是太累了。”
“太累了？我就是扛一百袋大米也未必能累成你这幅德行？今天出师不利，谁也别找了，趁早打道回府。”胖子提议到，他实在是觉得吴邪的状况不佳。
“也行，不过得先找到小哥。”吴邪左脚迈出，结果绊到自己的右脚，摔了个倒葱。
胖子张大嘴，来不及做任何反应，主要是他没想到吴邪会这么摔法：“天真，要不是我认识你，我真以为你是碰瓷的。”
胖子把天真扶起来抗在肩上，拖着走了。“看你这幅德行，就别担心小哥了，还是先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我说你，该不会是水土不服吧？平常叫你多吃点偏不听，看，没养成胖爷我这样的免疫力吧？”
走到半路上，正巧遇上解雨臣。吴邪还没来得及打招呼，解雨臣劈头盖脸就一句：“吴邪，你该不会去墓下绕了一圈吧？怎么一脸死气？”
吴邪心里一惊，这话从何说起？看解雨臣的样子又不像开玩笑。
下一秒，解雨臣抓过吴邪擦汗的手，把那个泥人夺过：“这东西，哪里来的？”
吴邪仍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买来的，这泥人有什么问题么？”
解雨臣把泥人倒了过来，只见泥人的脚底下画了两个奇怪的红色符号，说不上的诡异。
“这是什么意思？”胖子凑眼上去。
“这是朱砂涂的诅咒符。”
“厉害么？”胖子倒忘了他和解雨臣有仇，耐心的问。
“只是一些害人的小东西，不足为奇，把它打碎就好了。”解雨臣把泥人摔在地上，又用脚碾过几次。
被踩碎的泥人露出里面血色的泥土，不经意看，就好像泥人流出了血一样。说也奇怪，泥人被打碎后，吴邪身体里那种不舒服的冷意似乎也消散了。
“带我去找那个小贩。”解雨臣说的着急，吴邪不敢耽搁，赶紧带路。
“这种泥娃是用墓道里挖出来的土捏成的，再配以不同的符咒，买主重则有血光之灾，轻则破财消灾。但我想不明白的是，这个泥娃脚下的符咒，并不具有极强的攻击性，只是像你刚才那样走些霉运。这样看起来，这批泥人倒像是某个人的恶作剧。”
解雨臣一边走一边解释：“我刚才在潘家园四处打听，发现这批泥人和凤形玉瑗出现的时机相当吻合。我在想，找到那个小贩，也许就能顺藤摸瓜找到王瘸子。”
“你的意思是说，已经有不少人中招了？”看来吴邪不是唯一的冤大头。
“对。如果这批泥人真的和王瘸子有关系，那我看他就是一个自以为是的疯子，消遣着别人的不幸。”
“他做这些只是为了好玩？”吴邪没法理解这种思维。
解雨臣说：“泥人的投放不具有特定性，任何人都可能买到。而且诅咒并不是致命的。我想不出幕后人这样做的第二个理由。”
四人赶到地方。小贩正伸懒腰打哈欠，正好和吴邪眼神对上。那小贩喊了一句：“银货两讫，概不退款。”卷起物什，撒腿就跑。
胖子身先士卒冲了出去。就在小贩要闪入胡同的当口，胖子以泰山压顶之势扑了上去。小贩被扑在地上，包裹里的东西叮叮当当估计摔碎了一大半。
小贩恶人先告状：“你这群家伙怎么回事，为了八十八块钱，追着我好几条街，还把我的发财货给摔碎了。你今天要说不出个道理来，可就别想竖着走出潘家园。”
“你卖东西害人，我要一嚷嚷，今天横着走出去的人还指不定是谁呢？”这小贩想跟胖子耍流氓，看来还差了一大截。
“我只是负责卖货的，其他东西我可管不了。这泥人有问题也罢没问题也罢，到我口袋里的钱可没再吐出来的道理。”
“钱的事我们可以不计较了，但是接下来的问题，你可得放聪明点回答。”解雨臣说。
“你幕后的老板，是王瘸子么？他在哪？”
那小子听到这个名字，眼睛直转，显然是在打什么鬼主意。可三个人把小贩堵得密不透风，另他无处可逃，他这才露了点口风：“你们这么逼我也没用。实话告诉你们，王瘸子确实是我的大财主。我惹不起你们，可我更惹不起他呀。我要是把他的行踪告诉你们，我日后也别想再潘家园混下去了。”
“我们不说，谁知道是你告诉我们的。”
“这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刚才你们追着我到了这个巷子，街面上有多少双眼睛看到了。这里面又有多少双是王瘸子的眼线。现在他已经放下话来，除非吴家的人亲自找来，否则谁也不见，你们就别为难我了。”
吴家的人，看来有门路。胖子笑得不知是善意还是恶意，总之吓得小贩细瘦的身体又一哆嗦：“早说嘛。呐，站在那里的那位就是吴家小三爷。”
小贩看上去有几分不信：“你可别瞎说。”
胖子指着双眼说：“你看我是瞎的吗？怎么会瞎说，跟你叽歪也够了，你要再不识相，我就只能用拳头说话了。”
小子盯着吴邪看了几眼：“既然他是吴家小三爷，那我只能带他一个人去。”
胖子说：“我也是吴家的。”
小贩显然不信，场面再次陷入僵局。
吴邪拦下：“我一个人去。”
胖子即刻回嘴：“天真你哪来的自信？让你一个人去，简直就是羊入虎口。干脆我们谁都别去。”
吴邪说：“胖子，你这么护着我，能护着一辈子么？有些事情，总得走出去，独自面对。”
“扯什么大道理。”胖子烦乱的抓抓头发：“去就去，别给我少胳膊少腿的回来就成。”
解雨臣站出来说：“我是解家的人，我也一起跟去。”没想到小贩却说：“王瘸子说了，解家的人不见。”
解雨臣轻蔑说：“王瘸子倒是好大的口气！”
最后三人商定天黑之前必须在下脚的宾馆会面。分别前，胖子警告小贩：“告诉王瘸子，必须让吴邪安全返回。不然就算是挖地三尺，我也会把他找出来的。”
约莫半个小时的车程，进入了一处偏远郊区，车子已然接近颠簸了。刚开始吴邪还在记路，后来索性放弃了。既然人家没有隐瞒的念头，说明他将要去的地方只是王瘸子的暂时落脚点。车窗外全然是陌生的景色，吴邪心里想到闷油瓶。他在哪呢？如果这趟能解决凤形玉瑗的事，是不是也能帮他找回记忆？
到了地方后，小贩却不下车，只指着一个地方让吴邪进去。
这是一间普通的农房，甚至有点破旧，门柱上一副褪了色的对联，屋檐下还挂着几串辣椒，怎么看怎么像是农家乐。吴邪心里不禁怀疑该不会是小贩带错地方了？应该不会马大哈到犯这种低级错误吧？
吴邪忐忑的推门而去，院子里是空的，抬头望去大厅里倒是坐了一个人。就着一壶茶，在摆弄木桌上的一堆零碎玩意儿。这个人应该就是王瘸子，络腮胡，头发杂乱，看不清面目。
吴邪瞄了一眼桌子，上面放的应该是鲁班锁。他曾经在三叔那见过这些东西，知道其难解。
王瘸子向来对这些东西十分痴迷。墓里死人用的东西都是活人给造的，所以墓室一切机关算计在生活中都有迹可循，看似不相关的东西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他戏称自己为瘸子，因为他绝对自信，他的双手，能解一切看似无解的墓道机关。
“你就是吴家唯一的孙子？”王瘸子首先发问，打破了屋里的寂静。
“是，我叫吴邪。”
“你说，世界上最难解的锁是什么？”王瘸子似乎对吴邪兴趣不大，连头也不曾抬一下。这问题也不知是随口一问还是有意刁难。
吴邪不明其意，只见王瘸子手中玩弄，便随口说是鲁班锁。
王瘸子哂笑，却说了一段高深莫测的话：“鲁班锁非锁，菩提心是心。难人木难人，莫奈何奈何。你太年轻，这其中的意思，你未必懂得。”
看来是说错了，吴邪面上微红，静静的听王瘸子接下去说。
“这世界上，最难解的是心锁。人刚出生，心上是没有锁的，可是见的人多了，经历的事情多了，就会在心上安一把锁。有时候，里面藏的是一个人；有时候，里面藏的是一桩秘密。你要是找不到那把钥匙，就永远别想敲开那扇心门。”
王瘸子沉声说：“现在我的手上，有一把能开吴家门的钥匙。”
王瘸子说的当然不是真正的门钥匙，吴邪试探：“你说的是凤形玉瑗？”
王瘸子并没有否认，只是问他：“吴三省怎么不自己来？派你一个毛头小子来干嘛？”
“我三叔还不知道这件事情。我是自己来的。”
“不知道？”王瘸子嘲讽：“我早把凤形玉瑗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他怎么会不知道？我看他是不敢来了！”
“我三叔做事磊落，他不敢来，多半怕你设了陷阱害他。”
“既然不是吴三省叫你来的，跟你多说也没用，请回吧！”王瘸子下了逐客令，吴邪哪里肯走：“如果你想用凤形玉瑗勾起旧日的恩怨，再掀起一番风浪的话，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吴家人不会上你的当的！”
“你倒是长成了一副热血心肠，吴三省小时候就没为你少操过心。也不知这几年怎么教的你，还是如此毛毛躁躁。”
“你见过我？”
“何止见过，说起来，你也该叫我一声叔叔。十几年前，我还是三爷手下一名伙计。”
“既然这样，你就该知道凤形玉瑗对吴家的重要性，吴解两家恩怨太久了，是时候冰释前嫌了。”吴邪尽力说服：“把凤形玉瑗当着三叔和解伯伯的面归还，这也就证明当年解伯伯和三叔都没有说谎，我想他们就会解开多年的心结了。”
王瘸子像看小孩一样看着吴邪，让吴邪感到十分不舒服：“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当面归还？你想的倒是有趣。依我看到时候他们不是握手言和，而是大打出手也说不定呢？”
什么都不知道的滋味真不好受，吴邪忍不住追问：“究竟凤形玉瑗的背后藏了什么秘密，这么多年三叔心里还是放不下？”
“我没兴趣解释给小孩子听，请回吧！传话给你三叔，让他亲自来。”王瘸子再次下了逐客令。
吴邪哪里肯走，好不容易到了这里，一点有价值的消息都没问到。走出这趟门，以后哪有机会再见到王瘸子。几番争执之下，王瘸子不胜其烦，对门口喊了一声。
吴邪心想完了，他已经可以想象到几个人冲进来，把他像麻袋一样扔在门口的画面。可过了许久，一点动静也没有。
王瘸子似有所悟：“没想到你带了同伙来。我的人是什么时候遭殃的？居然一点动静也没有。我倒是小看你了，吴家养出来的果然都不是省油的灯。叫你的人现身吧。”
吴邪心想，你还真没小瞧，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呢？不过面上倒是装着一派镇静。该不会是解雨臣偷偷跟来了吧？
从瓦顶上哧溜下来的却不是解雨臣，而是张起灵。张起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追踪在吴邪后面，并且悄无声息的放倒了放哨的人，吴邪居然一点也没发现。在吴邪和王瘸子谈话的期间，他一直藏身于屋顶瓦片间，楞是没发出一丝声响。这个闷油瓶，究竟实力有多强呀？吴邪默默的惊叹。
吴邪见到张起灵的那一刻，有种心跳露了半拍的喜悦感。结果耳膜边就是“咚”的一声。靠，我的心跳有这么大声么？真是丢脸。回头一看，哪是他的心跳声，是王瘸子“咚”的一声单膝跪了下去。
“族...族长！”王瘸子一改之前目中无人的狂妄态度，以一种虔诚的姿态喊出这两个字。
什么情况？这个王瘸子居然认识闷油瓶！？画风转变太快，吴邪一时还没办法接受。
“你认识我？”张起灵的声音里也有一丝波动。
“族长不记得我也是自然，当年我还只是跟在吴三省身边的一个小伙计，曾经远远的瞻仰过族长的面容，至今不敢忘记。族长是我们四家里的中流砥柱，就算我如今背弃了吴家，也不敢对族长有半分不敬。”
说来也不奇怪，当初盗墓人都把张起灵奉为天神一般的存在。这其中原因复杂，张起灵不容小觑的实力自然是一方面，但那时也有一批张家人在其中推波助澜，有意将他神化。当服从变成一种信仰，管理人来岂不是更加方便。
张起灵表明来意，王瘸子恭敬的回：“能帮上族长的忙，将是我莫大的荣幸。”
当下也不犹豫，即刻从暗格中取出凤形玉瑗。
凤形玉瑗，雕的是一只首尾相连的凤凰，架在一个古朴的木架上。翡翠色的玉瑗，不知为何沾上了血色，那只凤凰看上去倒像是要浴血涅槃。
王瘸子叹喟：“这上面沾的，是我兄弟的血。”
王瘸子给张起灵看了坐，当做上宾一般对待，这破旧的土屋竟也有一种蓬荜生辉的感觉。王瘸子的故事悠悠长长，不过他有种感觉，只要对着面前的男人说着，那么这么些年兜兜转转追求真相的路便不算漫长。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
